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確實是賭輸了


  因為格局的原因,陽台外面是一片空曠而遙遠的山地,鬱鬱蔥蔥的顏色,與湛藍的天空相接。

  日光不算強烈,偶爾吹過一陣夾著熱氣的風,帶起男人身上寬大的白色T恤,乾淨的皂角味混著清新的柑橘香,還有橫在眼前,男人冷白的皮膚,和勁瘦高大的身材,拼成鍾可可這短暫的十八年中,最記憶猶新的一次表白。

  被男人冰冷的指尖碰過的地方遽然間著了火,這一刻,鍾可可心跳奇快,侷促得根本不知作何反應。

  天知道那句話的後半截是「你是不是之前就和我認識」,而非對方理解的「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就是再自戀,也不會問出那種話啊。

  最糟糕的是,這種走向一旦被對方帶偏,她準備半天的問題也跟著卡了殼,完全不知該怎麼說。

  漫長的沉默過後,鍾可可抬起眼,尾音帶著輕顫,「你喝多了嗎?」

  似乎預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姜遇橋後退兩步,背抵在牆上,給兩人讓出一塊可以喘息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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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姜遇橋眸光深沉地看著她,眼底的情緒濃稠又複雜,「你覺得呢?」

  皮球又被踢回來了。

  鍾可可摸了摸脖子,看起來有些懊惱,「我怎麼知道。」

  姜遇橋聲音很輕地笑了下,眼底閃過一絲自嘲,「嚇到你了?」

  鍾可可抿著唇,「沒有。」

  姜遇橋沒說話,又長又密的眼睫垂著,遮住了眼底的光和情緒。

  其實他沒想這麼早把話說出來。

  總覺得以兩人現在的關係,說這種話為時過早,但另一方面,只要他一想到明天又要回到童安,那種隱隱不安的感覺就又開始作祟。

  反正最壞也就這樣,還不如賭一把。

  不過看現在小姑娘的反應,他知道自己確實是賭輸了。

  記憶不在了。

  喜歡也就沒了。

  多麼淺顯易懂的道理。

  空氣凝固了幾秒。

  還是他開的口,「所以你過來找我,是想問什麼?」

  話題終於被轉移,鍾可可莫名鬆了口氣,但同時,她的問題好像已經有了答案。

  沒有誰在剛見過幾次的情況下就會喜歡上另一個人的。

  想到這,鍾可可突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大痛快的感覺。

  扯了扯嘴角,她嗓音乾脆,「我就是想問你,你之前和我……是什麼關係。」

  姜遇橋緩緩撩起眼波,「身邊的人沒告訴你嗎?」

  「你說遠航哥嗎?」鍾可可眨了眨眼,「他什麼都沒和我說,只是單純表示你是他的好朋友。」

  「除了他以外呢?」

  「周明月?」

  聽到這個名字,男人眼底情緒晃了一下,像是突然間明白了什麼。

  「她都說了什麼。」

  鍾可可神情有些為難,卻也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在我高考之前你給我送禮物的時候,周明月來我家,我問她認不認識你,她說認識。」

  姜遇橋眼神暗淡下來,淡色的唇瓣一張一翕。

  「她說……」鍾可可語速慢下來,玻璃珠似的眼睛澄亮亮的,小心翼翼地覷著他,「她說你是個渣男。」

  「……」

  「說你跟卓亦凡有一腿,還在外面腳踏兩條船。」

  氣氛在這一秒鐘沉默。

  姜遇橋的臉色從默然轉為驚訝,最終停頓在啼笑皆非。

  男人俊秀英挺的眉擰著,眼神近乎荒唐,「我跟卓亦凡?我跟她什麼時候有過?」

  鍾可可無辜地癟著嘴,好像在說我怎麼知道。

  「還腳踏兩條船,」姜遇橋被氣笑,舔了舔唇,「我連你一個都搞不明白。」

  聽到這話,鍾可可明顯地哽了一下。

  像是有些尷尬和不知所措,和一種隱隱約約說不出來的爽快。

  你當然搞不明白我。

  誰都別想搞明白。

  姜遇橋注意到她略微沾沾自喜的小表情,眼底閃過一絲不易捕捉的寵溺。

  驀地,他微微俯下身,與一米六出頭的小姑娘視線相平。

  突如其來的湊近。

  男人身上好聞的氣息鋪天蓋地般籠罩下來,惹得鍾可可下意識繃直脊背。

  嘴裡剛要蹦出乾巴巴的「你幹嘛」幾個字,下一秒就被姜遇橋打斷,「她還說什麼了。」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像是在她耳邊不著痕跡地勾引,迫使鍾可可不得不對上他那雙深邃迷人又清澈的眼。

