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蓄謀已久的騙子


  在這不長不短的十年裡,姜遇橋想像過很多次,和曲慶周再見面的場景。

  大多數都是在夢裡。

  兩個人像是幕布一樣面對面站著,曲慶周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不說話。

  姜遇橋並不算樂觀的人,他潛意識裡的想法是,如果曲慶周當時放的話是真的,那麼他和曲慶周之間,應該要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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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確定自己對鍾可可的心意之前,他從來不敢去想以後,但他鍾可可在一起後,就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他得活。

  他得好好活。

  在頤夏的這段時間,他沒有再跟鄭良問過那邊的追查情況,也沒有接曲心隨打來的任何電話,像是打定主意與過去切斷,如果不是橫生枝節,姜遇橋可能這一輩子都想再和這個人牽連到一起。

  直到,他看到曲慶周的新聞。

  聽到他說的那些話。

  姜遇橋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去見他一面,也應該把話問清楚。

  鄭良幫他跟看守所那邊提了個申請,而後早早來守所門口等著,兩個人碰面,沒做寒暄,直接進了會見室。

  「都是熟人,我就跟他們說我陪著你進來,」鄭良扯開凳子坐在姜遇橋身邊,輕嗤一聲,「哎你別說,這傢伙聽到你要來見他,還挺高興。」

  姜遇橋不動聲色地靠坐在椅子裡,濃密的眼睫下神色不明。

  鄭良笑了下,「這一般罪犯都會拒絕,都跟喪家犬似的,幹嘛還要找罵,也不知道他特麼的高興啥。」

  正說著,兩個穿著制服的人把曲慶周帶了過來。

  姜遇橋順勢抬眸,看到穿著灰色馬甲,戴著手銬,面容蒼老卻神色鎮定的曲慶周坐在鐵柵欄的另一邊。

  男人靜靜地看著姜遇橋,忽然揚唇一笑,「都長這麼大了。」

  曲慶周的笑容很真誠,仿佛在看一個相熟已久的晚輩。

  這個笑,卻讓姜遇橋生出一股別樣的惡寒。

  在他女兒曲子薇沒有出事之前,他經常會用這種看自家孩子的眼神看姜遇橋,因為姜遇橋是他所有學生中,最聰明的一個。

  那時候,姜遇橋對數學有極其濃厚的興趣和天賦,曲慶周把他當自家孩子,偶爾把他帶回去補課,講題。

  都是一些跨級知識,姜遇橋學得又快又好,曲慶周還有意培養他參加奧數比賽。

  正因為這,姜遇橋才認識的曲子薇。

  那是一個很溫柔漂亮的姐姐,剛上大學,燒的一手好菜,把姜遇橋當做弟弟一般。

  她那時候最常說的就是,你媽媽也不容易,生了那樣的孩子,肯定花費的心力要多很多。如果你不喜歡待在家,就來我這裡,我給你做好吃的排骨。

  姜遇橋並不是陽光開朗的小朋友,表面上平靜冷淡,但內心對於這個姐姐,是抱著好感的,甚至還有一絲親切。

  然而好景不長,沒多久,曲子薇就出了事。

  說是被學校一個有錢有勢的富二代看上,求愛不成,使了下三濫的手段把人辦了。

  曲慶周十分疼愛曲子薇,當時就報了警,還拒絕調解,鬧上了法院。

  普通人和有錢人的鬥爭本來就是階級化的,鬧到最後官司還是輸了。

  曲慶周那段時間講課都是精神恍惚的,也沒有對姜遇橋笑過。

  姜遇橋也沒再見過曲子薇,聽說她得了抑鬱症,整天待在家裡不出門,沒多久,姜遠的事情就被傳開了,姜遇橋在學校開始受到欺凌和排擠。

  有時候是有人朝他身上丟石子,有時候是在他的午飯里吐口水。

  有好心的同學告訴姜遇橋,姜遇橋就默不作聲把飯倒掉,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把餐盤洗乾淨回去。

