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157章

  ……一副隨時可以離開的模樣。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謝崢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

  「王妃呢?」

  輕飄飄的聲音,聽得安福背後發涼。

  他老實答道:「稟主子,王妃娘娘日常在眠雲居理事。」

  眠雲居是王妃正院。

  祝圓在那兒理事,確實不出錯。

  問題是,新婚第二日,他便讓人將眠雲居里的東西全部挪過來了。

  謝崢走過去,在堆疊的箱子上輕撫而過,翻手一看,指腹上已沾了些許灰。

  祝圓嫁進來也不過剛滿一月……

  這屋子,分明是從未使用過。

  謝崢怔怔然看著指上那抹灰。

  安福忐忑不安地站在邊上,看見他的一舉一動,也看見箱子上多了抹痕跡,連忙翻出乾淨帕子,湊上來欲要給他擦拭。

  謝崢卻放下手,背到身後,道:「安福。」

  「誒。」

  安福猶自盯著他的手指,欲言又止。

  「當初,我是怎麼吩咐你的?」

  謝崢的語調平緩得仿佛正在與人閒話家常。

  安福卻心裡一咯噔,再顧不得那些許灰塵,當即跪了下來:「回主子,您說,將王妃的東西搬到慎思堂。」

  他伺候謝崢多年,深知謝崢性子。

  謝崢此人,素來是越生氣越冷靜。

  唯一一次大動肝火,似乎還是與王妃相干——

  腦中靈光一閃,安福小心翼翼道:「那個,除了大件的東西,王妃的行李確實都已經搬過來了……」

  但那是王妃啊,管著王府還管著鋪子,要什麼東西沒有?

  把一眠雲居倒騰出來,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謝崢呵了聲:「是嗎?」

  「不敢欺瞞主子,那些東西都是王妃慢慢添置上——」

  謝崢一腳將他的話踹回了肚子裡。

  安福狼狽地翻倒在地。

  他卻顧不得疼,手忙腳亂爬起來,腦袋抵地,驚慌道:「主子息怒。」

  謝崢背著手,冷冷地看著他:「看來,六年前那一頓杖責,你已經忘了。」

  安福緊張不已:「奴才不敢忘。」

  「不敢?

  我看你膽子大得很。」

  謝崢語調平靜,半點不像剛剛踹了人的樣子,「我讓你把王妃的東西搬過來是什麼意思?」

  安福頭也不敢抬,囁嚅道:「讓王妃住進慎思堂。」

  而現在,祝圓雖然宿在慎思堂,可她在慎思堂的東西不光沒開箱,白日裡還都是回眠雲居……

  這不管怎麼說,都不算是住進來了。

  謝崢點頭:「看來你還有點腦子。」

  安福更緊張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謝崢又問。

  安福這下不敢吭聲了。

  謝崢瞭然,淡淡道:「你打開始便知了。」

  完了他仿佛又想起什麼,「方才,你還讓我去賞園子賞桃花?」

  安福跟著他這麼多年,何曾見過他賞景賞花?

  又豈會不知他對這些詩情畫意的東西半點興趣沒有?

  這是覷著他每日書房、慎思堂來回,沒機會下手,拐著彎兒讓他去別處溜達唄?

