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然你親眼看看
很小的時候,鍾可可被熱水燙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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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遠航有一次不小心把整杯熱水灑在鍾可可小腿上,那個水不算是剛燒開的,但還冒著熱氣,剛好是夏天,鍾可可穿了個不到膝蓋的小短褲,白皙的小腿瞬間被燙紅了。
當時她也才十歲,疼得一邊哭一邊叫,姜遇橋聽見動靜,直接衝下樓把她打橫抱起來,去水龍頭那沖水。
他一邊幫鍾可可衝著小腿,一邊罵付遠航。
明明平時那麼禮貌文雅的人,在那一刻氣得耳根子都發紅,還蹦出好幾串髒話,付遠航也不敢吭聲,被他罵得跟狗似的在旁邊站著。
鍾可可摟著他的脖子,頭枕在他的鎖骨上,聽著聽著就笑了。
可即便是被姜遇橋抱著,她也還是覺得疼。
那種火辣辣的灼熱感,燒得她小腿像被剝了層皮,這麼多年都沒忘。
以至於這一刻,姜遇橋擋在她身前,她仿佛感同身受一般,與他同一時間,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疼痛。
鍾可可下意識撐著姜遇橋的胸膛,看到他眉頭緊鎖,抿著薄唇悶哼一聲,眼眶騰地紅了。
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邊的付遠航就已經炸了。
齊雪沒想到這水還是熱的,整個人傻愣在原地,付遠航才不管她是男是女,當即揪起她的衣領怒吼,「你他媽有病吧?!在這撒雞毛的野!」
那邊的餐廳經理和服務生聽見動靜,立馬趕了過來。
場面亂做一團。
其他客人也紛紛朝這邊張望。
姜遇橋緩了幾秒,動了動上半身。
這會兒,鍾可可才發現他的後背單薄的襯衫已經全部被打透。
「遇橋哥……」
鍾可可聲音哽咽,像是被嚇壞了,然而姜遇橋卻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笑了笑,「沒事。」
……
鍾可可飛速下樓給姜遇橋買了件襯衫。
這會兒姜遇橋正在洗手間。
男女有別,她不能進去。
只能攔一個要進去上廁所的男生,讓對方幫忙把衣服送進去,再看看裡面的姜遇橋後背嚴不嚴重。
男生見鍾可可長得漂亮,又可可憐憐的,就答應幫忙。
沒一會兒,姜遇橋穿著外套出來。
第一眼就看到鍾可可貼著牆根,心事重重地站在那兒,像個情緒低落的小動物。男人淡勾著唇,走過去,抬手輕觸了下她的眉心。
感受到指尖的一點涼意,鍾可可這才抬起眼,關切地望著他,「你後背怎麼樣?嚴不嚴重?用不用去醫院?」
「不用。」
姜遇橋神色如常,微微聳動了下肩膀,「好得很。」
「真的?」
見鍾可可睜著烏溜溜的黑眼睛半信半疑的模樣,姜遇橋輕笑了聲,微微彎下脊背,清凜的氣息逼近的同時,他的嗓音夾帶著氣音,近乎輕柔地落在她耳畔,「不然你親眼看看?」
「……」
鍾可可眉心一跳,表情瞬間不自然,「說什麼呢。」
姜遇橋眼眸含笑,直起身,「反正都讓陌生人看過了,也不差你一個。」
被他這麼一說,鍾可可忽然想起去年的時候,她不小心看到他沒穿衣服,被他硬生生從家裡趕出去那件事。
怎麼才過了一年,他就浪成這樣。
而且他讓她看她就看?