  那個時候他十二歲,他覺得自己有罪,因為他的爸爸選擇幫壞人打官司,而有罪。

  日子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直到有一天,曲子薇跳樓了,曲慶周瘋了。

  姜遇橋還不知道發生什麼的時候,姜萊就已經被大晚上破門而入的曲慶周弄死了。

  他記得那天晚上,他嚇壞了,本能想去護著姜萊,卻被曲慶周拎進浴室,他擰開水龍頭,把姜遇橋的頭按在水池下,一遍遍。

  姜遇橋永遠記得那種窒息的疼痛,以至於這麼多年,他從來都不下水。

  他以為自己也會死掉,可最後記憶像是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第二天醒來時,他躺在醫院。

  所有人都說他大難不死,但姜遇橋卻覺得,事情也許不是這樣。

  ……

  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姜遇橋無波無瀾地看著曲慶周,「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

  說話間,他把黑色的方盒子放在大理石檯面上,打開。

  曲慶周看到那枚戒指,眼神柔和,他往前湊了湊,想要看得再仔細些,誰知姜遇橋把盒子收了回去,「想要可以,但你要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曲慶周笑得並不意外,「你想問什麼,我都告訴你。」

  姜遇橋斂著清冷的眉眼,沉默須臾才開口,「你這次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戒指?」

  「不止。」曲慶周回答得很乾脆。

  姜遇橋雙目凜冽地看著他。

  曲慶周笑了,「我不那麼說,你會來找我我嗎?」

  「你到底想做什麼。」姜遇橋嗓音沉著冷靜,到這一刻,他終於清楚,眼前的曲慶周已經再無半點曾經的影子。

  曲慶周望著他,笑容漸漸變得狠戾,一字一頓,「當然是想帶你走。」

  「你他媽的死到臨頭了還耍狠!」鄭良一拍桌子,恨不得衝進去揍他。

  姜遇橋卻攔住他,對著曲慶周道,「說下去。」

  曲慶周見他這樣從容,眼底恨意更深,「姜遠可真是好福氣,日子過得風生水起,還生了你這麼個好苗子。」

  「年少有為,救死扶傷,還上了電視,光榮得很呢。」

  「你都不知道,你爸跟別人打電話的時候,那口氣有多驕傲,張口閉口我家遇橋,我當時聽了,真想一刀捅死他。」

  「他快活了這麼多年,還把你改了姓名,想盡辦法藏得這麼好,娶了新老婆又生了兒子,憑什麼?!」

  「我就不應該放你一馬,」曲慶周神色懊悔,「我就不應該心軟。」

  姜遇橋下顎線緊繃,喉嚨有些發乾。

  「是子薇,」曲慶周雙眼放空,「你當時拿著子薇送給你的筆,我看到,就想起了子薇。」

  「子薇一直很喜歡你,她說你長大了一定特別優秀,她把你當親弟弟……可你爸卻連忙都不願意幫!」

  「我爸幫了你又怎樣。」

  沉默許久,姜遇橋終於開口,似乎覺得可笑,他嘲諷地勾起唇,「他退出,就會有別的律師頂上,你到時候要怎麼辦,繼續去求下一個嗎?」

  姜遇橋不顧對方仇恨的眼神,輕笑起來,「不瞞你說,在子薇姐出事的時候,我真的很內疚,當時學校里所有同學都不喜歡我,欺負我,但我一聲不吭。」

  「就像你說的,我覺得我爸有罪,他不該幫著壞人,直到你親手殺了我弟弟,我的三觀忽然就崩了。」

  姜遇橋眉眼低垂,短髮和長睫毛沾染著金色的日光,像是從一副氣氛感十足的油畫中走出來的美少年,他慢聲細語,不急不緩,「我當時就在想,這個世界,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他搖頭,「我分不清。」