  「她還說……」

  鍾可可咽了咽嗓,「你一直單方面喜歡我,但我不喜歡你。」

  說完,就連她自己似乎都不太相信,有些彆扭地低下眼。

  如果是以前沒見過姜遇橋,她還是會相信這句話的,但當她親眼所見之後……

  這世界上,應該沒有哪個年輕女孩,會抵抗住他的喜歡吧。

  思及此,鍾可可緩慢抬起眼,自我援場,「不過我沒當真,她的話也不一定——」

  姜遇橋揚聲打斷,「這點她沒說錯。」

  「……」

  鍾可可微微睜大雙眼。

  姜遇橋直起身,眼底蘊藏著平和又溫柔的情意,「但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

  鍾可可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彼時陽光正好,明媚的光亮落在男人沉靜如海的眼眸里,深灰色的瞳仁變成剔透的淺褐色,姜遇橋嗓音低柔,「總有一天。

  「……」

  「我會讓你喜歡上我的。」

  這場為了安慰趙腿子喪狗之痛的聚會持續到晚上九點。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走的時候,該打車的打車,該找代駕的代駕。

  只有姜遇橋和付遠航還清醒著,不過兩人也喝了些,誰都不能開車,就只能一起打車送鍾可可回家。

  鍾可可這會兒肚子又開始難受,迷迷糊糊地靠在后座,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偏偏這路上總是顛簸,鍾可可搖搖晃晃的,睡著睡著總是被驚醒。

  姜遇橋囑咐司機師傅開慢點,趁著她再度睡著的功夫,把她拉到自己這邊,特意放低肩膀讓她靠著。

  怕她再度被驚醒,姜遇橋還特意虛攏著她的側身。

  就這麼堅持了一會兒。

  把司機師傅都看笑了,「哎,小伙子,你對你女朋友還真是好啊。」

  聽到這話,正跟新認識的姑娘發微信的付遠航好事兒地回頭看,只見睡得十分香甜的鐘可可像是沒骨頭似的,軟趴趴地靠在姜遇橋的肩膀上,一隻細白的小胳膊還明目張胆地橫在男人的細腰上。

  姜遇橋低垂著眼帘看著鍾可可,一向清冷的眼裡多了許多溫度。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倒是付遠航笑著接茬,「那是啊,寶貝著呢。」

  司機師傅跟著笑。

  沒一會兒,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回頭低聲問姜遇橋,「哎,忘了問了,你倆今天聊咋樣。」

