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姜遇橋,我長大了
鍾可可是被姜遇橋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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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後身和夜市長街的交界處,有一條稍顯破舊卻韻味十足的後巷,路燈歪歪斜斜地立在牆根兒,幾團曖昧的暖光灑下,將暗夜裡這不大的一方天地照亮。
光柱下,細小的飛蟲恣意飛舞。
巷子之外,是喧鬧又鮮活的市井餘味。
身姿清俊瘦高的姜遇橋立於混沌不清的夜色中,一手撐著身後粗糙的牆面,一手捏著她單薄的肩膀,氣勢鋪天蓋地地壓下,凜冽又逼人。
據說,這是理工大學最出名的情侶約會聖地,有很多女孩子在這個地方獻出了初吻。
想到這,鍾可可神情不由自主地緊繃,伸出兩隻軟得像是沒骨頭似的手,按在男人滾.熱堅.硬的胸膛上,用力往外推。
姜遇橋冷俊的眉眼繃著,似乎與她較著勁,如冷松一般傲然挺立,紋絲未動。
仿佛在用行動證明,他沒有親過來的意思,但也不會放開她。
鍾可可被他這樣的態度激得更惱,目光瞥向他那隻撐在牆面上的胳膊——男人小臂修長肌肉線條流暢,暗淡的光線下,似乎還能看青色血管的流向。
她幾乎毫不猶豫地咬上去,宛如一隻氣急無處發泄的小獸。
姜遇橋也沒躲,就這麼縱容她咬著。
小姑娘牙齒整齊又堅.硬,雖然不夠鋒利,但下顎很用力,不過幾秒,姜遇橋就疼得蹙起眉,跟著就感覺到大滴大滴濕潤又滾燙的液體,砸到他的皮膚上。
火熱的。
燙到他心裡。
這是鍾可可第一次咬他。
凶得像只牙沒長齊的小狼狗。
姜遇橋卻一點兒都捨不得推開,就這麼咬緊牙關硬挺著,直到鍾可可咬夠了,頂著一張哭紅的臉,靠在牆上怨氣滿滿地看著他。
姜遇橋輕斂著眉瞧了眼。
整整齊齊的兩排牙印兒,深得滲出了血絲,上面還沾著她的眼淚和口水。
姜遇橋沒有絲毫嫌棄的模樣,只是緩慢地掀起桃花眼,眼皮上壓出一條清晰的褶,氣得發笑,「咬夠了?」
鍾可可沒吭聲。
姜遇橋把另一隻胳膊遞過去,「要不要這隻也來一次?」
「……」
鍾可可側過頭,鼓著氣避開他的視線。
大概是一腔怒火都發泄出去,這會兒兩個人都冷靜許多。
姜遇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那件黑色襯衫外套脫下來,披在鍾可可身上。
事實上,從他進酒吧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這麼做了。
他不明白現在的設計師都是怎麼想的。
明明是一條裙子,肩帶卻細得跟繩子似的,一扯就能斷,前胸後背的布料又緊又少,稍微不注意,就能讓人看走大片春光。
姜遇橋從來沒有起過那麼大的火。
更別說當時主持人還催她上去自我介紹。
無奈之下,他只能把鍾可可強行帶走,找個安靜的地方和她好好談一談,殊不知這反倒激怒了鍾可可。
鍾可可不明白這男人亂七八糟的舉動,只是出於本能地反抗,胡亂把衣服往下扯。
直到姜遇橋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白的。」
鍾可可拽著他的襯衫,神情一愣,「什麼?」
姜遇橋寒星般的眸子閃爍了下,情緒不明地反問她,「你說什麼。」
像被按下定身穴,鍾可可僵了兩秒,二話不說把襯衫套在身上。
耳尖微微泛粉。
鍾可可尷尬到一個字都不想說。
偏偏姜遇橋垂著眼帘質問她,「這衣服誰給你買的,以後別穿了。」
鍾可可一口氣堵上來,置氣地看著他,憋了半天,也只是懟了一句,「你少管我。」
說話間,鍾可可抬腳欲走。
姜遇橋長臂一橫,直接把人拽了回來,重新抵在牆上。
這一次,他離得更近,一條長腿明目張胆地橫在鍾可可雙腿之間,眼底冷意更甚,「我少管你?我從小到大管你管得還少嗎?」
鍾可可被他壓制著,卻不服氣,「我讓你管了嗎。」
「對,你沒讓我管,」姜遇橋冷笑,「是我賤得慌,非要大晚上過來壞你好事。」
這話聽著莫名刺耳,鍾可可氣得提高音量,「你瞎說什麼,這只是普通的聯誼!」
姜遇橋被她單純的模樣氣得牙根直癢,「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鍾可可哽了下。
「你以為那些男生都是什麼好人?」姜遇橋毫不留情地拆穿,「就真的只是來簡簡單單來參加一場聯誼?你信不信,等活動結束,有多少男男女女借著醉酒出去開房。」
這些事,鍾可可不懂。
活了二十多年的姜遇橋再清楚不過。
雖然他沒做過,但他知道那些愛混酒吧的男生都是什麼德行,光是他身邊就有不少女生妄想著和酒吧認識的炮友轉正。
被他這麼一說,鍾可可耳朵熱得跟冒了火似的,她本想借這件事反激姜遇橋,誰知對方比她懂得多。
鍾可可說不清這會兒是生氣還是懊惱,思維混亂之下,開始順嘴胡扯,「我就是想找個男朋友,根本沒想那麼多!」
沒想到她是認真的,姜遇橋理智瞬間全無,「你才多大,就談男朋友?」
鍾可可理直氣壯,「我都上大學了,憑什麼不行。」
戰火在這一刻燒到極致。
兩個人四目相對,誰也不讓。
姜遇橋眼神一空,眼底瞬間結了冰。
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沉入心底,墜著他整個人無助地向下落,倏忽間,他上前一步,掐住少女纖細的腰肢,將人死死困在懷中。
突如其來的動作惹得鍾可可周身一僵。
