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被我那個小目標聽到了……


  鍾可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較什麼勁。

  好像心裡始終壓了口氣,她不大想面對姜遇橋,但又總忍不住被他的訊息所影響。

  她很難把這種心情描述出來。

  只能儘量理智地判斷,那就是,姜遇橋現在和她生活在一個城市,不管他來到這裡的原因和目的是什麼,她都免不了在未來的四年內,和他或多或少地接觸。

  

  不管她願不願意面對。

  她都無法抹滅過去相伴成長的那十年,他還是她的遇橋哥這個事實。

  想到這,鍾可可閉了閉眼,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一隻腳剛邁出病房,就看到身姿修長的男人長腿撐地,姿態懶散地倚靠在牆上。

  他的雙手習慣性地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嘴裡叼了根棒棒糖。見鍾可可出來,姜遇橋眼波撩起,舌尖把糖球從左邊抵到右邊。

  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顆荔枝味兒的,遞給鍾可可。

  鍾可可面無表情看著男人白皙寬大的掌心,張口拒絕,「不要。」

  小姑娘表情倔強。

  臉上寫著明明白白的抗拒。

  姜遇橋斂了斂眉,把手收回來,在開口說話前,把棒棒糖咬碎,將細細的杆兒丟在不遠處的垃圾桶內。

  鍾可可站在原地。

  姜遇橋不急不緩地走到她面前,漆黑又純粹的眼與她直白地四目相對。

  鍾可可被他這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搶先開了口,「找我什麼事。」

  姜遇橋面色很平靜,「快十一點了,還不走?」

  「宿舍早就熄燈了。」鍾可可錯開目光,「本來也沒打算回去。」

  姜遇橋輕點了下頭,朝病房裡那個看起來不大結實的陪護椅看了看,「這家醫院條件沒有那麼好,你晚上睡在那兒可能不舒服。」

  被他這麼一說,鍾可可這才想到,今晚她要睡在那個硬邦邦的摺疊椅上。不過也不一定睡在那,許新雅和她說好了的,實在不行兩個人就擠在一張床上。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姜遇橋好心提醒,「而且後半夜也有可能來急診病人,到時候就沒辦法用那張床了。」

  話到這裡。

  鍾可可才明白過來他叫自己出來的目的。

  她臉色犯難地看了眼屋裡正舒舒服服躺著追劇的許新雅,「那你們這有好點兒的陪護床嗎?」

  姜遇橋回答得很乾脆,「沒有。」

  鍾可可:「……」

  姜遇橋低垂著細密的長睫,看著她濃密的發頂,嗓音溫和又耐心,「但你可以去值班室睡。」

  聽到這話,鍾可可略顯詫異地抬起頭,「值班室?你們醫生用的?」

  「上級醫生今天請了假,科里只有我值夜班。」說話間,姜遇橋微微俯下身,眸光定定地望著小姑娘,「你可以去那裡睡,我保證不讓別人打擾你。」

  他總是這樣,突如其來地靠近。

  鍾可可像是產生了應激反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鞋跟抵在牆上。

  見她冷冰冰的表情變成小慌張,姜遇橋勾起唇角,直起身。

  鍾可可瞬間有些懊惱。

  兩個人相伴了十年,對彼此的微表情都再熟悉不過,她知道自己現在正被姜遇橋清楚地洞悉著。

  鍾可可不喜歡這種感受。

  她捏著裙角,毫不猶豫地拒絕,「謝謝你的好意,不用。」

  姜遇橋並不意外她會拒絕,依舊淡淡提醒,「你起床氣那麼重,明天早上哭鼻子怎麼辦。」

  鍾可可下定了決心不接受他的好意,乾乾脆脆地回答,「哭鼻子也和你無關。」

  說完這話,她抬腳欲走。

  哪知姜遇橋在身後叫住了她,「我的話還沒說完。」

  鍾可可心裡有個聲音很大聲地告訴她別聽別聽快進去,可腳步卻沉得像是灌了鉛,根本挪不動步。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回頭面對時,那道如清泉般磁性動聽的男嗓在她頭頂上方響起,「我沒有女朋友。」