  這些心理話,姜遇橋從未與任何人說過,他只想對曲慶周說,仿佛只有對他說,他才能完完全全卸掉這些過去與枷鎖。

  姜遇橋低笑著,聲音卻很堅定,「從前我不懂,但我現在已經想通了,我、姜萊,還有我媽,我們都沒錯。」

  「我媽什麼都沒做過。」

  「她只是嫁了一個不那麼負責也不那麼善良的男人,也只是生了一個先天有缺陷的自閉症兒童,和一個雖然聰明卻無法和她共情的我。」

  姜遇橋靠在椅子裡,眼眸清澈地望著他,「你沒資格對我們三個人做審判,甚至包括我父親,那是他律師的職責,他當初贏得那場官司,也沒有用任何非法下作的手段。」

  曲慶周眼見他一點兒內疚的情緒都沒有,眼眶發紅地死死盯著他。

  像那個雷電交加的雨夜。

  他回過頭,目光陰鷙如地獄來索命的厲鬼。

  但姜遇橋不會怕了。

  永遠,不會再怕。

  姜遇橋迎著他的目光,「你失去了女兒,我失去了弟弟和母親,還陪給你這麼多年痛苦的人生,你夠本了曲慶周。」

  說話間,姜遇橋把那枚戒指再度放到他面前,「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把戒指給你,而是想告訴你,我再也不會活在你的陰影里。」

  仿佛被這話擊中。

  鄭良清晰地看到曲慶周臉色狠狠一僵。

  與此同時,姜遇橋站起身,站在上午溫暖蓬鬆的陽光里,髮絲綴滿了金色,「剩下的帳,你去地下慢慢算,我就不奉陪了。」

  鍾可可睡到差不多十點才醒。

  北方的三月還供著地暖,她被羽絨被熱得不行,換了件白色小吊帶和白色短褲,去洗漱。

  姜遇橋走的時候,她是察覺到的,所以這會兒他不在,她並不意外,想著他可能去醫院看姜遠了,或者乾脆要上班,也就沒問。

  期間鍾愛山給她打來電話,詢問她關於曲慶周的事,鍾可可這才知道,這件事已經鬧上了微博,全國人民都知道這個大案子破了。

  鍾可可隨便吃了點東西,抱著個抱枕窩在沙發里,慢慢看微博上的新聞和評論,知道曲慶周得了癌症,突然有些痛快。

  雖然他採訪的那個視頻里,最後的樣子看起來還挺溫和可憐的,但鍾可可就是覺得他是裝的,能幹出那麼狠的事來,在這裝什麼老實人。

  鍾可可越看越來氣,索性把手機丟到一邊,打開電視。

  姜遇橋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怕鍾可可沒東西吃,他買了好幾樣吃的,有炸雞披薩,生煎皮蛋粥,還有一個六寸的奶油慕斯。