憑什麼啊。
鍾可可不服氣地小聲嘟噥,「我那是擔心你,才拜託人家幫忙的。」
姜遇橋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就這樣直白地對視了好幾秒,他到底沒忍住,用指腹輕輕捏了一下她圓潤的下巴尖兒,「擔心我了?」
「……」
心跳亂了一拍,鍾可可睜著眼睛嘴硬,「才沒有。」
姜遇橋哼笑了聲,湊得越來越近。
那架勢,好像下一秒就要撐著牆面親過來似的。
鍾可可被腦中蹦出的想法嚇了一跳,趕忙推開他,像是躲什麼似的,正色道,「既然你沒事,就跟我出去,把齊雪的事情解決了。」
姜遇橋眉心一斂,神色正經起來,「你跟齊雪認識?」
「何止認識,」鍾可可乾巴巴地扯了下嘴角,「我跟她住一個宿舍。」
姜遇橋:「……」
兩個人出來的時候,那邊的齊雪已經在外面哭了好半天了。
為了不讓別的客人多想,只有店長和付遠航在旁邊看著她,至於這事兒要怎麼解決,還要聽當事人的。
大概是冷靜下來的緣故,鍾可可這會兒脾氣反倒上來,特別是當她看見齊雪一副委屈的模樣坐在那兒。
有那麼一瞬間,她還真想衝過去抽她一嘴巴子,讓她知道這個社會的險惡。
但她也就是想想。
畢竟姜遇橋在這,她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麼莽的一面。
再者,姜遇橋也並沒有打算讓鍾可可一個小姑娘處理這件事,他忽略付遠航投來的關切的目光,直接走到齊雪跟前,單刀直入,「我剛剛已經給你男朋友打過電話了,他說他等會兒就到。」
此話一出,齊雪與站在身後的鐘可可同時愣住。
像是完全接受不了一般,齊雪「騰」地站起來,「你要我賠你錢也好,要報警也好,都隨你,但你沒必要這麼羞辱人吧。」
被她這種跋扈的態度氣到,鍾可可當時就擼起袖子想要往前沖,誰知姜遇橋單手把她攔在身後,遞給她一個「你別管」的眼神。
小鋼炮還沒點著就熄滅了。
鍾可可眼睜睜看著姜遇橋面帶嘲諷地對著齊雪勾唇一笑,「這怎麼能是羞辱你呢,我明明是在幫你認清現實。」
這話像是毫不留情的耳光,剮在齊雪臉上,她瞪著男人那張冷如冰霜卻面帶微笑的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是鍾可可第一次看到她哭。
委屈的,無助的,比真的把耳光甩在她臉上來得痛快得多。
但這種爽感也只維持了幾秒的時間。
鍾可可有時候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裡那塊,其實很軟。
另一方面,她也算明白,為什麼姜遇橋不讓她說話了,要是她剛剛真的一巴掌甩上去,恐怕她和齊雪之間的矛盾就真的沒完沒了。
說到底,這件事的源頭在姜遇橋這邊。
齊雪的男朋友叫孫壯,醫院的實習醫生,平時看起來憨憨厚厚的,人也不錯,但就是有一點,他長得不好看,個子也不高。
正因為這,他才不得不在網上尋覓對象。
剛巧又和姜遇橋分到一個科室,也許出於虛榮心,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他偷用了姜遇橋的照片。
姜遇橋也是前不久發現這件事的。
當時孫壯答應得好好的,說會跟女朋友澄清,姜遇橋見他態度誠懇,也就沒抓著不放,哪知孫壯撒了謊,齊雪竟然是鍾可可的室友。
如果他知道兩人的關係,他當時一定不會說出那樣刺激齊雪的話,但既然已經說了,也就沒必要再留有餘地,還不如連根拔起,讓他們把事情說個明白。
「孫壯除了這件事以外,對你都是真心的。」姜遇橋語氣中肯,沒有額外的情緒,「我之所以把他叫來,也是希望你把不好的情緒,發泄到正確的對象身上。」
說話間,姜遇橋拉住鍾可可的手腕,拽著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可可是無辜的。」
齊雪停止啜泣,看著姜遇橋緊握著她手腕的手。
像是緊握著什麼寶貝。
嫉妒又酸澀感覺瞬間鋪天蓋地地襲來。
齊雪死死咬著嘴唇,只恨不能找個地方把頭扎進去。
同時,姜遇橋也無心再和她說下去,他淡淡斂眉,神色薄冷,「所以,你現在可以選了。」
「……」
齊雪睜大紅腫的雙眼。
鍾可可也下意識看向男人立體精緻的側顏。
只見姜遇橋清高又冷漠地睨著狼狽的齊雪,話語裡沒有一絲討價還價的餘地,「你可以選擇向鍾可可鄭重其事地道歉,並保證以後不會再做任何傷害她的事,也可以選擇跟我去警察局。」
