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就當我求你
鍾可可在天黑之前回了家。
夕陽即將沒入地平線,落地窗外是一片緋色的天空,雲朵像是魚鱗一般整齊有序地排著,由深至淺蔓延著消失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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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正坐在陽台的藤椅里看書,都可以乖乖地趴在旁邊,毛茸茸又胖乎乎。
鍾可可換好鞋進來,把ipad朝沙發上一丟,四仰八叉地躺上去,都可以發覺小主人回來了,一團影子嗖地一下跳到沙發上。
老爺子擦了擦眼鏡,「學校看得怎麼樣,有沒有喜歡的。」
鍾可可抱起貓,看起來不大高興。
老爺子見她不說話,走進來,「怎麼了?你媽又給你打電話了?」
鍾可可點了點頭。
回來的路上,許琳又問她學校看得怎麼樣,順便又推薦幾個她覺得不錯的專業,那些專業鍾可可一個都不喜歡。
「你媽就那性格,」老爺子坐下,「強勢慣了,你不用放在心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爺爺給你撐腰。」
安靜地擼了會兒貓,鍾可可朝老爺子那邊湊了湊,「爺爺,你覺得童安怎麼樣?」
老爺子揚起眉毛,「你喜歡童安?」
「沒喜歡,」鍾可可乾巴巴的,「就是遠航哥他們總說那邊好那邊好,想讓我過去看看,說多了我就好奇了。」
老爺子哼笑,「是遠航哥說的,還是遇橋哥說的。」
「……」
鍾可可有些不自在,「都說了。」
原本她對於姜遇橋的邀請,是沒什麼想法的,直到下午那通電話,姜遇橋毫不猶豫就答應……鍾可可承認,她心軟了。
既然已經決定去童安看演唱會,也就不介意提前去幾天看看那邊的大學,反正榕城呆膩了,出去散散心也沒什麼不好。
老爺子見她有話不敢說的樣子,扶了扶眼鏡,「有什麼你就說,別跟我支支吾吾的。」
「……」
「不就是想去童安嗎,想去就去唄。」
沒想到老爺子態度這麼寬容,鍾可可唇角翹起,眼睛亮晶晶的,「您同意啦。」
老爺子橫她一眼,「我有什麼不同意的,反正那邊看著你的人是遇橋。」
鍾可可聞言,臉頰微微發熱。
有種早戀被家長知道了家長還挺支持的既視感。
像是想起什麼,老爺子又問,「決定哪天走了嗎?」
「也就這陣子吧,等姜……等遇橋哥把票買好了我就去。」
為了讓老爺子放心,鍾可可補充道,「其實也不只是我一個人,我還有幾個朋友,我們四個人在那邊看完演唱會就回來。」
老爺子點頭,起身往廚房那邊走,從上面柜子里拿出幾盒比較珍貴的點心,「這是前陣子,你邱爺爺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你幫我給遇橋帶過去。」
鍾可可有些驚訝地過去,發現那幾盒點心她都沒吃過,「爺爺……你怎麼把好東西留給別人啊。」
「什麼別人。」老爺子瞪她一眼,「我說了,那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
把東西裝起來,老爺子忽然嘆了口氣,「那孩子不容易,你對人家稍微好點兒。」
「……」
鍾可可剛想反駁我怎麼對他不好了,可下一秒,肚子裡的話就被好奇心頂得煙消雲散,「他很不容易嗎?」
「他看起來像是很容易?」
鍾可可斂著杏眼,想了想,「他是醫生,還是個學霸,長得也好,人品應該也不錯,大家都喜歡他,把他當成榜樣,這樣的人,有什麼不容易的?」
哪像她,不是煩惱這個就是煩惱那個。
好不容易考了六百分,還被許琳逼著選不喜歡的專業。
老爺子哼了聲,「這叫老天賞飯,並不代表他就過得容易。」
鍾可可被勾起好奇心,「那你說他怎麼不容易。」
其實這些,從前的鐘可可比誰都清楚。
但現在的她,什麼都不記得。
老爺子頓了下,神色忽然變得嚴肅,「你有爸爸媽媽,有爺爺,但他沒有,他只有一個住在精神病院,一見到他就會發病的媽媽。」
