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不想被你丟下


  已經不是第一次,姜遇橋用這種眼神看她。

  渴望又期許。

  像是赤.裸.裸地跟她要一個明確的回應。

  鍾可可承認,這一刻她心率異常地快,畢竟長成這個樣子本身就是一種誘惑,更別說這男人還明目張胆地握著她的手。

  但這並不代表,她就能輕而易舉地答應。

  且不提報志願這種事需要多麼慎重,光是兩人之間的關係,她都沒有搞清。

  

  雖然他打了直球,認認真真地說喜歡她,但鍾可可潛意識裡,還是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這種感覺看不見摸不到,也不會時時出現,卻總能在一些關鍵的時刻,不著痕跡地冒出來,擾亂她的心神。

  就像現在。

  鍾可可只是猶豫了一瞬間。

  接著便是無聲的沉默。

  姜遇橋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從期待變成了落空。

  說不清是他鬆開了力道,還是鍾可可故意把手抽回來,兩個人從原來十分曖昧的姿勢,變為涇渭分明的狀態。

  空氣仿若凝固。

  男人修白的五指握著那瓶冰水,眉宇間情緒不明,輕輕別開臉。

  鍾可可垂眸不自在地攪著手指,在腦中搜腸刮肚般想著怎麼破解尷尬,恰巧這時,姜遇橋的手機響了。

  原廠設置的鈴聲像是劃破空氣的一道冰刃,瞬間讓這個狹小.逼仄的空間重回生氣。

  鍾可可看見姜遇橋微擰著眉,把電話接起來。

  那邊似乎很著急,嘰里呱啦說了什麼,男人眸色愈發深沉。

  大約過了一分鐘,姜遇橋沉著應聲,「我這就回去。」

  ……

  兩人開車回了醫院。

  因為事發突然,姜遇橋只能帶著鍾可可過來。

  說市一環那邊臨時出了事故,送來幾個急診病人,有兩個醫生剛好休假,人手不夠,只能把姜遇橋叫回來。

  為了讓鍾可可不那麼無聊,姜遇橋把她帶到辦公室,「冰箱裡有酸奶,柜子里有自熱米飯,如果你餓了,就先吃一口,實在不行,就點外賣。」

  姜遇橋扯過一張便簽紙,在上面隨手寫了兩行字,貼到電腦上,「這個是地址和wifi密碼。」

  跟著,他又從旁邊桌上拿過一個ipad,放到她面前,「無聊的話你可以玩一玩,不需要密碼。」

  鍾可可有些應接不暇,但也還是乖乖在他的位置上坐下。

  他的桌面和他人一樣,乾淨整潔一絲不苟,輕輕一嗅,好像還能聞到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鍾可可愣著神,忽然感受到一隻大手扣在她的頭頂,寵溺地揉了揉,「如果還有別的事,等會可以問沈曉陽。」

  姜遇橋朝對桌揚了揚下巴,「我同事,做完手術就回來了。」

  鍾可可收回視線,輕聲嘟囔,「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沒事的。」

  姜遇橋看著格外乖巧的小姑娘,氣息稍沉,「沒把你當三歲小孩兒。」

  鍾可可抬起眸,對上男人黑沉沉的目光。

  姜遇橋勾起唇,似乎在解釋,「就怕剛剛說得你不開心,你轉頭丟下我就走。」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正經,一點兒也不像是開玩笑,「我不想被你丟下。」

  「……」

  鍾可可眉心跳了下,垂下眼睫,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她發現,這男人最近越來越能撩了,一點兒也不符合他外表清冷禁慾的模樣。

  好在姜遇橋那邊急,沒再說什麼就走了。

  轉眼間,偌大的辦公室就只剩她一人。

  鍾可可剛開始還呆得挺開心的,回回信息,戴著耳機刷下綜藝,結果不到半小時,她就有些待不住了。

  也不怪姜遇橋安排,是有夠無聊的。

  想著,鍾可可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兒。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才注意到屋內角落處擺著一盆綠色的盆栽,視線在上面定格兩秒,腦中鬼使神差地晃過一抹詭異的熟悉感。

