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是喜歡你


  這句意有所指的話。

  無疑成了這場聚會的爆點。

  特別是這句話,從一向對情愛之事無動於衷的姜遇橋口中說出來,殺傷力簡直max。

  還沒等鍾可可反應,整個飯桌就已經炸了,付遠航跟趙腿子跟一對兒被點著的炮仗,立刻腳踩著凳子站起身,狠狠擊了個掌,大斌則在一旁助興似的「嘣」一聲起開一瓶啤酒。

  全場八個人。

  只剩鍾可可和姜遇橋兩個人還穩在椅子上。

  鍾可可臉紅得像是過了水的蝦,想說點兒什麼,又感覺好像理不直氣不壯,畢竟人家又沒點名道姓。

  至於姜遇橋,他神態安然地坐在那兒,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對剛剛的行為表示解釋或者否認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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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見鍾可可臉色潮紅,他皺了皺眉,揚聲道,「差不多得了。」

  見兩人氣氛有些微妙,這些人這才消停下來。

  不過幾分鐘,就恢復成剛剛其樂融融的模樣,好像剛剛只是一場鬧劇,開心過了就沒了。

  鍾可可呆呆地坐在那兒。

  說不出什麼滋味兒,只覺得心口麻麻的。

  這種感覺,比那兩個男生對她表白的時候衝擊力還要強,但也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懊惱。

  可是,她又懊惱什麼。

  那些人鬧的是姜遇橋,又不是她。

  他急著談戀愛。

  和她又沒什麼關係。

  鍾可可在心裡對自己罵了句有病,下意識舉起冰可樂,一飲而盡。

  也就是這個時候,付遠航把話題拉了回來,「被你們一鬧,我都忘了。」

  他轉頭難得認真地看著可可,「說真的,你到底對報考這事兒什麼想法啊,對哥哥們就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臉上的溫熱退了下來,鍾可可輕輕晃著空空的玻璃杯,吞吐了聲,「我真的沒想好。」

  這個問題,付遠航問過她很多次,她不是不想說,而是這件事她本來就在猶豫不決。

  一方面,是距離出成績的日子還有幾天,另一方面,是因為家裡也在為這件事爭論。

  許琳的意思是希望鍾可可留在本地,這樣家裡人也放心,老爺子的態度則是希望尊重可可自己的想法,至於她自己,這陣子玩得比較瘋,還沒開始好好琢磨。

  偏偏她又是那種懶到極致的性格,一想起報志願這事兒就頭疼。

  姜遇橋就在這時開了口,「有喜歡的專業嗎?」

  男人聲線清朗,宛如夏日裡涼爽的西瓜汁。

  鍾可可稍稍抬眸,微微動了下唇,語調有些敷衍,「你有什麼好的建議?」

  「這你還真問對人了,」趙腿子在對面接話,「這一桌人裡頭,就數你遇橋哥厲害,人家七百多分的大學霸,」說到這,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哎,不如你也學醫算了,你前面有這個榜樣,也不怕以後畢業迷茫嘛。」

  旁邊不知道叫什麼的男生也跟著點頭,「這個真是,當醫生可真鐵飯碗啊,何況還有橋子這種學神幫忙,我現在後悔我怎麼就沒去學醫呢。」

  「不如學護理,護理也挺好,當個高護。」

  「別瞎指揮,咱們可可從小被寵著長大,寧當醫生也不當護士啊,護士多苦啊,不行不行。」

  「醫生也苦。」姜遇橋嗓音淡淡,「但也確實是一條穩定的路。」

  說話間,姜遇橋看向鍾可可,「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幫你,但最重要的,還是你想選擇什麼樣的專業。」

