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喜歡的,是哪個


  姜遇橋這人,從小到大都是清冷內斂的性子。

  很多事不喜歡隨口說,也不喜歡胡說,但凡他願意說出來的話,和表露出來的情緒,都會帶著真切和篤定的味道。

  宛如此刻。

  浮動在空氣中的躁動因子因為這句話,瞬間凝固。

  姜遇橋面色從容地迎著兩個男生難以置信的目光,沒有一丁點兒遮掩,仿佛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鍾可可沒那麼容易被追走。

  這個時候,鍾可可才漸漸回過神,懵逼地看著姜遇橋,「什麼一樣。」

  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情緒,小姑娘眉頭微蹙,雙頰透著不自然的紅暈,「開什麼玩笑,我才跟你見過兩次……都不熟。」

  「誰說我跟你只見過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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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遇橋平靜地與她對望,坦蕩的模樣反倒像把答案明晃晃地擺在檯面上。

  鍾可可:「……」

  見狀,兩個男生表情變了又變。

  完全辨別不清眼前的男人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說真的。

  姜遇橋倒是也沒再開口。

  還是那副清明穩重的模樣,從容地拿起水杯,眸光淺淡,輕抿了一口。

  這頓早茶吃完,已經將近十一點。

  因為人多,後面又點了幾樣。

  但這次不是姜遇橋付的錢,而是兩個男生一起付的。

  鍾可可也不知道具體還差多少錢,只是靠在椅子上,摸著吃得飽飽的小肚子,等著兩個男生結帳。

  這個時候,姜遇橋正站在玻璃窗外不遠處接電話,他習慣性地單手插口袋,略微低頭,寬闊的背微弓,性感薄唇始終勾著淡淡的弧度。

  從她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男人隨著說話上下涌動的喉結。

  鍾可可聽周明月說過。

  當初她喜歡上渣男,就是因為那人的喉結性感。

  按這個道理,鍾可可猜,眼前的男人一定有很多很多女孩子瘋狂喜歡。

  這樣一來,男人的那句「和你們一樣」,就變得更沒有信服力,鍾可可不覺得自己有多好看,也沒覺得自己魅力大到,能讓這種打眼一看就不是池中物的角色喜歡。

  只是覺得付遠航還挺夠意思的,找個這麼帥的給自己撐場面。

  搞不好那句話,都是他按照付遠航的意思,故意刺激那兩個人。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結完帳的大三學長就來到鍾可可跟前,面色歉疚地跟她說,學校那邊有事,臨時叫他回去。

  鍾可可哽了一下,還沒說什麼,後面的機車帥哥也跟上來,倆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說出的話大同小異,只不過機車帥哥看起來更誠懇一點。