  剛一進門,他就瞥見客廳那邊,縮在沙發角落的鐘可可。

  小姑娘細胳膊細腿的蜷縮著,懷裡抱個碩大的抱枕,從他的角度看去,好像一絲.不.掛。

  腦中瞬間聯想到某個畫面。

  姜遇橋喉結壓了壓,抬手把東西放在玄關上,「可可,我回來了。」

  電視聲有點兒大,這麼一出聲,鍾可可這才發現姜遇橋回來。

  兩隻漂亮的杏眼像是玻璃珠似的一亮,她頓時放下抱枕,光著腳朝他跑來,姜遇橋不由自主地笑起來,走上前迎住她的擁抱。

  兩人身高差不小,姜遇橋抱她的時候,把她微微舉起顛了顛。

  鍾可可剛洗漱完,身上融裹著淡淡的香氣,十分好聞,姜遇橋親了親她的唇,又溫存了一會兒,才帶她去吃飯。

  昨天奔波那麼久,又睡了那麼久,鍾可可確實餓了,也不想著套衣服,就這樣坐在餐桌前吃。

  姜遇橋去給她燒熱水,像是想起什麼,驀地朝她那兒撇一眼。

  起伏圓潤的蜜桃藏在布料不多的蕾絲吊帶下。

  看樣子是沒穿。

  還有那雙又細又白的腿,膝蓋和腳跟的位置泛著微微的粉,很容易就滋生出某些邪惡的念頭。

  鍾可可的確是白幼瘦的典型。

  小小的身體裡,卻又裝著魅惑的靈魂。

  姜遇橋喉間仿佛起了一股火,拿著灌滿水的涼杯回去的時候,有些刻意地不去看鐘可可。

  偏偏小姑娘閒著沒事兒干,抬起腳踩在他的腳面上。

  姜遇橋喝著牛奶,覷她,「吃飽了?」

  鍾可可拿著一塊披薩,要吃不吃的,歪頭瞅他,「你為什麼不看我?你是不是變心了?」

  姜遇橋輕笑,「是啊,是變心了。」

  鍾可可哼一聲,「所以你昨晚上不跟我睡,早上還偷偷出去,是見你的新歡去了?」

  「是啊。」

  姜遇橋配合她的表演,「不滿意嗎?」

  鍾可可卻忽然笑起來,一副不跟他一般見識的模樣,「我才不信呢,有誰能比我好看。」

  姜遇橋微微彎起唇。

  心想是沒人比你好看,看得他都有些移不開眼。

  頓了頓,姜遇橋給鍾可可夾了個生煎,「你就不問問我,早上去幹嘛了?」

  鍾可可能吃能喝好養活,兀自灌了一大口牛奶,問,「你幹嘛去了。」

  姜遇橋沉默了下,回答,「我去見曲慶周了。」

  沒想到是這個答案,鍾可可愣了愣神,「你去看他做什麼?」

  姜遇橋幫她擦去唇邊的白色奶漬,「去把戒指還給他,也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他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說完了,心就落定了。」

  鍾可可有些不明所以,但也還是勾了勾他的手,「都過去了?」

  姜遇橋回給她篤定的笑,「都過去了,現在的姜遇橋煥然一新。」

  鍾可可笑著打趣,「怎麼個新法,你跟我說說看?」

  「說不出來,」姜遇橋意味深長地看她,「但是可以給你看。」

  「……」

  這話聽著怎麼不對味兒。

  鍾可可眨著撲閃撲閃的眼睛,「看什麼?」

  姜遇橋偏頭,笑容蠱惑,另起話題,「你昨晚為什麼要來我房間睡?」

  鍾可可哽了下。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故意不去看姜遇橋,微微有些惱,心想這種話哪有問出口的。

  姜遇橋心領神會,朝她坐近了些,單手撐頭,專注地看著她,「你知道你昨天的行為等於什麼嗎?」

  鍾可可沒好氣兒地看他,「等於什麼。」

  「等於玩火。」

  「……」

  被說中心思,鍾可可癟著嘴,「幹嘛,教育我啊。」

  「教育你做什麼。」

  姜遇橋語氣難得輕佻,興味盎然地看著她,「就是想問問你,今天還有沒有機會。」

  鍾可可秀眉倒蹙地看著他,心想你這話問得也太直白了,當時臉就紅了。

  說不上來是尷尬還是心虛,她一腳噔開凳子站起身,「想都不要想。」

  姜遇橋挑眉。

  鍾可可義正言辭,「沒有機會。」

  說話間,鍾可可站起身,踩著拖鞋朝洗手間走去,姜遇橋站起身,步伐閒散地跟在她後頭,趁著她洗手的功夫,問她,「真沒有?」

  鍾可可不理他。

  姜遇橋繼續問,「真的,沒有了嗎?」

  鍾可可被他磁性的嗓音撩撥的心神一亂,忍無可忍地轉過頭瞪他,兩個人貼得極近,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腰帶上的鎖扣。