唇邊翹著還沒來得及消失的弧度,鍾可可神情一凜。
「其實也不算是真的沒有爸,只是他爸再婚了,又生了個兒子,大家各過個的。」
老爺子語氣很淡。
像是在描述著很平常的別人的家長里短。
鍾可可安靜地聽著,突然很難受。
那種奇異的酸澀熟悉又陌生,一漾一漾地衝擊著她的鼻腔。她很難想像,看起來那麼天之驕子的一個人,家庭背景是這樣。
鍾可可表情稱不上好看,「那他爸爸是不要他了嗎?」
老爺子想了想,「也不算,是他自己恨他父親,他父親想認他的。」
「但是……」老爺子嘆了口氣,「反正都是解不開的心結,你要真想知道,可以自己去問他。」
鍾可可「……」
又是這句話。
怎麼什麼都要親口問他。
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已經臨近七點。
姜遇橋匆匆換下衣服,根本來不及吃飯,就給鄭良打電話,那邊接得很快,像是在飯店,很吵。
鄭良剛「餵」了聲,就聽姜遇橋問,「票買到了嗎?」
男人嗓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透露出來的情緒卻是關切的。
下午的時候,姜遇橋就給鄭良打了電話,知道他那邊最近沒什麼事,就拜託他幫自己去體育館那邊買幾張momony演唱會的票。
這點兒小忙,鄭良沒有拒絕的道理。
當即就讓手下的幾個小警.察去買,但比較尷尬的是,去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票都賣光了,只有少數的幾個黃牛在那兒,結果還是眼熟的,人家還沒開口,黃牛就嚇跑了。
鄭良說這事兒的時候別提多尷尬,知道姜遇橋是幫喜歡的小姑娘買的,趕忙安撫,「沒事兒啊你放心,我這幾天讓他們多去盯著,總能買到。」
猜到會是這樣,姜遇橋緩慢抒了口氣,「不用麻煩。」
鄭良好心地問,「不然我幫你打聽一下身邊有沒有朋友能搞到。」
「不用。」姜遇橋下顎線微微收緊,心裡有了主意,「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電話掛斷。
姜遇橋回到辦公室。
從抽屜里翻出那張燙金名片,乾淨整潔的指尖在上面碾了碾,半晌,他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沒幾分鐘,電話通了。
聽筒那頭響起低沉的男嗓,帶著粗啞的笑意,對姜遇橋說了什麼。
姜遇橋瞳眸沉鬱,安靜地聽了會兒,薄唇輕啟,「這個月月底,我可以見你一面。」
「但你要幫我個忙。」
「最近有場演唱會,是你投資的吧。」
「我要幾張票。
……
鍾可可在第二天晚上,收到姜遇橋發來的信息。
是四張演唱會門票的照片,最後一場,時間在五天後。
後面跟了一條語音消息。
可能是晚上的緣故,男人嗓音低啞,順著電流傳遞過來,帶著莫名的曖昧,「我答應你的做到了,你答應我的呢?」
鍾可可抿了抿唇,反手拍了一張收拾一半的行李箱,發給他,【我已經開始收拾了。】
姜遇橋:【好。】
過了沒幾分鐘,他又發來一張截圖,是張前往童安的機票訂單,就在兩天後。
姜遇橋:【可以嗎?】
鍾可可:「……」
簡直被他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驚到。
不過她也沒什麼不滿意的,想著憑空省下來的幾百塊錢,鍾可可開開心心地打字,【那我去訂酒店。】
姜遇橋秒回:【不用。】
鍾可可:【?】
姜遇橋:【你什麼都不用管,我來幫你安排。】
既然對方都已經這麼說,鍾可可也不好再推辭,另一方面,她也確實好奇,姜遇橋要在這兩天內怎麼表現。
轉眼間,兩天過去。
周二晚上,付遠航送她去了機場。
陪著她在候機室待了會兒,直到登機,付遠航才離開,臨走的時候,還特意囑咐了她幾句,要她注意安全什麼的。
榕城距離童安不算遠。
也就一個多小時的旅程。
在飛機起飛之前,鍾可可收到姜遇橋發來的消息,告訴她自己會準時在出口接她,鍾可可還沒來得及回復,就被空姐催促關了機。