  打麻將的時候他就看見了,倆人在玻璃門後面,肉眼可見的曖昧,後來不知道姜遇橋說了什麼,鍾可可面色酡紅地拉開門出來。

  當時大家都在戲笑,說倆人說不定今晚就成了,但看後來大家一起打遊戲時候的態度,感覺小姑娘又有點刻意避開。

  姜遇橋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靜,什麼都看不出來。

  這會兒趁鍾可可睡著了,付遠航終於有機會問。

  遇橋稍微換了下姿勢,語氣平淡,「沒太細聊,就是大致告訴她我現在的心思。」

  「呦呵,」付遠航賤兮兮一笑,「那她怎麼說。」

  姜遇橋神思淡淡,望向窗外流光易逝的街景,「沒怎麼說。」

  「……」

  付遠航默了。

  這問題問的,還不如不問。

  付遠航也懶得再說,回頭繼續跟姑娘聊天,誰知姜遇橋反而開了口,「我沒告訴她她過去喜歡我,如果她問起,你也別跟她說。」

  付遠航指尖一頓,回頭,「什麼意思,你沒實話實說?」

  夜色下,男人五官立體精緻,深邃的眉眼浸泡在浮光暗昧中,清俊又利落。

  沉思了幾秒,他嗯了聲,「沒有。」

  「……」付遠航不明白,「為什麼啊?你要是告訴她過去多麼多麼喜歡你,這不有利於你們倆發展嗎?」

  「不會。」姜遇橋聲音果決,又長又密的睫毛在眼底掃蕩出一抹陰影,「這麼說只會讓她遠離我。」

  付遠航想了下,好像也有道理。

  「而且這麼多年,她難過的次數已經很多了。」姜遇橋握住她的肩膀,單薄的布料下,小姑娘肌膚白皙又柔嫩。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鍾可可溫熱的頭頂,「我不想讓她再難過。」

  ……

  鍾可可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只是一睜開眼,就已經躺在自己溫馨舒適的床上。

  此刻天光大亮,窗簾透過一片溫柔的日光。

  正是早上九點。

  腦子混沌一片,像是斷片兒了似的,鍾可可躺在枕頭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記起昨晚在在付遠航家玩了小半天。

  開始都挺正常的。

  好像是從她跟姜遇橋單獨談完後,才開始跟著瘋。

  又是打麻將,又是唱歌打遊戲,期間還跟著喝了幾瓶酒,反正等到快結束的時候,她就已經困得不行了,後來到車上,乾脆睡了過去。

  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鍾可可下意識去摸手機,剛巧手機突然響了。

  她有些發懵地接起來,下一秒就聽到周明月激動的聲音,「兒子,高考成績出了!你去看了沒??多少分?」

  聽到「高考成績」,鍾可可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猛地坐起身,「今天幾號啊,這麼早就出了?」

  「25號了都,」周明月無語,「你這過的都是啥日子,這麼重要的事兒都不記得。」

  被她這麼一說,鍾可可趕忙翻身下來開電腦。

  雖說之前估分估得還挺好,但不代表她就真的考那麼多分,也沒心思和周明月聊,她掛斷電話,趕忙登上網站,輸入自己的准考證號。

  大概等了幾秒鐘,分數終於出來了。

  不多不少,剛好六百。

  比她估的還要多出十分。

  鍾可可還沒等醞釀好接受現實打擊的情緒,就看到眼前的意外之喜,整個人對著電腦僵了好幾秒,才慢慢緩過神。

  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發信息。

  然而剛一點開微信,她就看到列表里無數個紅點點,都是關心她的親朋好友,想知道她具體考了多少分,她看得眼花繚亂的,居然不知道先回誰好。

  直到她看見通訊錄的按鈕上,多出一個紅點,說不上來為什麼,她有一種感覺,這是姜遇橋。

  只要想到他,鍾可可就能想起昨天在陽台上,姜遇橋把她困在玻璃門上,摸了一下她的臉,說喜歡她。

  當時她不覺得怎麼樣。

  但事後回憶起來,竟然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切感。

  就像現在,她原本覺得自己最多也就五百九十分,但事實上,考了六百分。

  這種意外之喜,和表白這件事互相衝撞,混合出一種別樣的,迫不及待的情緒。也就是這一刻,鍾可可突然發現,她想告訴成績的第一個人,居然是姜遇橋。

  好像心底有一個壓抑著的自己,在拼命命令她一樣。

  這麼想的時候,她就已經把通訊錄的紅點點開,下一秒,新的界面出現一條好友申請,暱稱是姜,頭像是一隻藍金漸層的小奶貓。

  鍾可可抿了抿唇,點擊通過,跟著便跳轉到兩人的聊天界面。

  她不知道姜遇橋此刻在哪兒,在做什麼,只是出自本能的衝動和傾訴欲,在聊天框裡打了兩個字:【六百。】

  幾乎是同一時間。

  那頭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就這樣翻來覆去好幾次,一個陌生電話突然打來。

  鍾可可猶豫了下,按下接聽鍵,剛要開口,就聽到姜遇橋磁性清潤的嗓音,猶如涓涓細流一般,順著聽筒傳來,「可可。」

  鍾可可呼吸一滯,不由得緊張起來。

  就這樣安靜了幾秒,像是醞釀好一般,姜遇橋忽然開口,「六百分的話,要不要來童安看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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