  話題到他嘴裡,忽然多出了一股嚴肅的味道。

  鍾可可心頭莫名湧上一股熟悉的感覺。

  就好像姜遇橋對她好歸好,骨子裡還是藏著一種類似於長輩的威嚴,他說什麼,她就忍不住聽。

  鍾可可不大喜歡這種感覺。

  到現在,她連和他的關係都沒搞清,才不想聽他的話。

  她低頭,裝作吃菜的模樣,沒有應聲。

  姜遇橋斂著眉目,唇邊捲起一抹不明顯的苦笑。

  剛巧別人插話進來,飯局上的話題也跟著扭轉過去,幾秒鐘的功夫,大家的關注點又變成了趙腿子新領養的狗。

  在一群喧鬧中,兩個人就這麼格格不入地安靜著。

  姜遇橋一聽啤酒下胃,到底沒忍住,借著微醺的酒意,把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如果你不想留在本市……童安是個好去處。」

  鍾可可聽見,稍稍側頭,對上男人那雙眼微發紅的眼睛,就像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樣。

  當時的鐘可可以為是他的隱形眼鏡不舒服。

  可到這一刻,兩個人距離如此之近,她才發現,姜遇橋的眼眸天生清亮迷人,並不是什麼隱形眼鏡的功勞。

  心頭那股說不明白的滋味像是可樂氣泡一樣翻湧。

  鍾可可別開視線,「再說吧。」

  姜遇橋:「……」

  這頓飯一直吃到三點多。

  幾個男生喝得有些高,又開始嚷嚷著打麻將。

  本來鍾可可想參與的,但幾杯冰可樂下肚,她扛不住開始腹痛,想到好一會兒沒有換衛生巾,她拎著包就去了洗手間。

  剛一脫下安全褲,就發現上面紅了一大片。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覺得小腹更疼了。

  抬手就去翻包,想要拿兩片新的衛生綿換上,結果翻了翻,怎麼都沒找到。

  鍾可可愣了愣,把包里的東西都倒出來,然而除了一些化妝品,鑰匙和零錢,裡面什麼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

  她記得出門前帶了的啊。

  難道落在付遠航車上了?

  鍾可可腦子短路了一瞬,跟著有些發慌。

  流量太大,現在的這個衛生棉肯定是挺不住了,她必須趕緊弄一個,不然漏到外面,被一群男生看到,就很丟人了。

  想著,鍾可可用紙巾迅速弄了弄,面色緊繃地走出來。

  此刻,麻將機那邊坐滿了人,付遠航就是其中之一,另一邊,大斌,趙腿子,還有姜遇橋在收拾桌上的殘局。

  大斌和趙腿子負責收拾垃圾。

  姜遇橋則負責洗涮。

  男人身姿清瘦頎長,動作利落乾淨,來回兩三趟就把碗筷放到水池裡,餘光捕捉到什麼,一抬眼,就看到鍾可可搓著手心,侷促地站在客廳中間。

  她時不時地朝付遠航那邊看,但又一副不好過去的模樣。

  姜遇橋眸光一滯,把水龍頭關上,對鍾可可低聲道,「可可,怎麼了?」

  聽到他的聲音,鍾可可雙頰「噌」地紅了,不由自主地走到男人跟前,像是一個迷路的小朋友在尋求幫助。

  察覺出不對,姜遇橋深灰色的眼眸不動聲色地看著她,驀地蹦出一句話,「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

  男人聲音刻意壓低。

  除了他們倆,誰也聽不到。

  鍾可可先是驚了一下,跟著臉色燥紅地點點頭。

  姜遇橋:「……」

  鍾可可的生理期向來不准,有的時候是二十幾天來一次,有的時候是四十天,所以他沒辦法推斷。如果早知道日子到了,他也不會給她買冰奶茶。

  姜遇橋喉間勾起一股火,眸色沉沉地問,「什麼時候來的?」

  鍾可可垂著頭,小聲道,「今天早上。」

  聽到這話,姜遇橋臉色更難看了。

  今天早上她就知道自己生理期到了,結果還喝那麼冰的飲料?喝完那一杯也就算了,剛剛吃飯的時候還一直喝冰可樂。

  姜遇橋壓著火氣,把手套摘下放在一邊,「知道還喝那麼多?」

  鍾可可沒想到他會生氣,更是不敢看他,「我忘了。」

  好一個忘了。

  姜遇橋都被她氣笑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生氣的時候,姜遇橋斂了斂神,「所以你現在需要什麼?衛生棉嗎?」

