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想和你約個會
市二院的醫療隊在下午三點準時出發。
姜遇橋也自然而然跟著離開。
離開之前,他怕鍾可可難過,專門跟付瀅聯繫過,讓她幫忙在這幾天多照顧一下鍾可可。
事實上,鍾可可也的確像他猜的那樣,一連好幾天過得都魂不守舍。
就連上課的時候,也總忍不住去刷微博,想看看救援那邊有沒有什麼新消息。
雖然姜遇橋遵守承諾,無論多忙多累都會給她按時報平安,鍾可可也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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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煤礦事故算是近期比較大的災害,上頭和各個新聞媒體都很注重,每天都有發布追蹤新聞。
從目前的消息來看,救援比較順利,除了事故初發時遇難的幾名礦工,後續沒有再發生搶救無效的死亡事件。
只是被困的人數較多,以及容易發生次生災害,救援工作要持續很久。
持續性的報導也讓這場災害的關注度越來越高,不光是每天的電視新聞,就連微博上也能看到記者們的視頻報導。
姜遇橋的名字,也就是在這眾多報導視頻中,闖入所有人的視線。
起先是下了手術後的採訪,姜遇橋一身白衣,面戴口罩,從容地回答記者的問題。
雖然看不到整張臉,但他那雙狹長清冷的桃花眼,和極佳的氣質身高,一下就引起了網友們的注意。
更別說在頤夏這種本地口音比較重的地區,姜遇橋那一口極其標準又磁性的嗓音。
而真正讓他成為網絡紅人的,則是一個篇幅不長的紀錄片,記錄了災後救援的情況。
拍攝的時候,姜遇橋正在幫一位傷者包紮傷口,這個不足三秒被不經意捕捉下來的鏡頭,瞬間就被網友截圖且記住。
鍾可可當天中午才知道這件事。
臨近期末,大課上老師開始給大家劃重點,鍾可可還是比較有分寸的,她一上午都在認真聽課,沒怎麼關注新聞。
直到中午下課,她和許新雅手挽著手出去吃飯,剛好坐在齊雪和同班同學李敏玉對面。
自打上次齊雪的閨蜜從許新雅這手腳不乾淨被發現,齊雪就很少和她來往,反倒是和新宿舍的李敏玉關係愈發親近。
兩個人來得比鍾可可和許新雅早,並不知道她們坐在身後,一邊吃一邊聊。
鍾可可也是坐下來,才發現的。
許新雅看到齊雪當即翻了個白眼,又礙於飯點,找個地方吃飯不容易,只能忍下來,小聲道,「怎麼哪兒哪兒都能碰到這個掃把星。」
鍾可可還挺理解她的,畢竟她當初和卓亦凡就是這樣,互相膈應得不行,但又避不開。
不過她的情況比鍾可可當時要好多了,起碼不用整天看見。
鍾可可安慰許新雅,「沒事,我們快點吃。」
誰知這話剛說完,李敏玉帶著驚訝的嗓音就在身後響起,「哎,齊雪,這個紅了的姜醫生,怎麼和你男朋友那麼像?」
姜醫生?