  都到這個地步了,再不明白就真腦子有泡。

  鍾可可眼神空了空,點點頭,「你們走吧,別耽擱了。」

  等二人離開。

  外面接完電話的姜遇橋才回來。

  他一打眼,就看到沒什麼情緒的鐘可可靠在椅子裡擺弄手機,察覺到她情緒低落,姜遇橋走過去,揚聲輕問,「怎麼?」

  鍾可可抬眸望他,平靜道,「他們倆走了。」

  姜遇橋挑了下眉。

  四處望了望,果然沒再看到那兩個人的身影,他忽然有些好笑。早知道這一頓飯就能把人勸退,他也不用心煩氣躁一晚上。

  見他這副幸災樂禍的模樣,鍾可可抬腿踢了下他的褲腳。

  不輕不重的。

  像是小貓在撓痒痒。

  向來有潔癖的男人低眉看了眼褲腳上淺淺的鞋印,沒忍住,輕笑出聲。

  「你還笑,」鍾可可瞪他,「人都被你氣走了。」

  姜遇橋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唇角笑意未散。

  半晌。

  他在鍾可可身旁坐下,兩條長腿自然交疊,「你這是難過了?」

  「誰難過了,」鍾可可淺白了他一眼,小聲嘟囔,「走就走唄,誰稀罕。」

  姜遇橋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語氣低柔,「那就是生氣了?」

  鍾可可板著臉,「沒有。」

  姜遇橋動了動唇,剛想說什麼,鍾可可的手機再度震了起來。

  是機車帥哥的微信,【對不起啊可可,讓你失望了。】

  鍾可可繃著小臉,心想我他媽的才不是失望,而是覺得沒面子。

  不過她是不會說實話的,只是裝模作樣地回覆:【沒事。】

  發完,她便把手機摔到一邊。

  頓了頓,鍾可可像是想到什麼,轉頭看向姜遇橋,卻發現這男人眸色漆深,好像一直在看自己。

  她癟了癟嘴,神情有些憋悶,「他們都走了,你不走嗎?」

  姜遇橋目光怔了一秒,眼底情緒一晃而過,「我為什麼要走。」

  鍾可可奇異地看著他,「你的目的達到了,不就可以走了?」

  「我的目的?」姜遇橋輕笑一聲,「我什麼目的,把這兩個人趕走?」

  鍾可可睇著他,眼神里滿是譴責,好像在說都怪你,把老娘美好的初戀都給搞黃了。

  第一次見到小姑娘用這種眼神看自己,還是為了兩個男生,姜遇橋眼底頓時浮上一抹暗淡。

  隔了幾秒,他撩起眼波,淡聲開口,「這兩個人都不行。」

  鍾可可表情愣愣的,「為什麼。」

  姜遇橋微微偏頭,神情坦蕩,「那個給你補課的,跟我一所大學,比我低了幾個年級。」

  「……」

  鍾可可意外地看著他。

  姜遇橋思索了一下,眉眼微斂,「我記得兩年前,他跟一個有家室的女老闆在一起,女老闆的老公鬧到學校,那陣子學校論壇里都是他的照片。」

  姜遇橋盯著她的模樣,「他應該也認出了我是誰。」

  話說到這,答案不言而喻。

  鍾可可神情近乎石化,怎麼都沒想到還有這種事。

  「至於另外一個為什麼走,」姜遇橋垂眸想了下,「不太清楚,但我覺得,他更傾向於和那個大三學長較勁,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沉默了兩三秒。

  鍾可可肩膀一松,敗下陣來。

  見她這樣,姜遇橋忽然說不出話。

  按理說障礙解除,他應該高興,但看到小姑娘這幅樣子,他又開心不起來。

  不過也沒什麼好開心的。

  他和鍾可可之間橫亘著很多事情,他一一跨越過來,還需要很多時間。

  思及此,姜遇橋拿出手機,點開訂票軟體,「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遊樂園吧。」

  鍾可可眼神一跳,這才想起門票這回事,「不然你退了吧。」

  姜遇橋神情一滯,「為什麼退?」

  鍾可可啊了聲,支支吾吾的,「現在都這個點兒了。」

  姜遇橋抬腕看了下表,「如果我們現在進去,還可以玩很久。」

  「不玩了吧,」鍾可可蔫蔫巴巴的,開始後悔為什麼要聽付遠航的話,「我有點兒累了。」

  姜遇橋眸光一斂。

  在來之前,他很認真地做了功課,知道這裡面哪些項目女孩子最喜歡,也知道哪些項目最刺激,甚至知道裡面哪裡適合拍照,哪裡有賣漂亮的冰淇淋和棉花糖。

  然而到這一刻,他才發現,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鍾可可好像不再是以前那個玩心極重的小朋友,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也沒辦法再吸引住她的目光。

  如同眼前的他自己。

  對於鍾可可來說,不再具備任何的吸引力。

  就這麼安靜了幾秒。

  直到把那種苦澀的滋味咽下去,姜遇橋才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頭。

  感受到男人溫熱的掌心,鍾可可僵住,掀起眼帘,對上男人漆深剔透的目光。

  姜遇橋垂著眼,語氣輕柔,「那我送你回去。」

  因為起來的太早。

  鍾可可剛坐上回市區的大巴就開始犯困。

  姜遇橋看她實在沒什麼精神,趁著車還沒開,就下去買了個草莓冰淇淋杯上來,剛一回到她身邊,小姑娘就睜開了眼。

  姜遇橋揚眉,「不睡了?」

  鍾可可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聲音奶呼呼的,「不睡了,有點吵。」

  驀地看到他手上有點誇張的冰淇淋杯。

  透明的塑料杯里塞著滿滿的冰淇淋和各式各樣的乾果棉花糖,最頂端的位置,插著兩支塑料小勺。

  她有些驚訝,「你剛剛下去就是為了買這個?」

  姜遇橋把甜筒遞給她,「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睡著了的,」鍾可可咬了一口上面的棉花糖,甜甜的滋味在舌尖融化,「但睡的不實,能感覺到你在身邊。」

  「你一走,我就醒了。」

  眼看融化的冰淇淋要滴到她手上,姜遇橋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似笑非笑,「是我把你吵醒了?」

