第16章 遇橋哥,再見


  鍾可可步履沉重地從公寓樓出來。

  已是深夜,街道上有些空曠,只有幾家空落落的便利店亮著燈。她本想去買點東西吃,但走到一半,忽然忍不住,蹲下身來。

  小姑娘身形單薄,雙臂環抱著雙膝,身後的兩塊蝴蝶骨明顯地突出來。

  這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心裡的難過像洪水一般往外涌,隨著壓抑的哭聲,整個人小幅度地輕顫。

  原來姜遇橋身邊真的有了女生。

  那是不是也意味著,他不顧一切來到這邊,是為了那個女孩子。

  而那些她自以為是的,姜遇橋在默默喜歡她,完全是她的自作多情,還有那張周野發給她的照片,也只是姜遇橋的隨意的一瞥。

  他的眼裡沒有任何雜念。

  他還是把她當成從小一起長大,會傻乎乎粘著他的小妹妹。

  就只是小妹妹。

  

  可她卻沒法怪他,因為那些希望本不都是他給的。

  是真相親手將這一切碾碎。

  想到這,糟糕的情緒像是化開的棉花糖一樣蔓延開來,更像被硬塞了一口濃稠的湯藥,苦澀的滋味在肚子裡緩緩瀰漫,經久不散。

  直到付遠航的電話打來。

  鍾可可一邊掉眼淚,一邊拿出手機。

  濕噠噠的水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界面上,她用手抹了好幾遍,卻怎麼都擦不干。

  無意間觸碰到接通鍵,付遠航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可可,你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聽到這個聲音,鍾可可下意識咬住唇,以此來收住那些無能的啜泣聲。

  頓了好幾秒,她才小聲地應著,「打了。」

  付遠航聽出她的不對勁,「你哭了?」

  不問還好,一問那些眼淚又有些收不住,鍾可可哽咽著否認,「沒有。」

  「騙鬼呢?」付遠航氣笑了,「發生什麼事兒了,快說,別讓我擔心。」

  「沒事,」鍾可可紅著眼撒謊,「就是考試沒考好。」

  小姑娘的聲音聽起來委屈巴巴的,的確像是一副因為考試發揮失常而鬱悶的樣子。

  「……」

  付遠航嘆了口氣,「我他媽還以為什麼事兒,考不好就考不好唄。」

  鍾可可沒說話。

  付遠航繼續安慰,「你就是這樣,但凡幹什麼事兒都容易全身心投入,其實這樣不好,你應該多抽離出來,考不好咱就下次再考,學累了,咱就休息休息,最重要的是別逼自己,每天開開心心的。」

  聽著男人碎碎叨叨的說話聲,鍾可可劇烈波動的情緒漸漸緩和,只是眼淚,卻還是無聲無息地往下淌。

  過了好一會兒。

  鍾可可終於平靜下來,「我知道了,遠航哥。」

  「行,」付遠航長舒一口氣,「那你早點兒睡,我也要去看看奶奶。」

  「好的,」鍾可可揉了揉發麻的腿站起身,「遠航哥再見。」

  整理好心情,鍾可可訂了最近的一趟火車回榕城。

  但在離開之前,她還是遵從自己的心,選擇去一趟醫院。她知道自己很卑微,卻還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看姜遇橋工作的地方,看一看他現在作為醫生的模樣。

  在外面稍微吃了點東西,又找地方洗了把臉,她才來到普外科的護士站。此刻已是後半夜,住院處有些清冷,只有一個小護士坐在前台低頭髮微信。

  鍾可可走過去,禮貌詢問,「您好,請問姜遇橋姜醫生在嗎?」

  護士抬頭看她一眼,「你是?」

  鍾可可抿了抿唇,「我是姜醫生的妹妹。」

  似乎早就習慣有人來找,護士朝後方的辦公室瞥了眼,「他在裡頭休息呢。」

  沒想到一下子就找到,鍾可可心口一緊。

  對護士道了個謝。

  其實在來之前,她已經做了心理建設,但當她真正走進辦公室,看到看到穿著綠色刷手衣,靠在椅子裡睡著的男人時,心神還是應激得如同起伏不定的心電圖。

  姜遇橋長腿撐地,雙臂環抱,姿態帶著一股少見的恣意。似乎太過疲累,他睡得很沉,鴉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翳,隨著清淺的呼吸輕顫。

  鍾可可稍稍一吸氣,就能聞到的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這種久違的真實感,讓心跳不知不覺加快。

  就著冷調的燈光,鍾可可往前挪了兩步,近距離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再一次紅了眼眶。