  就好像,她什麼時候見過眼前這一幕似的。

  不止是這個盆栽,整個辦公室,都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鍾可可愣了愣神。

  忽然,門後響起一道男聲,「哎,這裡是醫生辦公室,不可以隨便進——」

  鍾可可被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綠色刷手衣,個子不高的男醫生走進來,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剛要開口解釋,就見醫生睜大雙眼,「哎?」

  鍾可可:「……」

  幹嘛。

  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男醫生快步走到她跟前,驚奇地看著她,「你是那個誰吧!」

  鍾可可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沈曉陽上下打量她兩眼,「橋哥的女朋友。」

  「……」

  鍾可可喉間一哽,差點被口水嗆到,「我不是……」

  「哎呀,別不好意思,」沈曉陽嘿嘿一樂,往後退了一步,整體看了看,心想這顏值,確實秒殺醫院裡的那些花痴小護士。

  鍾可可被他打量得不自在,微微有些惱,「你是誰啊。」

  沈曉陽這才發現忘了自我介紹,「哦,我就是那個沈曉陽,橋哥讓我早點回來照顧你。」

  「……」

  「哦。」

  鍾可可繃著表情回到姜遇橋的座位上。

  沈曉陽本就是天生的自來熟,這會兒見到男神的女朋友來了,更是熱情得要命,趕忙從抽屜里拿了一堆零食出來,放到鍾可可面前,「吃吧。」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剛剛鍾可可還有些不想搭理他,見他這麼熱情,只能硬擠出笑,「我不餓,謝謝。」

