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沒空
當下情況比較特殊。
鍾可可沒空去想這男人是真想讓她看,還是有什麼別的心思,只是聽見他的召喚,雙腿就不由自主地走過去。
為了讓她看得方便些,姜遇橋把襯衫完全褪下來,露出整個瘦挺的脊背,鍾可可一打眼,就看到他脖頸下面連著的一大片肌膚,都被燙得發紅。
確實像醫生說得那樣,起了一些水泡,只是這些水泡都不大,也不明顯。
鍾可可小圓臉皺成一團,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很疼嗎現在?」
溫熱的鼻息撲在皮膚上,混著空氣里屬於她的香甜,姜遇橋心臟微微收縮,喉結滾了滾,「倒是不疼,就是不大舒服。」
「能舒服就怪了,」醫生開口,「好歹是開水燙的。」
「……」
「開點兒燙傷藥膏每天擦一擦,」醫生一副完全不當回事的口吻,「要是水泡破了就用碘伏之類的消消毒,注意這陣子別吃辛辣,多忌口,少碰水,要是還不放心,就買點消炎藥吃。」
鍾可可牢牢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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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遇橋卻看起來毫不擔憂。
他慢條斯理地把襯衫穿上,唇邊卷著淺淡的笑意,想到這件白襯衫還是小姑娘火急火燎下去給他買的,忽然就覺得被這一壺開水燙得還挺值。
離開時,兩人買了好幾樣藥膏還有消炎藥。
回學校的路上,鍾可可邊看說明書邊叮嚀,「你每天都要按時塗啊,千萬不要覺得麻煩了就扔到一邊,這個消炎藥一天也是吃兩次的,至於洗澡什麼的,要不然這幾天先別洗了,也沒人嫌棄你。」
「我剛剛也在網上查了,說好好護理的話應該不會留疤,要是真的留疤了,我可以幫你弄點那種去疤痕藥膏什麼的。」
姜遇橋心情不錯地淡勾著唇。
鍾可可見他依舊是那副不上心的模樣,咬字很重地質問,「我跟你說的你都記住了沒?」
姜遇橋眉梢微抬,含笑與她對視,「記住了,小管家婆。」
鍾可可鼓著腮幫子沒說話。
「放心吧,我真的都記住了。」
「愛記不記。」
「……」
笑意在眼底盪開,姜遇橋指節有規律地敲著鍵盤,狀似不經地問起齊雪的事,「你和你那個舍友,怎麼回事?她會不會因為這事對你懷恨在心,報復你?」
「我都已經明顯放她一馬了,」鍾可可滿臉不爽,「要是她還對我懷恨在心,也太不是東西了。」
要說報復,也應該是她報復。
畢竟姜遇橋的後背都被弄成那樣,這要真報了警,醫藥費肯定是要賠的。
姜遇橋看向她:「你們兩個關係不好?」
鍾可可扯了下嘴角,「何止不好,簡直水火不容。」
像是終於找到吐槽的地方,鍾可可一開口就剎不住車,「她這人看著煩,實際上更煩,凡事喜歡雙標,斤斤計較,做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就喜歡在導員那裡賣乖,但凡有點什麼事,就朝我們頭上甩鍋,最噁心的是,她還總偷拿我們的東西。」
很久沒有聽她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姜遇橋若有所悟地點頭,「這樣的人確實很招人煩,我大學有個同學就是這樣。」
鍾可可原本還沉浸在對齊雪的控訴中,聽到這話,驀地回過神,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姜遇橋說過去的事。
見她感興趣,姜遇橋娓娓道來,「那時候我們宿舍數我最小,大家都比較照顧我,只有他背後總愛給我使絆子。」