  這麼多天沒見,姜遇橋的頭髮短了,也瘦了,不知是不是疲憊的原因,他的皮膚過分得白。

  恰巧這時一陣涼風吹過。

  鍾可可這才發現屋內有些涼。

  環視了一下四周,她看到一旁薄薄的毯子,拿起來,小心地蓋在他身上。

  又怕它掉了,還認真地掖了掖。

  也就是這個時候,鍾可可才發現,心裡最柔軟的那個地方,還是會因為他而產生尖銳的疼痛。

  這一場從八歲就開始的一見鍾情,它橫亘了十年時光,變成一場晦澀難捱的單戀。

  也許就像付遠航說的。

  她的確不該全身心投入,特別是,喜歡姜遇橋這件註定無結果的事。

  他那麼優秀。

  那麼迷人。

  卻永遠不會屬於她。

  他是她永遠爬不上的高峰,也是她遙不可及的山巔。

  但那不是他的錯。

  ——他沒有任何錯。

  ——他只是不喜歡我。

  隨著腦海里的這個聲音落地,鍾可可帶著一腔孤勇的悲壯感,拋開一切道德觀,俯下身,用柔軟又濕潤的唇瓣,輕輕地碰了碰姜遇橋冰涼的耳垂。

  下一刻,微顫又易碎的氣音落在空氣中——

  「遇橋哥。」

  「再見。」

  第二天一大早,鍾可可回到榕城。

  這個季節正是這個城市最明媚的時候,剛出火車站,清早的陽光就把熾熱的溫度灑到她身上。

  這裡沒有童安的清冷與陌生,讓鍾可可的心情稍稍有了歸屬感,只是一夜未睡,又沒吃什麼東西,她整個人病懨懨的,不太舒服。

  又因為來不及,她沒回家,直接打車去了學校。

  距離上早課還有段時間,鍾可可剛到教室,就拿著洗漱用品去樓上的女廁收拾。

  這會兒學生還沒來上課,廁所空蕩蕩。

  鍾可可有氣無力地站在鏡子前,這才看到這一晚她把自己熬成了什麼樣。

  原本白嫩的皮膚有些浮腫,多層褶皺的雙眼皮也因為哭了很久,變成一條寬的,就連嘴巴,因為熬夜變得毫無血色。

  活脫脫一副為愛要死要活的模樣。

  鍾可可閉了閉眼。

  頓時有些鄙視自己。

  偏偏這時,隔間內傳出卓亦凡的抱怨聲——

  「哎,我就不明白了,他為什麼總不回我信息啊!」

  「我給他發好久了,隔三差五就發一次,但他什麼都不回我。」

  「以前也不至於這樣啊,上次吃飯還好好的呢。」

  「靠……他不會真的和鍾可可在一塊兒了吧!」

  忽然間聽到自己的名字,正刷牙的鐘可可猛地嗆住,咳得她腦子發昏。

  卓亦凡聽見動靜,這才發現外面有人,她氣惱地推開門,果然看到鍾可可在外面。

  「你怎麼在這兒?!」

  鍾可可吸了吸鼻子,瘦弱的身子有些搖搖欲墜。她懶得搭理卓亦凡,擦了擦嘴轉身就走,誰知那傢伙不依不饒。

  「我跟你說話呢!」卓亦凡像個頤指氣使的大小姐,追上鍾可可,「你是不是在偷聽我打電話。」

  「……」

  鍾可可突然很煩。

  折騰這一晚,又哭了那麼久,能站在這已經很不容易了,她現在根本沒心思也沒力氣和卓亦凡吵架,只想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再睡一會。

  但卓亦凡這人吧,就像屎殼郎。

  你越是不理她越甩不掉。

  深知這一點,鍾可可嘆了口氣,停下腳步,嗓音微啞,「你嗓門大到一樓都能聽到,還用得著偷聽?」

  「……」

  卓亦凡一時語塞。

  鍾可可淺白她一眼,繼續往前走,結果沒想到,她剛走到樓梯拐角,卓亦凡就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再度追上來,「我告訴你,你不用得意,遇橋哥就是這陣子心情不好才不理我的,他就算給你寄東西也不代表什麼!」

  「而且他就算不理我,他也只把你當妹妹,你不用——」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鍾可可停在卓亦凡面前。

  沒了往日裡的吊兒郎當和嬉皮笑臉,鍾可可神情蒼白又冷漠,「你說的沒錯,他是把我當妹妹。」

  卓亦凡愣住。

  鍾可可冷聲一笑,「他也最多把你當妹妹。」

  卓亦凡動了動唇,「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鍾可可疲憊地笑了下,「就是想告訴你,遇橋哥有女朋友了,不用折騰了。」

  「……」

  卓亦凡睜大眼,憤憤道,「你放屁,她怎麼可能有女朋友!」

  這一次,鍾可可真的不想理她。

  她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再走幾步感覺就要暈倒,只想下樓買個飯糰。

  哪料卓亦凡情急之下追上來,「你別走,把話給我說清楚!」

  說話的期間,她不小心踩到鍾可可的鞋帶。

  偏偏鍾可可另一隻腳還在往台階下邁。

  巨大的慣性和速度扯著她往下走,可另一隻腳完全沒有跟上來。

  直到開始失重,鍾可可這才反應過來。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她根本沒有力氣,也沒有機會拽住身邊任何一個支撐點。

  倒是卓亦凡見她身子往前傾,瞬間尖叫起來,她想要拽住鍾可可,但因為距離不夠,沒拽住。

  於是,在這毫無防備的一瞬間。

  鍾可可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驚呼聲,一腳踩空,順著樓梯「啪嘰一下」,結結實實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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