  鍾可可手指攪著,老實巴交地跟他解釋,「我記得我帶了的,但是我剛剛去廁所,發現沒有,我懷疑落在遠航哥車上了。」

  姜遇橋這才明白她為什麼這樣,「那你現在難不難受?」

  跟他說了實話,鍾可可莫名有了安全感,她點點頭,「難受。」

  心裡打好盤算,姜遇橋語氣溫潤地命令,「我現在去找付遠航拿鑰匙,去車上幫你找,你去他的臥室,好好躺著。」

  頓了頓,他又補充,「別再胡亂喝飲料。」

  姜遇橋走後,鍾可可乖乖地跑到付遠航的臥室。

  怕把血弄到床單上,她還特意找了個東西墊上,而後,才稍微放鬆地在枕頭上躺下,明明門外響著嘩啦嘩啦的噪音,她卻覺得內心異常的平靜。

  就連腹部也沒有那麼疼痛難忍了。

  想來想去,她發覺這一切好像要歸功姜遇橋。

  他好像天生就帶著一股讓她安心的力量,無論眼前的情況有多窘迫,好像有他在,就一定能夠逢凶化吉。

  鍾可可突然更好奇,他們兩個人曾經是什麼樣的關係。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她發現自己好像無法單純相信周明月的一面之詞,甚至總覺得周明月對她隱瞞了什麼。

  可她為什麼要瞞著她呢?

  鍾可可想不通。

  她也不打算為難自己。

  畢竟都搞成這個慘樣兒了,她還有啥心思想別的。

  鍾可可嘆了口氣,像只被水煮了的螃蟹紋絲不動地躺在床上,生怕來個尷尬的側漏,好在姜遇橋沒多久就回來了。

  聽到開門聲,鍾可可坐起身。

  沒幾秒,臥室的門就被推開,姜遇橋把黑色的袋子遞給她。

  鍾可可接過來,打開一看,發現裡面是一包嶄新的衛生棉,還有一盒布洛芬。

  「……」

  她簡直不可思議,「你怎麼去買了?」

  「車上沒有。」

  姜遇橋隨手關上門,從桌上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鍾可可,「把藥吃了。」

  鍾可可機械地接過來,這才發現,男人冷白的皮膚滲著細微的汗,看起來像是在外面呆了好一會兒的模樣。

  見她呆呆傻傻地看著自己,姜遇橋挑了下眉,輕笑,「怎麼?不認識我了?」

  被他這個笑容電了一下,鍾可可迅速收回神。

  把那片布洛芬吞下去,她紅著臉,從姜遇橋身邊擦過,飛速去了洗手間。

  姜遇橋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身影。

  忍不住彎起唇。

  ……

  在廁所飛速解決問題,鍾可可並沒有馬上出來。

  她蜷著腿,坐在馬桶蓋上,認真地給一個最近玩得比較好的小姐妹發微信。這位姐號稱12班情史最豐富的女生,有事兒沒事兒專門幫同學分析情感路上的疑難雜症。

  鍾可可沒想到,自己也有這一天。

  她斟酌來斟酌去,最後發了一條比較隱晦的信息:【菲姐,有件事兒想問你,你說一個男的,長得很帥,對你也很好,然後還在你姨媽期的時候,幫你買衛生棉,那他是渣男的機率有多大?】