「後來付遠航知道了,就領著一票高中同學揍了他一頓,他那些朋友,都是有錢有勢的,那人也是被嚇到了,後來再都沒有惹我。」
鍾可可訝然,「我怎麼都沒聽你說過這件事?」
「那時候你還小,」姜遇橋笑了笑,「我也不想和你說這些事。」
上大學那年,他十六歲。
鍾可可那時候才十一。
那會兒她只要聽到有人說姜遇橋不好,就會過去打上一架,有一次打得特別凶,鍾可可直接把另一個孩子的頭打破了。
因為那個小孩罵姜遇橋一家子都是害人精。
這是姜遇橋最忌諱的字眼。
在他還是姜默的時候,身邊的同學就這樣一邊欺負他,一邊用這個詞來譴責他。
鍾可可知道這件事後,自然聽不得這個字眼,所以在那一次,才會情緒那麼激動,就連事後,她都沒有認錯。
許琳罰她大夏天站在院子裡反思。
姜遇橋得知這件事後,當即翹課回來,給她買了好多零食,陪著她一起挨罰。
時間過得太久,久到姜遇橋都快忘記了這件事,直到這一刻,思緒沉浸在舒緩的音樂中,記憶才連根拔起。
他曾以為,那時鐘可可對於他的維護和喜歡,只是單純出於小孩子對於大哥哥的崇拜與追隨,但現在,他才明白,那是源於她對他的喜歡。
是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十年如一日地喜歡另一個人。
從少不更事到情竇初開。
這個人就坐在他眼前。
差一點,他就再也沒有資格站在她身旁。
思及此,姜遇橋眼底的情緒變得濃稠又深沉,鍾可可聽得倒是津津有味,「這種人就是要這樣教訓,你看當初的卓亦凡,不就是被我潑了一桶水後——」
話到這裡,她不自覺停下。
姜遇橋回過神,「怎樣?」
鍾可可表情冷卻下來,抿了抿唇,「沒怎樣。」
「……」
男人眼底閃過轉瞬即逝的情緒,突然想起來,她這場失憶,就是因為卓亦凡。
神經仿佛被針刺了一下。
伴著浮光暗昧的夜色,姜遇橋沉默半晌,驀地開腔,「當初你從樓上摔下去,到底是怎麼回事,能和我說說嗎?」
「……」
「你們兩個吵起來了?」
「因為我?」
「還是她故意把你推下去的。」
恰逢前方路況擁堵,車子緩緩停下,姜遇橋不急不緩地側過頭,等著鍾可可的回答。
就這麼沉默了好一會兒,鍾可可才慢慢掀起眼帘,「也不是她推下去的,但是我摔下去確實跟她有關係。」
姜遇橋靜靜聽著。
鍾可可微微吐出一口氣,「當時我從童安回來,一整晚沒睡覺,也沒吃東西,有點兒低血糖,就想洗個臉下去買點吃的,沒想到碰見卓亦凡,她以為我和你在一起了。」
「但我告訴她,你有女朋友了。」
「……」
姜遇橋唇瓣微動,「我沒有女朋友。」
「我知道,」鍾可可解釋,「我是說當時。」
姜遇橋胸膛緩而慢地起伏著。
鍾可可眼睫輕顫,「她聽了以後,情緒很激動,就一直纏著我問怎麼回事,結果就在下樓的時候,她踩到我的鞋帶,我沒站穩,就這麼摔下去了。」
姜遇橋聞言,徹底沉默了。
鍾可可像是卸掉了什麼包袱一樣,深吸一口氣,「其實我並不怪她的吧,相反,記憶恢復以後,我還有點兒同情她,畢竟從某方面來講,我們倆是一樣的。」
「而且因為這件事,班上的同學都孤立她了,她高考也沒考好。」
「這麼一比,我倒是幸運很多。」
說著,鍾可可翹了翹唇角,「我好歹考上理想中的大學。」
話音剛落。
她就聽見一旁的男人嗓音沉沉地開口,「不,你和她不一樣。」
「……」
鍾可可肩頭一松,有些懵懂地看著他。
姜遇橋眸光低暗,像是帶著蠱惑一般,緊緊扣著她的心弦,「對於我來說,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像是一塊石子落入平靜的水面中,激起無數圈連綿不絕的漣漪,鍾可可直愣愣地應著他灼熱的目光,有什麼東西像是著了火一般在胸腔里來回翻湧。
彎曲著的指尖,下意識揪著坐墊。
直至姜遇橋抬手,在她的後腦勺上揉了揉。
「對不起可可,」男人目光深沉,嗓音發啞,握著方向盤的手緊到指節泛白,「都怪我不好。」
鍾可可:「……」