她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只要稍稍一低頭就能親上來的男人,聽到他一字一頓地逼問,「憑什麼?」
「……」
「就憑我看著你長大。」
鍾可可臉頰一熱。
姜遇橋眼眸炙熱又深沉,嗓音低啞發澀,「就憑你說你這輩子只喜歡我。」
這兩句話,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直穿耳膜。
鍾可可心速飆得極快,她不敢相信,那個無論何時看起來都清心寡欲,對男歡女愛毫無**的男人,居然在此刻,仿佛失控了一般做出這樣的舉動。
空氣在這一刻沉默。
鍾可可眼睫抖了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你看了我的微博。」
「……」
姜遇橋喉結一動,誠實地回答,「看了。」
「什麼時候。」
「你告白之後。」
「怎麼發現的。」
「你發給我照片的微博水印。」
聽到這個答案,鍾可可有些失神地垂下眼。
突然發現,自己像一顆圓蔥,被姜遇橋從頭到尾剝得毫無秘密可言。
那個從幾年前就開始用的微博,就像她私密的日記本,她把自己所有對於姜遇橋暗戀的心事都記錄在上面,誰看到都無所謂,只有姜遇橋,她不想讓他看見。
可偏偏,他還是看見了。
而且他一定從頭翻到尾,不然怎麼會看到幾年前她發的那條稚氣未脫的——「這輩子除了姜遇橋,我誰也不喜歡。」
無地自容的羞恥感順著腳底板往上爬。
鍾可可唇角揚起一抹苦笑,抬眼的瞬間,晶瑩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有意思嗎,姜遇橋?」
這是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根本沒料到小姑娘會是這個反應,姜遇橋怔住,剛要開口解釋,捏著她細腰的手就被鍾可可大力扯開,跟著雙手猛地往後把他推後了半步。
這個強烈的反抗動作,像是清晰的耳光,狠狠刮在姜遇橋臉上,他一瞬不瞬地望著鍾可可,向來驚人的記憶力居然讓他忘記自己剛剛想要說什麼。
整個寂靜的巷子,只有鍾可可比刀尖還銳利的說話聲,「我跟你告白後,你就看到了我的微博,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可你還是選擇那樣對我。」
姜遇橋從沒見過鍾可可這樣,像是瞬間變了個人,那個陽光可愛的小姑娘不見了,只剩下脆弱易碎又鋒利的一面。
然而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姜遇橋下顎線繃直,眸光在漆深似海的眼底里搖搖欲墜,兩條手臂垂在身側的,明明脊背挺直地站在那裡,卻莫名多出一股頹然和無力。
他走上前,想要去拉鍾可可。
卻被她一手甩開。
鍾可可冷笑,「我手術醒來,想見的第一個人就是你,但你沒有出現,你去哪了,你是怕了,還是討厭,討厭我像個哈巴狗似的粘著你。」
「不是,」姜遇橋詞彙匱乏到極致,「我當時沒有選擇。」
鍾可可顯然已經不願意聽他的解釋了,所有的心酸難過在這一刻像是決了堤,她貼在牆上,無助地搖頭,眼淚順著眼角往外淌,「不過是看看我而已,你需要什麼選擇。」
這句話像是擊穿心臟的子.彈。
姜遇橋很明顯地感受到一陣缺氧。
是啊。
不過是看她一眼。
和她說說話。
又能怎麼樣。
在他失神的瞬間,鍾可可的控訴還在繼續,像是決心在這一刻把所有傷口都攤開給他看,「但這並不是真的讓我對你死心的原因,真正讓我死心的原因,是因為你去童安,沒有告訴我。」
鍾可可臉上的妝已經哭花了,甚至還有些狼狽,「我可以不在乎你為什麼表達出不喜歡我,卻還是要保持每周和我的聯繫,我也可以容忍你和別的女生有曖昧,但我無法原諒你去那邊做醫生,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對我,隻字未提。」
姜遇橋徹底僵在那。
神情慘澹。
他下意識搖頭,眼眸中水光閃爍,像是十分懼怕失去什麼,「不是對你隻字未提,我是怕影響你,可可,我不能——」
「你已經影響到我了,」鍾可可眼神滿是荒謬,「從你出現那年開始,我就已經偏離了我原本的人生軌道。」
「我喜歡你十年。」
「因為喜歡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但事實是,我無論多努力,都無法成為你人生規劃的一部分。」
如果之前的話像是耳光。
那麼這些話就猶如一次次鈍擊。
姜遇橋努力保持著冷靜,上前扶住她抖動的肩膀,「可可,不是你想的那樣。」
「當時我只想等你高考完再跟你說,」男人一瞬不瞬地看著鍾可可,腔調裡帶著輕顫,低啞發澀,「我不想影響你考試,我也沒有跟任何女生有過曖昧,我喜歡的人是你。」
說話間,姜遇橋呼吸變得又沉又緩。
他把鍾可可拉進懷裡,瞳仁漆深,嗓音沙得厲害,「一直都是你。」
但這並不能阻止鍾可可的眼淚在他的袖子上暈開。
鍾可可沒有反抗,她疲憊地靠在姜遇橋的懷裡,感受著男人這一刻的心跳,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光了一般,聲音很輕很輕,「那又怎樣。」
姜遇橋喉間一哽。
摟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
鍾可可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姜遇橋,我長大了。」
「……」
「我再也不是那個你只要勾勾手指就回來愛你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