  「……」

  鍾可可不由自主地側過身,神情是明顯的怔愣。

  姜遇橋坦蕩地看著她,目光像是黑夜中明亮的燈塔,「是那個小護士不了解情況。」

  話音落下。

  空氣中划過一道難以言喻的尷尬。

  鍾可可繃著唇角,用一種形容不出來的表情,看向姜遇橋。

  男人漆深的眸色壓了壓,不急不緩地解釋,「當時好多人給我介紹女朋友,我嫌麻煩,就說自己有了目標,沒想到這事兒傳出去,變成了我有女朋友。」

  鍾可可下意識攥緊拳頭。

  心裡想說你愛有就有,跟我說幹什麼。

  誰知下一秒,姜遇橋忽然輕笑起來,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本來挺無所謂的,只是沒想到——」

  鍾可可緩緩抬起眼。

  姜遇橋桃花眼微彎,笑得清澈且溫柔,「被我那個小目標聽到了。」

  付瀅的手術做得不錯。

  據主刀醫生說,只要在醫院好好休養,一周後就可以出院。

  因為學業的緣故,鍾可可和許新雅沒辦法每天都來陪她,而經歷過第一天晚上痛不欲生的陪床後,付瀅也不讓她們兩個過來。

  那天晚上,鍾可可到底沒有接受姜遇橋的幫助,固執地選擇睡硬邦邦的陪護椅,好在急診那邊沒有病人,鍾可可後半夜還能和許新雅擠一擠。

  可即便兩個人再瘦,擠在一張單人床上也是十分難受的。

  鍾可可根本沒怎麼睡著,半夜還起了兩次夜。

  最尷尬的是,早上不到八點,醫生和護士們就過來查房,鍾可可睡得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看到姜遇橋跟著主任醫師進來詢問情況。

  據許新雅後來回憶。

  當時的鐘可可臉色難看得就差從窗戶跳出去。

  後來查完房,姜遇橋又來了一次。

  這次他不是來看病情,而是默不作聲地留了三份早餐,其中鴛鴦奶茶配芝士牛肉漢堡,是專屬鍾可可的。

  鍾可可洗漱回來,看到這份熱乎乎的早餐,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本來她不想吃。

  直到看見早餐袋貼著的便簽,是姜遇橋手寫的,一勾一划都帶著熟悉的筆鋒和力道——

  「別和自己的身體較勁。」

  「趁熱吃。」

  因為這場突然的相遇,鍾可可在接下來的兩天,都沒怎麼去醫院。

  她一方面在刻意避開。

  另一方便,是她每次想去,都有些事兒把她攔住。

  最近導員那邊在搞入黨的事兒,其中備選人員里就有她和齊雪。兩個人平時就較勁兒,這麼大的事兒更是誰也不願意鬆口。

  鍾可可也不是非要入黨,就是看不上齊雪那洋洋得意的樣兒,特別是她最近還談了個男朋友。

  這會兒鍾可可正在宿舍埋頭寫入黨申請,張悅一邊看動漫,一邊跟她閒聊,「聽她說,長得特別特別帥,還是個醫生,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聽說還是打什麼遊戲認識的呢。」

  「你說好不好笑,她平時嫌棄咱們玩遊戲吵,其實自己玩得比誰都開心。」

  「……」

  不知為何,鍾可可突然想起姜遇橋。

  思緒短暫空白了一瞬,她停下敲字的手,再度回想起那天晚上,和姜遇橋面對面的兩次。

  好像什麼都沒變。

  他還是那樣清冷溫和,對她富有極大的耐心。

  只是,她一直沒問,他到底為什麼來這裡,是因為工作上她不可知的變動,還是……為了他口中的小目標。

  想到這三個字,鍾可可抬手不經意地摸了摸耳垂,那股坐立不安又心浮氣躁的感覺再度涌了上來。

  恰巧這時,上完選修課的許新雅給鍾可可打電話,「喂,可可,我現在要去幫付瀅送點兒東西過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啊。」

  已經兩天沒去看付瀅。

  鍾可可心裡也惦記,頓時沒了寫入黨申請的心思,她扣上電腦站起身,「你等我收拾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來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

  聽說付瀅已經可以吃一些流質食物,兩個人特意買了熱乎乎的雞蛋湯,還帶了一點新鮮水果。

  不過短短的兩三天,病房就已經住滿了人。

  鍾可可和許新雅一個坐在床邊,一個坐在陪護椅上,和付瀅聊著天。付瀅也在入黨名額裡面,但迫於傷口,她只能躺在床上用手機寫。

  因為不是一個系的,她和鍾可可並沒有競爭關係,反倒是擔心鍾可可的入黨名額。

  付瀅對齊雪那人有了解,忍不住多說兩句,「她那人心術不正,你們倆性子直,儘量別和她起衝突,而且這次入黨名額,可可也慎重一點,別讓她背後使什麼招數搶去。」

  鍾可可正在給她削蘋果,笑了笑,「我沒想那麼多,就是試試吧。」

  「你也別太雲淡風輕,齊雪那人,」許新雅嘖了聲,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笑起來對付瀅道,「你都不知道,她最近談了個網戀對象,逢人就吹,說什麼長得巨帥,還是個醫生。」