像是加重咬字一般,男人清潤磁性的嗓音擲地有聲,帶著重重的威懾,「順便,我再找個醫院的同事來幫我驗驗傷,也好和你掰扯清楚這事兒怎麼過去。」
齊雪最終還是選擇了道歉。
當著鍾可可一個人的面。
是鍾可可提議的,兩個人單獨到另一邊說話。
說到底,都是一個班上的同學,她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大概從沒做過這麼無地自容的事,齊雪道歉的時候,聲音哽咽得發顫,「對不起可可,我不應該朝你身上潑水,我也不知道那水是熱的,要是知道是熱的怎麼可能潑呢,我當時就是氣瘋了,我以為你……又把我喜歡的人搶走了……」
「如果你覺得不解氣,我可以讓你潑回來,但我求你,千萬別把這事兒捅到學校去。」
說完,齊雪抬起頭,祈求地看著鍾可可。
鍾可可雖然看起來無動於衷。
但還是心軟了。
相比人心險惡,她更願意相信,人之初性本善。
微微抒了口氣,鍾可可把壞心情咽下去,「我可以不告訴任何人,但你要保證,以後不在宿舍作妖,你知道的,大家一直都在容忍你。」
齊雪死死咬著後槽牙。
低垂著眼帘,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沉默了幾秒。
她悶悶應聲,「好的,我會的。」
聽到這話,鍾可可擰著的眉頭漸漸鬆懈,她不想再和齊雪說什麼,只是在離開之前,忽然想到她說的那句話。
心頭湧起一股別樣的情緒,鍾可可冷睇著她,「還有,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
「並不是我搶走你喜歡的人,而是他們從來都不屬於你。」
……
和齊雪單獨談完後,鍾可可和二人回到餐廳。
店長為了安撫,又贈了幾道菜。
付遠航想來想去,還是氣得不行,吃飯都忍不住罵罵咧咧,說齊雪就是欠打,挨頓揍才能老實。
姜遇橋倒是笑得雲淡風輕,「小朋友之間的事就應該讓小朋友自己解決,不然矛盾更深,遭殃的還是可可。」
「……」
付遠航嘆了口氣,「那倒也是。」
鍾可可卻沒心思吃飯,始終擔心姜遇橋到底有沒有被燙傷,她總覺得姜遇橋撒了謊,思及此,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提議,「遇橋哥,等會吃完飯,你還是找個地方看看吧。」
聽到這話,正交談著的兩個男人一同看她。
鍾可可抿了抿唇,「萬一真的燙傷了……」
豈不是要內疚好一陣子。
她才不要。
付遠航恍然一瞬,脫口而出,「對啊,我看剛才那水好像真挺燙的,哎,橋子,等會兒咱們去看——」
話沒說完,桌下的腿被踢了一道。
付遠航剎住車,抬眼就看見姜遇橋薄唇微抿,眸色略帶警告地看著他。
到嘴邊兒到話就這麼拐了個急轉彎,付遠航瞬間改口,「哎呀,不過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兒事沒辦呢。」
鍾可可:「……」
付遠航嘿嘿笑,「我就不陪你去了,可可沒事,可可陪你。」
姜遇橋往後靠了靠,漫不經心地搭腔,「那就不留你了,省得耽誤你辦事。」
話音剛落。
桌下付遠航朝他踢了一腳。
姜遇橋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朝付遠航淡扯著嘴角。
鍾可可哪裡知道這兩個人的「暗潮湧動」,只當付遠航真的有事,就在吃飯後,乖巧地與他道了別。
時間已經不早了。
想著鍾可可的宿舍快要熄燈,姜遇橋就在附近找了個小型的社區醫院。
剛好有個上了歲數的醫生還沒走,聽說他後背燙傷,就帶著他進去看了眼。鍾可可一邊回付瀅的信息,一邊在外面等,忽然就聽見醫生嘖了聲,「你這都起水泡了,燙得不輕啊。」
聽到這話,鍾可可一哽。
完全忘記姜遇橋現在沒穿衣服,掀開帘子就衝進去,下一秒,她就看到男人白花花的上半身,一如從前看到的模樣,手臂肌肉線條流暢,腹肌清晰明顯,細腰精瘦又性感。
意識到自己看到什麼,鍾可可雙頰頓時燒了起來。
大概是進來得太突然,姜遇橋也明顯一愣。
但這一次,他沒有惱怒,也沒有拿起一旁的衣服丟到鍾可可臉上,而是一眨不眨地看著鍾可可,語氣帶著蠱惑般,一本正經地召喚她,「可可,過來幫我看看。」
說話間,他把身子又朝她側了側,像故意似的,神情淡然又無辜——
「是不是真有醫生說得那麼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