她不自然地別開目光,看向窗外擁堵的路況,企圖用背影來掩飾她這一刻再度發紅的眼睛。
繞過這段擁堵的路況,沒一會兒,車就抵達傳媒大學門口。
鍾可可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聽著姜遇橋的叮囑,「回去的時候路上小心點,我看你們學校晚上也挺黑的。」
「沒事,我們學校安保很好。」
話音剛落,她的手腕就被姜遇橋拽住。
姜遇橋漆黑的瞳眸直勾勾地看著她:「是不是有件事忘了做。」
經過剛剛那場還算交心的談話,男人看向她時本就目的明確的目光更是直白了許多。
鍾可可被他盯得心神一盪,啊了聲,「有嗎?」
姜遇橋挑眉:「你打算什麼時候把我從黑名單里拉出來。」
鍾可可:「……」
姜遇橋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另一邊把車門鎖上,神色直白又認真,「不拉出來,今天就別下車。」
說話間,他欺身過來。
只是眨眼的功夫,鍾可可就聞到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柑橘香。
十年過去,少年早已長成頂天立地的男人模樣,可小姑娘卻還是那個小姑娘,臉小小的,手小小的,骨架也小小的。
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鍾可可就這樣被姜遇橋桎梏在座位上,被迫與他四目相對,距離近到,仿佛下一秒他就能親上來。
鍾可可心臟不可抑制地狂跳,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在這孤男寡女的車上和他叫板,「不下車又怎樣,我明天又沒什麼課。」
聽到這話,姜遇橋挑眉,漫不經心地笑起來,「這樣啊。」
「……」
「那正好。」
姜遇橋坐回去,「帶你去我家參觀參觀。」
鍾可可:「什麼?」
姜遇橋似笑非笑地撇她一眼,沒說話,作勢啟動車子。
鍾可可反應過來,臉頰唰地紅了,「等等等——」
姜遇橋停下動作,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
狗子已經不是當年的狗子了。
狗子徹底不做人了!!!
鍾可可硬著頭皮把手機拿出來,點開黑名單,把姜遇橋的微信號拖了出來,並在他面前晃了晃。
姜遇橋滿意地點頭,跟著笑了笑,「成熟一點。」
「懲罰我用不著這種遊戲。」
「……」
雖然很無語,但鍾可可也覺得拉黑這個方式的確很幼稚,這男人為了她能從童安過來,一個黑名單又怎麼可能阻止得了他。
思及此,鍾可可又順勢把她的電話號碼拖了出來,姜遇橋這才把車門鎖解開。
鍾可可白了他一眼,剛要關上車門離開,誰知姜遇橋神情鄭重地叫住她,「如果齊雪找你麻煩,一定要告訴我。」
「……」
鍾可可腳步頓住。
「我在這,誰都不能欺負你。」姜遇橋那張清雋英俊的臉帶著少有的銳利張揚,聲音命令,「聽到了嗎?」
齊雪這天晚上沒有回宿舍。
聽張悅說,她去自己朋友的宿舍那睡了。
然而除了鍾可可,沒有任何人知道其中的原因,對此,許新雅倒是很高興,她巴不得齊雪永遠都不回來住。
鍾可可無心參與她們的聊天,簡單洗了個澡就躺到床上,剛巧到了熄燈時間,整個臥室沉浸在涼薄的夜色中。
鍾可可習慣性地上個鬧鐘,沒想到姜遇橋就在這時發了條微信過來。
姜遇橋:【試驗一下。】
鍾可可:【……】
鍾可可:【無聊。】
姜遇橋:【怕你出爾反爾。】
鍾可可:【追求我的人多了,沒必要。】
像是被這話刺激到,姜遇橋隔了幾秒,回復一個「呵」字,把鍾可可逗得噗嗤一聲。
姜遇橋:【明天沒課的話,要不要幫我個忙?】
鍾可可:【幹嘛?】
姜遇橋:【幫我擦藥】
「……」
鍾可可翻了個白眼:【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