  付瀅一聽,頓時樂了,「她這說得怎麼這麼像姜醫生啊。」

  「可算了吧,」許新雅瞥了鍾可可一眼,「就她那長相,找的估計是個網絡騙子,完全不可信。」

  付瀅點頭,「嗯,有道理。」

  鍾可可低垂著眼認真地削蘋果,沒搭話。

  誰知隔壁床打吊針的女生聽到付瀅提到姜遇橋,猶豫了一會兒,軟糯糯地湊過來搭話,「哎,同學,你認識姜醫生嗎?」

  聽到這話,三人同時抬頭。

  女生長得肉乎乎的,像個可愛的小包子,說起姜遇橋的時候,眼裡像是放著光,「你們知道,姜醫生這兩天為什麼沒來嗎?」

  許新雅下意識看向鍾可可。

  鍾可可眼神有些懵。

  付瀅雖然整天在這裡,但也不知道這些醫生的工作怎麼安排的,禮貌地搖了搖頭,「可能是休假了?」

  話音剛落。

  進來換藥的小護士走了過來,接上話茬,「姜醫生生病請假了。」

  鍾可可削著蘋果的手一抖,下意識開口,「生的什麼病。」

  護士換上藥,轉過頭瞥了鍾可可一眼,不咸不淡道,「那誰知道。」

  鍾可可:「……」

  護士拿起換掉的藥瓶,看了幾個人一眼,「可能人氣太高,被累到了吧。」

  丟下這話。

  小護士匆匆離開。

  許新雅反應過來她在這指桑罵槐,頓時氣得站起來,「哎,這人什麼態度啊,在這陰陽怪氣什麼呢。」

  隔壁女生點頭,「就是,說的是什麼話啊,好像姜醫生是她的一樣。」

  付瀅看著義憤填膺的兩人,安慰,「這護士平時就這樣,別想太多。」

  說著,她看向眼神空茫茫的鐘可可,「你沒事吧?」

  鍾可可聞言,這才漸漸回神。

  「沒事,」她把削好的蘋果放在乾淨的餐盒裡,遞給付瀅,「吃吧。」

  ……

  下午的課在一點半。

  差不多十二點的時候,鍾可可和許新雅同付瀅道了別,打算回學校。

  兩個人還沒吃飯。

  想著時間還算充裕,許新雅提議不如在附近找個餐廳吃完再回去。

  剛出病房,許新雅就開始在app上搜附近有什麼好吃的美食,鍾可可卻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

  但她在此刻,想的的確是姜遇橋生病的事。

  印象中,姜遇橋很少生病,她最近聽說的一次,還是付遠航跟她說的那次。

  不過話說回來,當醫生好像真的很累,像他這樣剛從學校走出來的,就更是累上加累,說不定這次生病,他就是累到了。

  想到這,鍾可可突然萌生出想給付遠航打電話的想法。

  她不由自助地拿起手機,還沒解鎖,就忽然聽到走廊前方響起一道驚喜的女聲,「姜醫生,你怎麼來了?不是生病了麼?」

  鍾可可腳步隨之一頓。

  許新雅也不得不跟著停下來。

  她抬頭,順著鍾可可的目光望去,下一秒就看到前方不遠處,那個身穿熨燙妥帖的天藍色襯衫,藏藍色西褲,身形清瘦挺拔的姜遇橋。

  男人臉色白得過分,跟護士說話時候神色明顯有些倦冷,直到他看到眼前停住的鐘可可,狹長深邃的桃花眼頓時浮現出一股冰雪消融的暖意。

  也不管身邊的護士說了什麼。

  姜遇橋拎著外套走到鍾可可面前,眸光專注地看著她,嗓音微沙,「看完同學了?」

  像是被人從夢境中拉了回來,鍾可可神色有些遲鈍地點了點頭,「是啊。」

  本以為趕不上見她一面,誰知逮了個正著,姜遇橋心情好好地淡勾著唇,「那正好。」

  鍾可可:「?」

  姜遇橋稍稍抬眉:「一起吃個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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