  鄭菲菲這會兒剛好在,回復得很快:【你搞對象了?】

  鍾可可:【沒有。】

  鄭菲菲:【那你是?】

  鍾可可哽了一下,慢吞吞打字:【可能要被搞。】

  鄭菲菲:【操,別搞黃色。】

  鍾可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好像被追了。】

  鄭菲菲嚇了一跳,當即打電話過來,「微信說不方便,還是打電話痛快,跟我說說,怎麼個被追?」

  鍾可可抓了抓頭髮,感覺有些說不清,「你別問那麼多了,你就回答我那個問題就行。」

  鄭菲菲見她挺著急的,也沒藏著掖著,「買衛生棉這事兒,一般渣男是干不出來的,因為他們要面子,畢竟這事兒對於一般男的來說還挺抹不開的。」

  鍾可可想了想,「那不一般呢?」

  鄭菲菲嘖了聲,「不一般可就慘了,就說明那男的身經百戰,肯定處過不少女的,不過按這個標準來講,他的年齡也不會小。」

  「多少算不小。」

  「三十以上吧。」

  「……」

  那還真沒有。

  鍾可可想了下姜遇橋的年紀,覺得他看起來也就二十三四歲,而且聽那幾個男生說的,好像姜遇橋沒談過什麼戀愛。

  如果是這樣的話,周明月的話就站不住腳了。

  隔了幾秒,她又問,「那如果你說的兩種都不占,那是什麼類型的渣男?」

  似乎覺得這話過於好笑,鄭菲菲噗嗤一聲笑了,「可可,這男的是看起來多花心,才會讓你咬定他就是個渣男?」

  「……」

  「他就不能真心喜歡你?」

  鍾可可突然沒話了。

  不過這通電話,不能讓她完全放下戒心,她還是決定找姜遇橋好好談談。

  被蒙在鼓裡的人是她。

  總這樣,她覺得特別沒安全感。

  對著鏡子深吸幾口氣,鍾可可拉開洗手間的門,這個時間付遠航還沉浸在麻將里,她四處掃了掃,才看見陽台上那個清雋挺拔的身影。

  透明玻璃門後,男人自姿態散地靠在欄杆上,一邊接著電話,一隻手夾著半根煙,模樣帶著幾分恣意慵懶。

  鍾可可盯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人注意到那邊,這才慢吞吞地走過去。

  剛走到玻璃門前,姜遇橋就注意到她的身影,神色晃了一瞬,跟著對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掐掉煙,掛斷。

  鍾可可背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斂著秀氣的眉眼。

  下一秒,玻璃門拉開。

  姜遇橋站在她跟前。

  兩個人像是保持著某種默契,隔了好幾秒,才不約而同地開口——

  「怎麼了?」

  「有空嗎?」

  似乎沒想到小姑娘開口說的是這個,姜遇橋愣了一秒,清冷的眉目露出隱約的笑意,「有空。」

  鍾可可緩緩抬起眸,漂亮的眼睛不安地眨了眨。

  模樣乖得要命。

  姜遇橋心裡燥起一把火,往後退了半步,「你找我,什麼時候都有空。」

  鍾可可抿了抿唇,走進來。

  男人修長的胳膊繞過她,把後面的玻璃門關上,不算大的半開放空間安安靜靜的,只剩他們倆。

  姜遇橋扶著玻璃門的手沒有鬆開。

  鍾可可站在原地,沒有動。

  兩個人保持著距離極近,類似壁咚的姿勢,氣氛曖昧地對望。

  直到小姑娘軟著嗓子,輕聲開了口,「哥哥。」

  嗓音像是含了蜜。

  又甜又撩。

  沉浸在她鋪天蓋地的奶甜味氣息中,姜遇橋下顎線繃緊,喉結緩慢滑動。

  鍾可可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她發誓,她只是想單純地問個問題,卻不知道此刻的神態,在男人眼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天然蠱惑。

  姜遇橋眼底漆深如墨,蘊含著極為複雜的情愫,垂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這一刻,他明顯感覺到心跳速度不正常。

  克制著那種強烈的,想要俯身吻下去的衝動,姜遇橋呼吸微微收緊,啞著嗓子「嗯」了聲。

  下一秒,鍾可可垂下眼帘,咬了下唇,「我就是想問你,你是不是——」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姜遇橋搶了先,「沒錯。」

  鍾可可:「……」

  男人垂著鴉羽般的眼睫,抬手又輕又克制地碰了一下她的臉,「我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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