  「你怎麼這麼磨人!」

  鍾可可兇巴巴地盯著他,「你是哈巴狗嗎?」

  姜遇橋被罵也不氣,唇角掛著淺淺的弧度,心想她要是拒絕,就算了,權當逗逗她,誰知話沒說出來,鍾可可就嘆了口氣,跟著踮起腳摟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

  突如其來的吻像是從天而降的蜜糖。

  把男人心下那股燥熱的火瞬間勾起燎原,姜遇橋迎著她的吻,把鍾可可抱起來,坐在大理石檯面上,繼續加深。

  大概是之前就生出了想法,所以這一刻的親密格外引人出格。

  沒一會兒,鍾可可就悶哼出聲,按住姜遇橋亂動的手腕。

  姜遇橋停下來,眼底發紅地看著她,「不想的話我不勉強,你還小——」

  「不小了。」

  鍾可可直勾勾地看著他,眼底的水光純情又動人,「我十九歲了,馬上就二十了。」

  「所以呢?」

  姜遇橋輕笑起來,嗓音格外撩撥,像是等著她後面的話。

  鍾可可咽了咽嗓,面色羞赧地問,「但是沒有內個。」

  姜遇橋挑眉,故意似的,「沒有哪個。」

  「……就內個!」

  「哪個。」

  鍾可可氣得直蹬腿,她知道姜遇橋都懂。

  姜遇橋見她氣得像個小兔子似的,抬手幫她順了順毛,雙手撐在台面兩邊,認認真真地看著她,「有了那個你就可以?」

  「……」

  鍾可可咬著下唇,紅著臉點頭,「你能不能不要再確定了。」

  「得確定。」

  姜遇橋用手指把她的唇瓣碾下來,「不然怕你等會兒哭得太厲害。」

  鍾可可愣住,「很……很疼嗎?」

  她聽許新雅說過,第一次多少都會難受的,如今姜遇橋這樣一說,她倒是有些膽寒。

  姜遇橋眼神寵溺地看著她,「會疼,但我會儘量克制。」

  「……」

  「但也可能克制不住。」

  鍾可可微張粉唇,神色有些遲疑。

  就在姜遇橋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她忽然拽住姜遇橋的領子,「說那麼多都沒用,我就問你一句,你想不想。」

  你想,我就給。

  姜遇橋聞言,笑了起來。

  怎麼會不想呢。

  男人這種動物。

  他從確定自己對她的心意開始,腦中的幻象就一直是她,各式各樣,各種裝扮。

  姜遇橋沒辦法告訴她自己現在這一刻有多難熬,只是直起身,閉了閉眼,以示回答。

  鍾可可非常明顯地注意到,他白皙的耳垂紅了,連帶著整個耳廓,再加上他那幅度很輕的閉眼——

  鍾可可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抬腳,踹了踹他的腿,「那你去買吧。」

  姜遇橋垂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二人眼波流轉間,姜遇橋抬手把她抱起來。

  鍾可可低呼一聲,攀附著男人寬闊的肩膀,瞬間感覺自己騰了空。

  姜遇橋抱著她,來到玄關處,那邊的架子裡放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把它打開。」

  鍾可可有些納悶,但也還是照做,她懶得拎起來,手在裡面探了探,翻到兩個紙盒子,她拿出來一看,一個是感冒靈,另一個是……

  鍾可可臉瞬間紅了。

  姜遇橋側頭,在她耳垂上親了親,「可以了嗎。」

  鍾可可抿著唇,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從牙縫裡擠出字,「你這個蓄謀已久的騙子。」

  ……

  雖然罵他騙子。

  但鍾可可覺得,姜遇橋比騙子還要過分。

  之前看起來還挺君子的,誰知道進了臥室就不做人。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念頭,他還專門把遮光窗簾關上,安靜的臥室里一點光都沒有,昏昏沉沉的,把氣氛擴張到極致。