  他笑了,「看來,你對我挑選的王妃頗有不滿啊。」

  春寒料峭,多日未開窗透氣的屋子陰冷透骨。

  跪在地上的安福卻生生冒出一腦門的汗。

  「奴才不敢。」

  連聲兒都抖了。

  謝崢卻背過手去,道:「來人。」

  跟著安福當值的安平小心翼翼靠前兩步:「奴才在。」

  「交給安瑞,二十板子。」

  謝崢語氣淡淡,「沒想清楚之前,不要回來伺候。」

  安平縮了縮脖子:「是。」

  安福渾身發抖,試圖掙扎:「主子……」

  「還有。」

  謝崢卻不再搭理他,只朝安平吩咐,「查查這幾日誰去了清溪院,誰給安福送了東西。」

  這是要徹查他的意思了。

  安福大驚,連連磕頭:「主子饒命,奴才萬不敢有背主想法,奴才只是擔心主子——」

  謝崢恍若未聞:「拉出去。」

  「是!」

  安平苦著臉,朝安福口語了句求饒之話,便伸手去扶他。

  謝崢冷冷道:「我說得不夠明白嗎?」

  安平心下一凜:「奴才知錯。」

  雙手用力,拽住跪在地上的安福便往外拉。

  謝崢身邊的太監,依著他要求,都是得習武的,武藝不說多高深,起碼都得能跑馬、能拉弓,遇到事情能抗上幾下子。

  他用上力道呢,安福當即被拖出屋子,經過門檻時還撞出一聲砰響。

  後者終於不敢吱聲,老老實實被拖了出去。

  屋裡便只剩下安和一人守著謝崢。

  謝崢盯著牆上慢慢浮現的墨字,直至墨字消失。

  沒多會兒,外頭傳來說話聲。

  安和朝外頭瞅了眼,小聲道:「主子,王妃回來了。」

  謝崢回神,道:「走吧。」

  甫踏出屋門,便看見祝圓一行進了正房。

  他隨後跟進去。

  走在前頭的小丫鬟眼角一掃,嚇了一跳,忙不迭回身行禮。

  祝圓聽見動靜轉回來,看見他,詫異一閃而過:「今兒這麼早?」

  看了眼他後面,笑著迎上來,「是不是餓了?」

  轉頭,「趕緊讓人傳膳。」

  「是。」

  謝崢盯著她,試圖從她面上看出什麼,卻半分也不得。

  他暗嘆了口氣,牽著她往屋裡走:「提前回來找你說說話,誰知你竟不在。」

  他提前回來、還杖責了安福,鐵定瞞不過她,索性實話實說了。

  祝圓愣了愣,半點不提自己為何不在慎思堂之事,只笑了笑,順著他的話往下接:「天天見面,還要找我說什麼?」

  謝崢深沉的目光落在她如花笑靨上。

  祝圓半點不緊張,還歪頭沖他笑:「我是不是太好看了?」

  謝崢:……

  「好啦開個玩笑。」

  祝圓挽住他胳膊,帶著他繼續往屋裡走,「是不是外頭發生什麼事了?」

  謝崢壓下思緒,轉道正事:「你把菜葉子送出去,不擔心日後不好與寧王妃見面嗎?」

  祝圓眨眨眼:「就這?」

  她大手一揮,「我又不是到處送,就那麼幾家人,還都是自家長輩,怕什麼?

  我這是借花獻佛呢。」

  「……你不擔心就好。」

  不是什麼大事,她既然覺得沒問題,那便沒問題。

  「放心啦,有什麼問題,也是寧王妃找我,寧王總不至於為了點菜葉子找你麻煩的。」

  祝圓笑嘻嘻,轉移話題道,「來,看看我給農科院做的規劃,我自己看不出不妥,你看看有什麼地方要改改的……」

  ……

  謝崢最後還是沒問祝圓為何不在慎思堂理事。

  轉頭,祝圓也知道了安福被杖責,同時還有兩名宮女被遣回宮裡。

  她八卦地問徐嬤嬤:「是不是安福公公,跟這倆宮女……」她輕咳一聲,「私下有聯繫?」

  比如對食什麼的?

  徐嬤嬤搖頭:「奴婢瞧著不像,怕是有別的事兒……照奴婢看,這頓罰,還是挨晚了。」

  祝圓詫異:「你不喜歡他?」

  徐嬤嬤登時皺眉,開始給她分析:「別看這老太監整日笑眯眯的,他對咱們意見大著呢,每回找他,都各種推脫……哼,就是心高了,還想給主子做主呢。」

  祝圓眨眨眼:「我怎麼不知道?」

  她皺眉,「你們遇到問題,也要跟我說。

  我既然當著你們的主子,自當護著你們。」

  徐嬤嬤笑了:「這點小事哪至於讓您出面,他心裡明清得很,斷不敢做得太過讓主子發現。」

  祝圓猶自不滿:「以後遇到這種刁奴告訴我,弄不走他,我們也不跟他對事。」

  徐嬤嬤驚了,忙勸她:「萬不得已,可千萬別跟王爺的心腹起矛盾,若是被穿小鞋了,這真是哭都沒地兒哭。」

  祝圓不以為然:「若是我跟王爺的感情還經不起一下人的挑撥,那這情分,也到頭了。」

  這話說來,平淡稀疏,竟無半分難過。

  徐嬤嬤心下大驚,忙不迭掃視四周,確定屋裡只有她跟穀雨,才鬆了口氣,然後立馬呸呸兩聲:「王妃誒,您這才剛入門呢,怎麼能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祝圓無奈:「嬤嬤,就是隨口一說。」