鍾可可筷子一頓,和許新雅面面相覷。
齊雪似乎也很意外,「什麼男朋友?」
「就你之前談的那個醫生啊,你給我看過照片的,」李敏玉的聲音還在繼續,「高高帥帥的,不就是這個參與救援的姜醫生?」
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鍾可可就去打開微博,第一眼熱搜第一的標題——#醫護人員的顏值可以多高#。
鍾可可下意識打開,在第一頁里就看到那條轉發破了萬的微博,微博內容是姜遇橋在紀錄片裡的截圖,點開評論,下面一群迷妹。
都在感嘆著姜遇橋的顏值還有醫護人員的偉大,還有人提議可以讓這個姜醫生做頤夏市二院的形象宣傳大使。
往下翻一翻,還看到了許多姜遇橋同校的人說話,其中得贊最高的人就是一個叫「買豬不花錢」的網友評論——
「這個姜醫生是我大學學長啊,榕城醫科大神仙肉來著,十六歲上大學二十三讀完學碩,本來都以為他要繼續讀博誰知道轉頭當醫生去了,給我們校長鬱悶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
網友們看到後紛紛留言——
「臥槽,這人設,這不小說男主標配嗎?」
「層主還有沒有別的照片啊,他這顏我太喜歡了啊啊啊啊出道當明星吧!」
「樓上犯花痴回你的娛樂圈,人家醫護人員這麼偉大,當什麼明星。」
「大膽開麥,姜醫生有女朋友了嗎?沒有的話我dream一下!」
「嗚嗚嗚想去醫院看看真人。」
「別給醫院造成負擔啊喂!」
「你們別想了我聽說姜醫生早就有對象了,這麼帥能沒對象嗎!」
「姜醫生這鼻子長得挺好啊,他女朋友估計也挺幸福的。」
「不能是男朋友嗎?」
……
鍾可可看得到這,差點兒沒被口水嗆死,偏巧這時,李敏玉的聲音還在繼續,「難道我記錯了?不是這個姜醫生?」
許新雅聽到,拉了拉鍾可可的袖子。
鍾可可這才回過神,下意識聚精會神,聽著那邊兩人的對話。
倒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鍾可可只是單純地想聽齊雪怎麼說姜遇橋,要是她敢說姜遇橋不好,她絕對不饒她。
可惜齊雪還真沒那個膽子。
大概是上次那件事鬧得太兇,她最近老實多了,也沒有順杆爬,而是乾乾脆脆地否認,「我跟這個姜醫生不認識,確實是你記錯了。」
……
因為這件事,鍾可可開始頻繁關注微博上有關姜遇橋的動向。
說起來有點兒誇張,姜遇橋很快就有了一群粉絲,她們神通廣大,也不知道從哪裡挖掘出許多他的照片,發在微博上互相分享,更有甚者,直接喊姜遇橋老公。
這可把鍾可可氣壞了。
倒不是氣那麼多人喜歡他,而是單純氣那群女的在那裡YY。
付瀅知道這事兒後安慰了她好半天,鍾可可才從非常鬱悶變成一般鬱悶。
有時候她真的挺煩這男人無窮無盡的魅力的,走到哪兒,都有一群女的盯著覬覦著,不過回頭想來,她也算得了便宜還賣乖。
最早她還是個小朋友的時候,不也是因為姜遇橋長得好看才喜歡他嗎。
鍾可可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但心裡也還嘀嘀咕咕的,心想等他回來,一定要好好「收拾」他,最好讓他告訴別人,他是鍾可可的,誰也不許碰。
然而這種想法,很快就扼殺在搖籃里。
當天晚上,鍾可可接到了爺爺的電話。
自打上大學後,老爺子的電話並不多,只有節假日的時候才會交流一下,這次打給她,也顯然不是關心她。
老爺子也懶得繞彎子,開口就正中靶心,「可可,你實話告訴我,遇橋是不是為了你去頤夏了?」
鍾可可腦子嗡一聲,開口時結結巴巴的,「爺爺,你說什麼呢,什麼為了我亂七八糟的……」
「你少給我扯七扯八。」
老爺子哼了聲,「別人不知道你們,我還不知道你們嗎,新聞這麼發達,你當我老眼昏花不看電視的?」
鍾可可:「……」
突然覺得通訊太發達也不是什麼好事。
老爺子倒不是想責怪她,單純就是想問一問,另一方面,許琳也給他打了電話,詢問這件事。
大概是做母親的都很敏感,她在新聞上剛看到姜遇橋參加頤夏市鮦誠縣煤礦事故的時候,就察覺出不對勁,而後立馬給老爺子打了電話,問老爺子關於兩人的事。