  鍾可可多少有些害怕,雙臂交錯放著,閉著眼聽見布料落地的聲響,有什麼東西被撕開。

  大概安靜了那麼幾秒鐘,屬於對方獨有的荷爾蒙氣息鋪面而來。

  姜遇橋把交錯的手臂抬到她頭頂,眼底的占有欲像是摻了火一般凝望著她,跟著,細細碎碎的吻落了下來。

  鍾可可雙眼微怔,靈魂像是被揉碎了般,沒一會兒,神經突然一顫。

  都是新手,配合略微生澀,姜遇橋開始還很顧著她的反應,但慢慢的,竟真像他說的那樣,有些克制不住。

  鍾可可直覺整個軀殼都不是自己的,難捱的同時,又非常渴望離他更近一些,比現在還近,恨不得融成一團。

  感受到她的回應,桎梏已久的惡魔全部掙脫牢籠,化身為不知滿足的饕餮。

  潮汐起起伏伏,有海鳥在日頭之處起飛,四散,又漸漸平息。

  很久之後。

  姜遇橋把鍾可可抱起來,從額頭一直淺啄到她精巧的下巴,用磨人耳畔的磁性嗓音,輕聲問她,「還難受嗎?」

  鍾可可鼻翼微微擴張,點了點頭,「現在好多了。」

  說話間,她又聽到包裝紙撕開的細微聲響,姜遇橋似笑非笑,「那就繼續。」

  ……

  後來,時間變得混亂。

  鍾可可喉嚨干啞得難受,意識也有些朦朧,不知過了多久,姜遇橋終於宣布結束,抱著疲憊的鐘可可去沖洗。

  鍾可可靠在姜遇橋肩頭,心中就只有一個想法。

  她現在完完全全是姜遇橋的了。

  姜遇橋也完完全全是她的。

  這麼多年的夢想,好像在這一刻,徹底成了真。

  那一整天,兩個人都沒出家門。

  手機像是擺設地扔在一邊,不接電話也不回信息,單純在臥室里一遍遍重複著親密的事,直到鍾可可累得在姜遇橋懷中睡了過去。

  廝混也不過如此。

  鍾可可事後想來,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又有些羞恥。

  畢竟同齡人里,她這個年紀做這些,算是早的了,但鍾可可轉念一想,她雖然早,但姜遇橋這個年紀也不小了,要是這個年紀還沒吃上肉的話,估計也挺丟人的。

  就當是將就他吧。

  鍾可可最擅長自我安慰,很快就雲淡風輕了。

  關係突破以後,兩個人的相處更是難捨難分了許多。

  好在姜遇橋從急診的輪轉結束,去了神外,接下來的時間,他都不會那麼忙,除了平時上班約會,還有時間看姜遠。

  姜遠是在手術三天後甦醒的。

  宋珠親自過去照顧他。

  姜遇橋礙於宋珠在,就一直沒過去,再加上新的科室需要大把時間熟悉,直到周五那天,鍾可可來找他一起吃午飯,碰到給姜遠買排骨湯的宋珠。

  二院的排骨湯遠近聞名。

  姜遠喝了一次,就還想再喝,磨著宋珠去買。

  剛巧,宋珠就碰到了和鍾可可來吃飯的姜遇橋,宋珠難得地迎上去,攔住二人,「遇橋,阿姨有話和你說。」

  「……」

  姜遇橋拉著鍾可可的手緊了緊,側頭看了眼小姑娘,「就在這說吧。」

  鍾可可向來看宋珠不順眼,翻了個白眼別過臉去。

  宋珠略微不滿地輕哼了聲,最終也還是開了口,「你爸,想見見你。」

  似是有些意外,姜遇橋眼神空了一瞬。

  宋珠輕嘆一口氣,「他醒來後就一直想見你,但不好意思說,以為你會過來看看他,我不知道你是因為我,還是別的什麼,一直沒來,老薑呢,心裡挺不好受的,不管怎樣,他都是病人,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說完,也不等姜遇橋回答,宋珠拎著打包好的湯就走了。