沒多久,飛機起飛。
舷窗外,綴著星星點點光亮的夜色越來越濃。
鍾可可唇角不經意地翹著,心情格外的好。
大約十一點的時候,飛機終於落地。
鍾可可順著人流,一手拎著行李,一手拎著爺爺拖她帶給姜遇橋的禮物,剛從出口出來,就看到站在人群中極為醒目的姜遇橋。
男人穿著簡單的白T黑褲,習慣性地雙手插袋,姿態隨意地站在那兒,目光卻認真地在人流中穿梭。
沒幾秒,他就注意到到人流中顯得有些嬌小的鐘可可,冷淡的唇角瞬間揚起笑。
鍾可可見到他也很高興,在原地蹦了兩下,忽然就看到一個女生湊到他身邊,面容羞澀地拿著手機,像是在找他要微信。
似乎沒想到,姜遇橋笑容凝滯在嘴邊。
他眼神疏離地瞥了眼女生的手機,薄唇微動,像是毫不留情地說了什麼。
女生臉色一訕,轉身灰溜溜地走了。
剛巧鍾可可距離不遠,看到了整個過程。學著姜遇橋剛剛的唇形,她好奇地低聲念了一遍,下一秒,她就聽見自己輕如羽毛的聲音——
「抱歉,我是來接我女朋友的。」
鍾可可:「……」
誰是他女朋友。
耳根微微泛紅,鍾可可慢著步子走出來。
姜遇橋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走上前,第一時間接過她的行李箱和那一大袋東西。
眼前的小姑娘穿著一件牛仔熱褲,和白色的鏤空花朵襯衫,看起來乖巧又清純,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臉上的表情不大自然。
姜遇橋盯著她的模樣,「怎麼?不舒服嗎?」
鍾可可咽下剛剛產生的某種情緒,舌頭稍微打了個結,「沒有,沒不舒服。」
姜遇橋嗯了聲,「我們走吧。」
同樣是夏天,童安的夜晚和榕城是不一樣的。
榕城更潮濕更熱,童安則乾燥許多,就連空氣里夾雜的味道都不大一樣。
鍾可可乖乖跟在姜遇橋身後,看到他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一輛白色的車上,還沒上車,就見駕駛位上下來一個男人。
是鄭良。
他知道姜遇橋今晚要去接喜歡的姑娘,立馬嚷嚷開車過來接送。
這會兒見到鍾可可,他更是熱情得不行,「哎呦,這就是可可小朋友嗎?」
很久沒被人這麼叫過,鍾可可愣了愣,看見眼前鬍子拉碴的陌生男人,下意識朝姜遇橋那邊躲了躲。
姜遇橋把後備箱的門關上,一隻手虛攏著她,輕嘖了聲,「鄭警官,你能不能正經點兒,什么小朋友。」
聽到警官二字,鍾可可睜大眼。
鄭良舔了下唇,「十八歲的小孩兒在我三十八歲的人面前可不就是小朋友。」
姜遇橋淺白他一眼,回頭對鍾可可溫聲道,「別理他,這人就這樣。」
鍾可可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點頭,「那我應該叫他什麼?」
「叔叔。」
「哥哥。」
鍾可可:「……」
姜遇橋都被鄭良氣笑了,低聲爆了句粗,「你他媽少占我便宜。」
直到到了鄭良的公寓,鍾可可才知道姜遇橋所說的安排是什麼。
他沒有給她訂酒店,而是讓她這兩天住在鄭良這裡。
三個人剛進家門,鄭良就去接了個電話,姜遇橋把她的行李帶到自己的臥室去,一轉頭,就看到小姑娘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屁股後面。
次臥沒開燈,只有客廳傳來並不敞亮的光。
鍾可可有些不安地拽著姜遇橋的T恤,白皙稚嫩的小圓臉半明半暗,仰頭望著他,「遇橋哥,你真的要把我留在這嗎?」
聽見動靜,姜遇橋轉過身,毫無防備地撞進她那雙剔透清澈的眸子。
眼下,二人距離很近,光線曖昧不明。
小姑娘嗓音綿軟,帶著可憐巴巴的味道,像是小奶貓的手抓在他心上亂撓。
姜遇橋不太能形容出這一刻的感受。
只要一想到朝思暮念的人,此刻正站在他的房間,夜裡還要睡他的床,腹下便慢慢升了溫。
「誰說我要讓你和陌生人住的。」男人垂下眼,看著她抓著自己衣角又白又小的手,喉結滾了滾,「只有我和你,沒有鄭良。」
聽到這個答案,鍾可可沒想到似的,張了張嘴。
就在這時,鄭良過來一巴掌把燈拍開,「哎,你們怎麼不開燈啊——」