老爺子只知道鍾可可在上大學之前去過童安,回來後魂不守舍了一段時間,別的都不太清楚。
聽許琳猜測姜遇橋跟著鍾可可去了頤夏市的時候,還驚訝了一陣兒。
後來稍微一分析,覺得倒也不是不可能。
雖然鍾可可在上大學之前一直很低落,但那也不代表姜遇橋不惦記,不然頤夏那個只算二線的城市,的確不值得姜遇橋放棄童安打下的基礎,費力不討好地過去。
見鍾可可支支吾吾的,老爺子嘆了口氣,「你跟我還有什麼好隱瞞的,我就是想問一問,又沒別的意思,不會偷偷給你媽打小報告。」
鍾可可聞言,心情稍微放鬆了些,「真的?」
老爺子一聽,心明淨了大半,「你媽都不是我兒媳婦了,我為什麼要跟她說實話。」
「……」
還真是這個道理。
不過——
鍾可可舔了下唇,打算給自己留條後路,「遇橋哥是來了沒錯,但我跟他沒什麼聯繫。」
老爺子「噢」了聲,語氣里有些不相信。
「是真的啊爺爺。」
鍾可可撒起謊來駕輕就熟,「而且他不也談女朋友了嗎,還發了朋友圈的。」
聽到這裡。
老爺子算是明白了,自己親手帶大的孫女,連個實話都不願意對自己說。
行吧。
老爺子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掛斷電話。
鍾可可聽著嘟嘟的忙音。
心裡的慌亂這才漸漸消退。
時候臨近熄燈。
其他人都洗漱完畢準備睡覺。
鍾可可卻無動於衷地坐在椅子上,翻來覆去地等姜遇橋的電話。
往常幾天,他都是在這個時間給她打電話,兩個人大概能聊上十分鐘,姜遇橋跟她說一說救援發生的事,鍾可可則跟他碎碎念學校的事情。
雖然短暫,但很甜蜜。
本來鍾可可都想好了,今晚要找他「興師問罪」,誰知都過了時間,手機都沒有動靜。
正敷面膜的許新雅看到她心事重重地坐在那兒,開口詢問,「怎麼,姜醫生還沒給你來電話呢?」
鍾可可搖頭。
就在這時,張悅拿著手機從廁所衝出來,「我草我草,姜醫生好像出事了?!」
聽到這話。
鍾可可心口驟然一縮,仿佛有一盆冷水朝她頭上澆了下來,冰冷徹骨。
在鍾可可還在等姜遇橋電話的時候。
微博上已經炸開了鍋。
鮦誠縣那邊在清理事故現場搜救的時候,發生了次生災害,瓦斯湧出造成爆炸,市二院和消防組成的五人搜救小隊和正在等待救援的2名遇難者被困在井下,這其中就包括姜遇橋。
新聞出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被困住了。
鍾可可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手心冰涼手腳發軟,如果不是許新雅在旁邊一直攬著她的肩膀,鍾可可根本支撐不下去。
張悅第一時間給秦正打了電話,但秦正那邊也打不通,這下,就連她也慌了。
這個時候,最清醒的人反倒是許新雅,許新雅一邊給鍾可可順著後背,一邊安慰她,「沒事的沒事的,新聞不是都說了,已經開展救援了嗎?他們那麼厲害,一定沒事的!」
鍾可可腦子一片空白。
她機械地聽著許新雅和張悅的安慰,心神卻已經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無力感像是無數隻螞蟻啃食著她。
有那麼一瞬間,鍾可可甚至覺得,如果姜遇橋出事了,她也活不下去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許新雅已經懵了,她一邊抽著紙巾,一邊給鍾可可擦眼淚,「別哭啊可可,你一哭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對啊,」張悅心裡也急,「姜醫生要是看到你這樣心裡肯定也難過。」
鍾可可抹了把眼淚,突然笑了,「我沒事,我得堅強起來。」
說著,鍾可可站起身,朝洗手間走去。
許新雅和張悅懵逼地面面相覷。
幾分鐘過去。
屋內瞬間漆黑,熄燈時間到了。
兩人本來還想說什麼,但這黑燈瞎火的,看來也只能睡覺。
……
鍾可可在衛生間哭了好久。