  鍾可可看著女人遠去的背影,回眸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遇橋哥,不然你去看看吧。」

  姜遇橋斂著下頜,沖她勾唇一笑,「你陪我。」

  鍾可可微微抬眼,猶豫了一下,「他好像不怎麼喜歡我,我去了,他會不會生氣?」

  「就算生氣,早晚他也要接受你是我老婆,」姜遇橋清澈的眼眸仿佛揉碎了星光,語調都是寵著她的意味,「他要是想出現在我婚禮,最好早點兒接受你。」

  鍾可可被他說得有了笑意,點了點頭,「那行吧,我跟你一起去。」

  兩個人不慌不忙地吃了頓午飯,這才去VIP病房看姜遠。

  進去的時候,宋珠正在打電話談生意,姜遠則戴著個眼鏡看書,瞥見姜遇橋帶著鍾可可進來,眼神一愣,轉而就笑了起來,「遇橋?遇橋你來了?」

  鍾可可怕自己的出現惹他不開心,稍微往後躲了躲。

  誰知姜遠沖她搭話,「這位就是可可吧?哎呦,這麼多年沒見,大姑娘了。」

  姜遇橋把鍾可可往前牽了牽,捏了捏她的掌心,鍾可可有些不好意思,低聲說了句,「姜叔叔好。」

  心裡卻是納悶兒的。

  怎麼他突然態度好了起來。

  宋珠見二人來了,眼底晃過轉瞬即逝的笑意,跟著對姜遠道,「你們父子倆聊,我出去打個電話。」

  姜遠看起來心情不錯,嗯了一聲後,就招呼姜遇橋過去坐。

  這架勢看起來多少有點兒見家長。

  鍾可可莫名有些緊張,格外乖巧地坐在姜遇橋斜後方。

  姜遠劫後餘生,心態轉變許多,眼神也不似之前的凌厲逼人,看著姜遇橋和鍾可可,怎麼看怎麼配,「挺好,真挺好。」

  姜遇橋沒說話。

  姜遠喃喃笑道,「早點兒定下來,我早點兒能看到你結婚,省得哪天再出什麼意外,我再——」

  「爸。」

  姜遇橋打斷他,「別說不吉利的話。」

  莫名的。

  姜遠聽到這話,哽咽起來。

  鍾可可眼見氣氛有些微妙,趕忙站起身,「叔叔,你和遇橋哥聊,我這邊還有點兒事,先出去一趟。」

  姜遇橋知會她的心意,嗯了聲。

  鍾可可走後,姜遠臉上的笑意就有些繃不住,看起來三分難過,氣氛自責,「遇橋,謝謝你能來看我。」

  眼底有水汽輕輕晃動,姜遇橋別開眼。

  姜遠嗓音沙啞,「我聽宋珠說了,當時你在手術室外一直等著,等了一整夜。」

  姜遇橋沉默著。

  姜遠笑了笑,「我真沒想到,我真的,我以為你會巴不得我死。」

  那天,他來醫院找姜遇橋,兩個人吵了很兇的一架。

  姜遠不想讓他做醫生,想讓他回去接管公司,還想讓姜遇橋和鍾可可分手,姜遇橋一一拒絕,並把壓在這麼多年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要求我。」

  「當年該出事的人應該是你不是嗎?」

  「媽和弟弟都離開了我,你現在出現在這,是想存心膈應誰?」

  姜遠當時面子過不去,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一氣之下轉身就走。

  姜遇橋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誰知姜遠又留了下來。

  他不知道姜遇橋心裡對他的恨意這麼深,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樓大廳的長椅上,剛巧老朋友給他打來電話,說給姜遇橋介紹女朋友,姜遠只能笑著拒絕。