白熾燈的光亮驟然灑下。
鍾可可手下意識一抖,像是幹什麼壞事兒被抓到似的,立馬鬆開姜遇橋的衣角,往後退了退。
看著小姑娘發紅的小臉,鄭良愣了愣,「啊……我是不是影響你們了……」
姜遇橋臉色瞬間沉下來。
二話不說,當即拖著男人毫不留情地離開。
鄭良走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
為了感謝他讓出臥室,還有專門開車來接鍾可可,姜遇橋把老爺子給他帶的幾盒昂貴的點心分給他一半。
這會兒,鍾可可困到極致,剛洗完澡就睡下了。
家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姜遇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那幾盒未拆封的糕點,還有一封淡黃色的信紙。
那是老爺子寫給他的。
老一輩的人,有些話在電話里說不出口,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出來。
姜遇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打開。
其實也沒有幾行字,老爺子只是很簡單地表達了一下對他這段時間的歉疚,特別是因為可可失憶,舉家搬遷這件事。
老爺子只是想告訴他,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是惦記著他的。
而且,現在可可已經高考完,他不會再阻攔什麼。
但同時,他也希望,姜遇橋能放下心中的執念,好好生活。
讀完信,姜遇橋把桌上的東西收拾起來。
往後一仰,靠在沙發上。
忽然就想到十年前,他第一次來到大院,老爺子拉著年僅八歲的鐘可可,熱情為兩個人介紹,他說,「可可,這就是遇橋哥,以後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
小小的鐘可可又好奇又興奮地看著他,想都不想就去拉他的手。
熱乎乎又軟糯糯的觸感,捏得姜遇橋肩膀下意識一縮,那雙哭得發腫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他不記得那個時候自己在想什麼。
只知道,在看到鍾可可那雙漂亮的眼睛時,動盪不安的心神一下便安靜了。
當時的他不懂,這意味著什麼。
但當他失去過一次後,才終於參透,這是老天爺彌補給他的恩賜。
這個世界對他並不是充滿惡意。
他也並非一無所有。
最珍貴的東西,老天爺早在他十三歲那年,就彌補給了他。
鍾可可這一覺睡得難得踏實。
如果不是被鄭菲菲的電話吵醒,她恐怕還能再睡。
隨手把電話接起來,她嗯嗯啊啊地應付著鄭菲菲的各種八卦問題,比如姜遇橋帶她去了哪裡,在那邊安不安全,還有兩個人單獨相處感覺怎麼樣。
前面幾個問題鍾可可都挺敷衍的。
只有最後一個問題——
鍾可可在柔軟的被子裡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地回答,「感覺就是……他的被子好香啊。」
說話間,她的唇畔不由自主浮上一抹笑。
鄭菲菲先是安靜了一秒,繼而發出一聲爆笑,「看不出來啊鍾可可,你也是看著純情內心騷動啊。」
鍾可可翻了個白眼兒,「我誇他被子香怎麼就騷動了。」
鄭菲菲連嘖了幾聲,毫不留情地吐槽,「你就裝吧你,那麼個大帥哥,我就不信你不心動。」
鍾可可用指尖卷著自己的髮絲,沒說話。
鄭菲菲忽然正經起來,「不過童安那邊的學校確實不錯,我身邊好幾個同學都想考那邊,你這幾天好好看看,如果有合適的,別想太多,還是未來比較重要。」
鍾可可:「嗯,我今天就去好好看看。」
……
按照之前的約定,今天兩個人就要去看學校。
只不過因為鄭菲菲的電話,鍾可可出門前特意化了個淡妝,她的五官屬於明艷又可愛的類型,稍微加一點顏色,就顯得特別俏麗。
姜遇橋也是在上電梯的時候才發現的。