  徐嬤嬤卻不這麼想:「您跟王爺是少年情誼,若是經營得當,將來誰都越不過您,您何苦跟一下人鬥氣、壞了您倆的情分呢?」

  「好好好,我這不是沒做嗎?」

  祝圓可不想跟她在這種問題上爭執。

  徐嬤嬤這才作罷。

  只是沒想到,她家王妃看著年紀小,在這情愛上,竟似半點不留戀的樣兒……

  只要想到那些堆在慎思堂各處、完全未開封、只在需要的時候去翻找出來的箱籠,她便憂心忡忡。

  王妃這樣兒,分明是……

  她總覺得這兆頭不太好,回頭還是得勸勸,東西該擺出來的擺出來,大大方方地住在慎思堂。

  ……

  再看那挨完杖責的安福,正哭爹喊娘地上著藥呢。

  「行了啊。」

  安瑞沒好氣,將手裡膏藥放下,「只受點皮外傷,還不偷著樂,在這嚎什麼呢?」

  安福抹了把眼淚:「皮外傷也疼啊!」

  「我還以為你銅皮鐵骨呢,跟你說了好幾回,回回應了,轉頭還是老樣子。」

  安瑞越想越氣,索性一巴掌拍下去。

  安福慘叫一聲:「你這老王八,是想疼死爹嗎?

  !」

  「該!」

  安瑞呸他一口,「得虧主子念舊情,否則,你今兒就該被扔去亂葬崗了。」

  安福哭喪著臉:「我這不是為主子嗎?

  咱伺候主子多年,除了幫著主子往……不就是指著伺候伺候小主子嗎?

  你再看那位,不說多年寒症,那瘦不拉幾的模樣,像是能生的嗎?」

  他拽過方帕子擤了把鼻涕,「主子都二十一了,連和王的長子都出生了,咱府里還……這讓我怎麼忍得住?」

  和王是排名第四的皇子謝嶦,時年十九,去歲成親開府,比謝崢還早上半年。

  這才多久……安瑞又想拍他了:「你還想繼續折騰?」

  「不敢了不敢了!」

  安福垂頭喪氣。

  安瑞看了眼外頭,確定小太監守著,才低聲跟他嘀咕起來:「咱們當下人的,伺候好主子,主子順遂,我們也跟著享福,主子開心,我們不是跟著開心嗎?

  連主子都不擔心呢,你擔心個什麼勁兒?」

  安福不服:「主子還小——嗷,你這老王八!」

  安瑞淡定收回手:「主子七八年前就有了這般心性,何須你來教?」

  不等安福說話,他接著道,「打主子會走路,咱們就跟著伺候。

  我就問你一句,十幾年了,主子什麼時候笑得最多?」

  安福不解:「你問這個——」

  安瑞沉下臉:「你仔細回想一下。」

  倆人十幾年的老夥計了,自然了解的很。

  見他這般,安福沉下心開始回憶。

  半晌,他遲疑道:「……這倆月?」

  安瑞點頭,又道:「還有,往日主子都只顧著忙事情,平日吃喝,不都得我們幾個從旁提醒嗎?

  這段日子,你不覺輕鬆許多嗎?」

  打大婚以來,謝崢是一日三頓不落下。

  每天早起習武,梳洗過後跟著祝圓用早膳,午膳晚膳也是準點回慎思堂,偶有事情,也定會讓他們傳話回去,讓王妃等等他。

  還有心情。

  謝崢這段日子也少了往日的冰冷,整個人溫和了不少。

  也不會整日悶在書房裡習字看書,偶爾他們去稟事,他甚至還會與他們閒聊兩句……

  安瑞又加了把火:「前兩日,王妃還笑話主子,說他胖了些。

  你想想,咱主子從十幾歲起便殫精竭慮……何曾胖過?」

  謝崢向來習武,即便吃的不少,不胖,看起來也挺正常的……他們竟也從未想過這點。

  安福怔怔然。

  安瑞見他終於回過味來,鬆了口氣,最後警告道:「日後會有何變動,我也管不著。

  不過,在我這兒,主子是第一位的,他想做什麼,我便跟著做什麼。

  倘若你再跟主子對著幹,別怪我不顧十幾年情分,親自了結了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