  「不啦,我家遇橋有女朋友啦,年紀雖然小點兒,但談得很好,倆人認識很多年了。」

  「拆不散的,別費心思了,侄女是個好姑娘,肯定能碰到更好的。」

  「我也想明白了,不強求他接管生意了,我看做醫生也挺好,你都不知道,他給人看病救人時候什麼樣,哎呦,穿著白大褂,可帥氣了。」

  「哎,我欠他他多了,我是真的對不起他。」

  「到今天,我才知道他這麼恨我。」

  當時姜遠沉浸在虧欠和懊悔中,卻不知曲慶周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聽著他的對話。

  其實他如果不主動去追曲慶周,也不會發生這麼兇險的事,但姜遠事後想來,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如果他不去攔住曲慶周,那麼出事的,很可能是姜遇橋。

  如果能為兒子擋擋災禍,也挺好。

  畢竟另一個兒子,他就沒保住。

  想到這些,姜遠濕了眼眶。

  姜遇橋胸膛微微起伏,隔了很久,才輕聲道,「我沒有希望你死。」

  「……」

  姜遠不可思議地抬起眼。

  姜遇橋低眸看著手腕上的表,眼神很空,「該死的也不應該是你。」

  姜遠近乎屏息著。

  姜遇橋掀起眼波,定睛看著他,「爸,都過去了。」

  姜遠含混不清地「嗯」了聲。

  想到曲慶周說的那句「你爸想盡辦法把你藏好」,姜遇橋釋懷一笑,「以後我們都好好活著。」

  ……

  這場父子間難得的談話,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鍾可可呆著無聊就去下樓買了兩瓶飲料,上來的時候,剛好碰見在走廊打電話的宋珠,兩人面色尷尬地對視了一眼,同時別開了眼。

  鍾可可覺得這尷尬的分量有點兒足,下意識就加快腳步,誰知宋珠忽然叫住她。

  「可可,阿姨有話想說。」

  鍾可可頭皮一緊,想到那天她把人撅到牆上的模樣,面色緊繃地轉過身,「什麼事。」

  宋珠到底也是個成熟的中年人,比鍾可可圓滑許多,她快步走過來,笑了笑,「別緊張,就是想和你道個歉。」

  鍾可可聞言,微微一怔。

  宋珠大概是被教育過了,訕笑著道,「我那天太急了,不該對遇橋說那樣的話,我跟遇橋比較生份,我也不好意思跟他直說,回頭你替我轉告一聲,阿姨不該說那些話,遇橋這孩子什麼都沒做過,他才是應該被疼的那個。」

  聽到這話,鍾可可心瞬間有些軟。

  她就受不了別人跟自己服軟,只要對方一服軟,她就會跟著讓步,「那我也向您道個歉吧,那天我,我太急躁了,你別介意。」

  宋珠點頭笑了笑,「沒事,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所有陰暗的過去全部消散,剩下的是所有美好的未來。

  兩人短暫地交談過後,在走廊拐角分別。

  鍾可可拿著飲料朝病房那邊走去,正午的太陽明媚不毒辣,溫柔地把光芒灑在身上,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美好。

  她想著等姜遇橋出來,就跟他探討一下晚上吃什麼,然後她就去超市置辦食材,如果時間充足的話,還可以找一個電影來看。

  她美滋滋地想著,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外套的口袋有點深,她掏了好久才把手機拿出來,當看到來電顯是「許琳大魔王」的時候,鍾可可愉悅的小表情瞬間有些凝固,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在心頭蔓延開來。

  鍾可可壓下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糟糕感覺,不情不願地把電話接起來,結果下一秒,就聽到許琳近乎震怒的嗓音直達耳膜——

  「鍾可可,你要造反嗎!」

  「騙我失憶就算了,還背著我和姜遇橋交往了好幾個月?!」

  「你是不是不把我當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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