  「不是,」鍾可可舔著冰淇淋球,專注又認真地說,「你一走我就沒安全感了,所以才醒的。」

  聽到這話,姜遇橋握著紙巾的手一僵。

  鍾可可瞥見,抬手接過來,又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啊,我忘了。」

  她把冰淇淋調了個個兒,把那塊沒舔到的地方對著姜遇橋,「這邊我沒動,哥哥,你要不要吃一點?」

  說話間,她把冰淇淋上插著的小勺子摘下來,遞給他。

  姜遇橋低眉,看著她那隻不足他三分之二的小手,心口有什麼東西硌得他難受,「不用,你吃吧。」

  鍾可可哦了聲,索性用那隻小勺子吃。

  姜遇橋就這樣靠在座位上,眸光溫潤,靜靜地看著她。

  小時候鍾可可就這樣。

  但凡有什麼好吃的,第一件事都是拿過來跟他分。

  像是過年整盒的曲奇餅乾,大白兔奶糖,還有巧克力排,有時候就連班上多發的一瓶冰豆奶,她都會拿回來留給他喝。

  明明她自己都吃不夠。

  可還是樂此不疲。

  有一次大院的長輩問她,為什麼要這樣。

  鍾可可就義正言辭地叉著小腰說,因為遇橋哥的爸爸媽媽都不在,她要代替他們,給他多一點關愛。

  **歲的小女孩稚氣未脫的模樣瞬間把大家逗笑,也不知道是誰起了哄,跟鍾老爺子說,你家這小姑娘啊,看來是要留不住。

  當時的姜遇橋正在樓上寫作業。

  聽到樓下嘈雜的說笑聲,直接關上了窗。

  那時的他,只當鍾可可無聊。

  怎麼都沒想到,小姑娘對他的承諾,竟然比成年人還要忠貞,一晃就是這麼多年。

  發覺男人的狀態有些低沉,鍾可可停下動作,有些納悶地看著他,「哥哥,你怎麼了?」

  姜遇橋收回陷入回憶的心神,抬起頭,「沒事。」

  鍾可可咬著勺子,不放心地看著他,「真的嗎?」

  不知道是不是多想,她總覺得這男人心情飄忽不定,像是有什麼煩心事。

  姜遇橋被她的模樣逗笑,「真的。」

  頓了頓,他像是想起什麼,輕聲開口,「倒是想問你。」

  鍾可可嗯了聲,「什麼?」

  姜遇橋稍稍側眸,窗外明媚的光亮落在他漂亮的眼眸中,「你剛才,是不是生我氣了。」

  「生你的氣?」鍾可可聞言,蹙了蹙眉。

  「那兩個人因為我,把你丟下。」握著手機的指尖輕敲著屏幕,姜遇橋斂眉沉思,「所以你不願意和我去遊樂園。」

  沒想到他會這麼想,鍾可可愣了一秒,搖頭,「沒有啊。」

  姜遇橋眉頭一挑,頗為意外地看著她,「我把你的好事攪成這樣,你一點也不生氣?」

  鍾可可挖了一勺白色的冰淇淋,塞在嘴裡,「剛開始有一點吧,但不是因為你,是因為那兩個人。」

  姜遇橋眼神微變,靜靜聽著。

  鍾可可眨了眨眼,斟酌一番,「就是覺得,男生怎麼都這樣啊,明明之前還信誓旦旦的說喜歡我,結果被你一刺激,兩個人說逃就逃。」

  「不過可能一開始也是我想的不周到吧,本來這種情況就容易尷尬,」越說,鍾可可越懊惱,低眉悻悻道,「本來我還想,四個人一起玩應該挺熱鬧的。」

  姜遇橋盯著她小扇子般的睫毛,喉結微動,「不用四個人,就算兩個人,也會很開心。」

  「我知道啊,」鍾可可語氣明顯的無所謂,「可是票也已經退了,而且我也累了想回家睡覺。」

  說著,她自顧自地靠在玻璃車窗上,看起來有些疲累,像是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思。

  也就是這個時候,大巴終於坐滿人。

  幾秒後,車子啟動。

  姜遇橋默默注視著她可愛精緻的側臉,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半闔著眼靠在椅背上。胸口仿佛壓著一口鬱氣,他眼神空茫茫的,沒有焦點,像是在沉思。

  沉吟許久。

  男人音質低潤,帶著暗不見光的酸澀,低聲詢問,「所以那兩個人中,你喜歡的,是哪個。」

  話音落下。

  姜遇橋轉頭看向鍾可可,卻發現此時的小姑娘早已頭靠玻璃睡了過去,她的手裡,還捧著那個融化的冰淇淋杯。

  「……」

  眼底浮上一抹淡淡的自嘲,姜遇橋唇角彎出一絲苦笑。

  突然發現和她深入交流,變成了一件極為奢侈的事情。

  微不可查地低嘆了口氣,怕冰淇淋撒到她的裙子上,姜遇橋動作很輕地撥了下她溫熱細膩的手指,把冰淇淋杯拿過來。

  忽然又擔心等會兒路上顛簸,她磕到頭,於是他又抬起左手,試圖把她的頭擺正,誰知就在湊近的那一刻,鍾可可忽然調轉方向,往右一傾,剛巧躺在他的臂彎里。

  感受到她的溫軟。

  姜遇橋上半.身不可控制地一僵。

  像是吸入了某種麻.痹神經的氣體,他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那個姿勢,直到鍾可可在睡夢中,出自本能地攬住他的腰。

  姜遇橋側過眸,下唇蹭過她白皙光潔的額頭。

  專屬她的香甜味道沁入鼻尖。

  二十多年來。

  第一次。

  他如此清晰地聽到自己內心,宛如鼓點般強烈的心跳聲,而那些壓抑許久的渴望,也像是奔流不息的洪水,衝破所有禁錮,叫囂著往外涌。

  手臂下意識往回收,落在小姑娘細膩又柔滑的髮絲上。

  在這一刻,姜遇橋突然意識到,那些曾經禁錮著他的,虛妄的生離死別和鬼扯的倫理綱常,通通不重要。

  這世界瞬息萬變。

  重要的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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