她把身子蜷成一小團,坐在馬桶上,抱著雙腿無助地顫抖著肩膀。
在這一刻,她才明白許琳那些話的含——
「別整天風裡雨里,要是真出了點什麼事,把你一個人丟下,你哭都找不著調」。
是的。
她現在就是哭都找不到調。
但她誰都不怪。
她只是非常非常想姜遇橋,想他這一刻是不是昏迷著,或是受了很重的傷,在漆黑的土堆里,暗無天日。
鍾可可從不相信什麼狗屁的宿命,卻在這一刻,無計可施地向上天祈禱,如果姜遇橋能平安歸來,她怎麼都行。
哭了不知道多久。
她的下本身都有些發麻,這個時候,手機嗡地震動了下。
鍾可可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地看向手機,發現是微博新聞發來的推送,很奇怪,明明是那麼複雜的兩行字,她卻第一時間抓住重點——【鮦誠縣被困救援隊被成功救出,全員無重傷!】
姜遇橋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一天。
到傍晚的時候,才悠悠轉醒。
負責照顧傷員的小護士醒來,第一時間去叫其他醫生過來看,沒一會兒,主任就帶著其他幾個人來給姜遇橋檢查身體。
當時爆炸發生得突然,眾人無法統一調度,緊急之下,姜遇橋只能帶著一位受難者躲避,被困在狹窄的空間內。
也幸虧有他在場,那位礦工才受到及時的救治。
只不過姜遇橋當時為了保護他,被砸傷了手臂和頭,再加上之前徹夜的救援行動,體力不支,回來後就躺了很久。
好在沒什麼大事。
主任幫他好好檢查了一番,確定都是皮外傷,就放心了許多。
「恢復恢復你就回去吧,這邊人手夠用了,礦井那邊也沒有需要營救的人員,剩下的傷員轉到醫院就行,」主任拍了拍姜遇橋的肩膀,「不管怎麼樣,你這手可是要養好。」
手對醫生來說有多重要,姜遇橋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過在這一刻,他更緊要的是另一件事。
主任走後,姜遇橋拜託小護士幫他把手機拿過來,電話剛拿到手,他就看到屏幕上許許多多的未接電話。
全都是以前的同學還有朋友,打的最多的,就是付遠航。
小護士正幫他倒水,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對了,姜醫生,之前你昏睡的時候,你的手機響了,我就幫你接了,好像是你女朋友。」
姜遇橋並不知道被困這件事在網上掀起波浪,正好奇為什麼鍾可可這邊風平浪靜,聽到這話,瞬間就反應過來。
並不是她風平浪靜。
而是她已經提前得知了消息。
小護士笑了笑,「就是上次我找你的時候,看到你拉著的那個,眼睛亮晶晶,長得像個娃娃似的小姑娘吧,她昨晚上打來的時候,哭得不行,我就告訴她,你沒事,等你醒來,你就會給她打電話。」
大約是因為身體虛弱。
姜遇橋靠在床頭,面色白到近乎透明。
他緊抿著沒有血色的唇,漆黑的眼底氤氳著意味不明的情緒,定定看著手腕上沒有摘掉的粉色兔子頭繩,心口像是被曬乾的布料一樣,皺得厲害。
從沒有過一瞬間。
姜遇橋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管不顧,只想回到她身邊。
也不管身上的傷需要多久才可以恢復好。
姜遇橋把手機解鎖,對著那個熟念於心的號碼,撥了過去。
這邊的信號不好。
隔了好久,電話才打通。
很快,那頭就傳來一個帶著雜音,有些斷斷續續,但又十足驚喜的「餵」。
姜遇橋下意識揚起唇角。
忽然覺得從地獄回到天堂也不過如此。
不等鍾可可開口,姜遇橋薄唇輕啟,嗓音帶著一點沙感的溫柔,「可可。」
似乎沒想到會是他的聲音。
那邊的鐘可可瞬間屏息,而後才如夢似幻地開口,「遇橋哥……」
腔調里含著不明顯的氣音,姜遇橋輕笑,尾音傳遞過去,像是情人間的低語呢喃,「是我。」
「……」
「有時間嗎?」
「……」
「我想和你約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