冷白的光芒下,小姑娘皮膚剔透無暇,一張小圓臉十分吸引人,引得20層上來的幾個男生眼睛直放光。
其中一個剛要跟她搭話,姜遇橋就把鍾可可拽到身後,男人眼眸清冷,下顎線緊繃,神情帶著極為少見的不好惹。
因為身高壓制的緣故,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個男生,嗓音涼得像是含著冰,「看夠了嗎?」
兩個男生被這麼明目張胆地質問,瞬間就反應過來,倉皇收回目光。
鍾可可見狀,有些難為情地默然著。
餘光瞥見姜遇橋神色不大好看,也沒敢說話,就這麼一路沉默著跟著他來到地下停車場。
鄭良為了方便兩個人去看學校,特意把車留了下來。
鍾可可剛坐上副駕駛,姜遇橋就欺身過來。
突然的靠近,惹得鍾可可神色一僵,上半身像是癱瘓了似的,卡在座位上,眼睜睜看著姜遇橋低垂著眉眼,認真地幫她扣上安全帶。
一呼一吸間,到處都是他身上的柑橘香。
鍾可可心跳微微加速,一秒就對上男人清澈見底的目光,姜遇橋薄唇微抿,像是想說什麼,又不能說,最終,他也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出發。」
鍾可可感受著這股溫柔的力道。
怔怔出了好久的神。
……
事實證明,身邊人說的沒錯,童安確實是一個匯聚了很多好大學的城市。
從城東的理工大學,到城西的科技大學,再到市中地帶的師範和交通,各式各樣加起來,差不多有六所。
姜遇橋按照最省時的路線,帶著鍾可可一路從城東逛到城西。
每到一所大學,姜遇橋就會帶她進去逛一逛,順便跟她講一講學校里比較好的,合適她的專業。
差不多到十二點,鍾可可有些累,姜遇橋就帶著她去商場吃飯。
可能是一直待在一起的緣故,鍾可可卸下防備,話也多了起來,「其實我也在猶豫,我應該選什麼專業,我媽一直讓我選個有前途的,可是她說的那些,我聽著都頭疼。」
姜遇橋把烤好的肉剪碎,放到她碗裡,「反正距離報考還有一小段時間,你可以再想想。」
鍾可可嘆了口氣,「就怕我還沒想出來,我媽已經按頭幫我報了。」
她扒拉著碗裡的豬五花,耷眉噪眼的,「不過留在榕城,也沒什麼不好的,想回家就回家,省得折騰。」
話音落下。
姜遇橋眸光一沉,夾著肉片的手頓住。
半晌,他眸光漆深地看向漫不經心的鐘可可,「可是我會難過。」
男人音質沉緩,夾在店內的流行音樂中,有些聽不真切,鍾可可咬著一塊地瓜片,納悶兒地抬起頭,「什麼?」
姜遇橋唇線拉直。
拿起旁邊裝著飲料的杯子,眼底的情緒很淡,「沒什麼。」
午飯吃完。
姜遇橋帶著鍾可可再度啟程。
路上,兩人買了冰奶茶,邊走邊喝,比起上午的簡單介紹,下午的姜遇橋明顯更為用心,不光帶她逛了主校區,還帶她看了周邊很多的娛樂場所。
一個交通大學完整地逛下來,嗓子都啞了。
鍾可可見他比自己還要著急的模樣,自作主張地買了兩瓶冰水,拉著姜遇橋回到車上。
可能有些中暑,男人額頭滲著汗,臉色和唇色都很蒼白。
鍾可可見情況有些嚴重,立刻把冰水放到他手上,另一邊,拿出紙巾給他擦汗。姜遇橋安靜地靠在駕駛位上,一隻手握著冰水,另一隻手握住鍾可可給他擦著額頭的手。
男人手心寬大溫熱,薄繭貼著她細膩的皮膚,激得她下意識輕顫。
眨眼間,就對上姜遇橋那既深邃又勾人的雙眸,因為不舒服,他的臉色有些疲倦,看著她的時候,居然有種可憐的味道。
鍾可可咽了咽乾澀的喉嚨。
忽然就想起爺爺跟她說的,他家裡的情況。
沒有什麼親人,家裡只有他自己。
爸爸有了新的家庭,媽媽住在精神病院不能認。
想到這些,她沒有抽回手,任由姜遇橋得寸進尺地把她的手包在寬厚的掌心裡,肌膚相碰的瞬間,有電流酥酥麻麻地往上爬。
鍾可可心跳變得很快。
她紅著臉,下一秒就對上男人直白又灼熱的目光,「可可,就當我求你。」
「……」
鍾可可半張著唇。
修長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溫柔摩挲,姜遇橋盯著她的模樣,嗓音發燙又磨人,「能不能留在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