  「就放這兒吧,」沈曉陽拆開一條牛肉乾,坐在姜遇橋桌邊,對著她逼逼,「橋哥囑咐過我了,要我回來給你解悶兒。」

  鍾可可乾巴巴笑了兩聲。

  心想我謝謝你。

  要是沒有你,我還能安靜呆會兒。

  沈曉陽自然看不透她在想什麼,隨便找了個話題就和她聊了起來。鍾可可也不是內向的性子,他問,她也就答了。

  聽到她這次來,是為了看大學,沈曉陽有些驚訝,「你多大啊。」

  鍾可可老實回答,「十八,還有幾個月就十九了。」

  話音剛落。

  沈曉陽瞪大雙眼。

  雖然鍾可可打眼一看就很嫩,但他真沒想到她剛成年,畢竟姜遇橋年齡在那兒……而且他也從沒透露過女朋友剛高考完。

  像是完全不能消化的樣子,沈曉陽叼著牛肉乾在腦子裡反芻,「照這麼說,你上次來找他的時候,馬上就要高考了。」

  鍾可可原本以為他覺得自己的長相和年齡不符,剛要懟他,誰知他突然蹦出這麼一句。

  思緒空白了一瞬。

  鍾可可擰著眉,「你說什麼?我上次來找他?」

  沈曉陽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是啊,不是你嗎,五月的時候……」

  這話太過不可思議。

  鍾可可像是丟了魂兒似的,呆坐在那兒。

  沈曉陽不知道前因後果,也跟著納悶兒,以為自己認錯了,趕忙拿出手機翻照片,可怎麼看,他都覺得照片中垂著眼帘的小姑娘,就是鍾可可。

  見小姑娘還是一副茫然的模樣。

  他把手機遞過去,「你看,這不是你嗎……還是我認錯了?」

  鍾可可聞言,垂眸看了過去。

  下一秒,就看見那張翻拍照片中,一個和她長相極為相似的女生,垂著眸輕輕吻著姜遇橋的耳垂。

  不是她又是誰。

  姜遇橋從手術室出來後,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的事了。

  接下來還有一台手術。

  時間安排在晚上七點。

  本來今天是他的休息日,想著可以帶著鍾可可多出去逛一逛,沒想到臨時出了這樣的事。

  不過醫生這行本就這樣,他們這種的,更是要臨時等待調派。

  姜遇橋沒什麼好說的。

  只能第一時間去辦公室找鍾可可,讓她先回家休息。

  可當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卻發現小姑娘不在。

  這會兒沈曉陽又去忙了,屋裡只剩下一個實習女醫生在吃泡麵,看到姜遇橋進來,立馬收起狼吞虎咽的模樣,笑得比花還燦爛,「姜醫生,你忙完啦。」

  姜遇橋充耳未聞,來到辦公桌前,掃了一眼。

  桌面上擺著一堆零食,和喝了一半的酸奶。

  其餘沒有任何改變。

  心口莫名沉甸甸的,姜遇橋斂著眉,問女實習生,「剛剛坐在這兒的小姑娘,你看到了嗎?」

  「小姑娘?」女實習生愣了一下,「沒有啊,我回來的時候你那兒就沒人。」

  「……」

  姜遇橋蹙著眉,「沈曉陽呢?」

  女實習生啊了下,「他去看病人了,這會兒應該在忙。」

  聽到這個答案,姜遇橋薄唇微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被活生生堵了回去。

  想著鍾可可也許只是出去上了個廁所,或者接電話。他稍稍放寬心,在座位上坐下休息了一會兒,順便把桌上的零食收了收——他實在看不得亂。

  期間女醫生過來搭話,姜遇橋心不在焉地應著,然而等了差不多十分鐘,第二台手術馬上就要開始了,鍾可可都沒回來。

  姜遇橋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鍾可可應該已經走了。

  可既然走了,為什麼不告訴他?

  心底那抹不安像是病毒一樣,不受控制地開始擴散,姜遇橋眉頭深鎖,拿起手機,給鍾可可打電話。

  但打了很多次。

  鍾可可都沒接。

  姜遇橋不明所以地怔了會兒,在腦中迅速過了一遍今天發生的事情,確定沒有哪裡能把她惹毛後,再度撥過去。

  這個時候,小護士過來叫他,「姜醫生,手術快開始了,那邊叫我過來催你。」

  聽到催促,姜遇橋氣息沉沉。

  又煩又燥的情緒積壓在心口,仿佛只要稍微不對,就能爆炸。

  不小心對上他陰霾至極的眼神,小護士立刻禁聲。

  今天這兩台手術,本就是姜遇橋頂替其他人的,他有情緒也是應該,更別說一口氣連做兩台。

  沒再敢說什麼,小護士轉頭就溜。

  也就是這個時候,電話接通。

  腦海中緊繃的弦像是被無形的手撥亂,姜遇橋壓著一口氣,語氣儘量不急不躁,「可可,你在哪兒。」

  然而那頭安安靜靜的。

  像是根本沒人在聽。

  姜遇橋眼睫輕顫,喉頭不安地滾了滾,「能聽見我說話嗎?」

  大約過了兩三秒,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嗓音,「能。」

  聽到她的聲音,姜遇橋肩頭微微鬆懈。

  他換了只手握著手機,「你回家了,還是去了哪兒?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

  男人嗓音磁性又耐心,無論何時,都像一個沉穩自持的長輩。

  鍾可可想,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不可自拔的,一次又一次為他心動,殊不知,他這樣的溫柔,可能只是單純源於從小到大相伴長大的本能。

  這種本能。

  在失去她一次後,全部被激發出來。

  淺嘗輒止的時候,確實很容易上癮,但當她清醒過來以後,才發現,後面的滋味苦澀又難捱。

  似乎發覺到她的不對勁,姜遇橋聲音又沉又急,「可可?為什麼不說話,回答我。」

  聽到這句話。

  鍾可可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就這樣崩了。

  像是第一次來童安時一樣,她蹲在四下無人的馬路邊,眼淚控制不住成串兒地往下掉,「你先回答我。」

  「……」

  「你在問過去的鐘可可,還是現在的鐘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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