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緋聞(5)
感覺背後有著強烈的存在感,她回頭,正對上鄭偉琛的黑眸。他應該早就醒了,穿上了襯衫和長褲,黑瞳中也看不到睡意,但還是側躺在她身邊,手臂撐著頭靜靜地看著她。
她恍惚有種錯覺,這僅僅是一場美好的幻覺,眨一眨眼之後,仍舊是她一個人躺在床上,就像以前一樣。
所以,她不敢眨眼。
「睡醒了嗎?」他問。
她小心翼翼眨眨眼,他竟然還在,「你,沒去上班?!」
「今天是周六。」
哦,她差點忘了這世界還有傳說中的「五個工作日」,她一般周六周日比平時更忙,因為這兩天的應酬比較多。想起應酬,她猛然想起岳啟飛昨晚離開的時候說過:「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貌似現在已經過了早上!
她一邊抱著被子四處張望著找手機,一邊回憶著昨晚又把手機扔在哪兒了,她這隨處亂扔東西的破性格啊。
終於,她在床頭的檯燈下看見了手機,擁著被子正要伸手,鄭偉琛伸手幫她拿了過來,「岳啟飛早上給你打過電話,我說你昨晚太累了,還沒睡醒……」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啊!」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殘留的一點睡意現在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說既然你不方便,就不過來接你了,他把航班信息發給你,讓你自己去機場。」
她低頭看簡訊,上面果然有一條未讀信息:南方航空CZ9901,起飛時間14:00,首都機場T2航站樓,我在國內航班貴賓室等你。
她再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十二點了,雖然從她家到機場不遠,可是貌似也有點來不及了。她正琢磨著找個什麼理由不去S市,就聽鄭偉琛說:「早飯給你買好了,起來吃吧。吃完飯,我送你去機場。走綠色通道,應該可以趕上飛機。」
說完,他轉身出了臥室,那個臉色用趙天天的話形容十分貼切——跟看見老婆偷人差不多。
她環顧臥室的各個角落,尋找自己昨晚不知丟在哪裡的睡衣。無意間,她看見枕邊放著黑色的鑽戒盒子,正是他昨晚扔下樓的那個,上面沾了幾點抹不掉的污穢……
她急忙打開盒子,她最喜歡的戒指安然無恙地躺在裡面。
她緊緊握住戒指,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想把它戴上。可她戴上又怎麼樣?她家破人亡,她也害得他家不成家,他們還可能在一起嗎?
簡葇把鑽戒仔細收好,從臥室的衣櫃裡翻出件新睡衣穿在身上,奔去衣帽間。她在衣帽間滿滿的衣服里來來回回挑選了半天,沒找到一件適合吃早餐的裙子,不是太刻意,就是太隨意。
下次她一定要記得請教一下造型師,吃早餐應該穿什麼樣的衣服最合適。
在衣帽間門口看了她很久的鄭偉琛看看手錶,走了進來,果斷地從衣櫃裡拿了件黑白色拼接的長裙遞到她手裡。
「穿這件吧。」
她細看這裙子。裙子是無袖的長裙,及腳踝的長度,復古的側開,長裙擺由白色疊在黑色上,色彩對比強烈又和諧。這款裙子穿在身上,安靜時輕靈文雅,走路時會隱隱露出一條腿,有種隱晦的性感。
她的確很喜歡這裙子,還穿著它給一本時尚雜誌拍過封面。
可是,穿著它吃早餐,會不會有點太正式了點。
見她還在猶豫,鄭偉琛說:「這裙子很適合你,不會過度端莊,也不會過分性感,上鏡也很襯你的膚色。」
「是嗎?」她還沒穿他就知道,只有一種可能,「你見過我穿嗎?」
「嗯,你出席《水月天》的宣傳活動穿過,我在《東方時裝》雜誌上也看見過,很漂亮。」
他平淡地陳述著,包括她早已忘記的細節。
是怎麼樣的眷戀,才可以讓他在分手以後還關注著她?又是怎麼樣的在意,才可以如此清晰地記住她出席的所有場合和服飾……
她的手無力地顫抖著,抖得幾乎拿不住輕飄的裙子。
終於,她再也壓抑不住衝動,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他沒有動,任由她抱著。她緊貼著他挺拔的脊背,拼命地咬著牙,將眼淚囚禁在緊閉的雙眼中。
「你,恨我嗎?」這是她多年來一直想問的問題。
「恨過。」他的背直直挺著,還是一動不動,「恨不得把你剝皮抽筋,看看你長沒長心。」
「那,為什麼又不恨了?」
「我那次受傷,在醫院昏迷不醒的時候,我聽見你哭了,我感覺你死死抓著我的手,哭著求我,讓我放過你……我也聽見你說,你太疼了,疼得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摟在他腰上的手死死握緊,只有這樣她才有力氣站穩。
他繼續說:「你一定沒想到,我當時雖然不能動,但是我還有感覺。」
她的確沒想到,這麼多年都沒想到,如果她想到了,她一定不會去醫院看他,一定不會說出那麼多不該說的話!
「我醒了之後,想找你好好談談,可是你寧可把自己弄得鮮血淋漓,都不願意見我一面……我想,我是真的讓你太痛苦了,痛得活不下去。」
眼淚再也囚禁不住,一串一串無聲地落下,浸透了他的襯衫。
她終於明白她當年把事情做得那麼絕,把鄭偉琛傷得那麼徹底,葉正宸為什麼還會在生日那天指定要她作陪,後來又不再為難她。
她也明白了,她在七點檔新聞上看見他那晚,鄭偉琛為什麼站在她家門外等她開門。他分明有無數種方法破門而入,可他選擇在門口等待……
他不想強求她!
「快點換衣服吧,早飯涼了就不好吃了。」說完,他頭也不回走出去。
看著他離開,她第一次發現,他一向孤傲的背影沒有了驕傲,只剩下孤單。
……
換上了他選的裙子,又化了個神清氣爽的妝容,簡葇才走進餐廳吃早飯。
飯桌上擺滿了各種餡的小籠包,徐徐冒著熱氣,誘人的濃香。她在他對面坐下來,低著頭一口一口吃著,每一種口味都嘗了一遍,卻什麼滋味都吃不出來。
沉默著吃過了早飯,他們又一路沉默著到了機場。不是她不想說話,而是她怕他稍一分神,他們這輩子都到不了機場。
還不到一點鐘,他們就到了機場。下車時,簡葇深深覺得,他那車速真對得起6.0的排氣量。
剛走進航站樓,岳啟飛焦躁難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愉悅。
「已經開始登機了,你還來不來?」
她匆匆說:「我到機場了,馬上就去換登機牌,應該趕得及登機。」
「哦,那不用急了,我跟工作人員解釋一下,儘量等你。」
「好!」
……
鄭偉琛從綠色通道一路將她送到了登機口,飛機即將起飛。
她拿著登機牌走向登機口時,他突然拉住她的手,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確定,這次行程全由公司安排。」遲疑了一下,她補充了一句,「是為了新片宣傳。」
「我知道。」
她訝然抬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他笑了笑,「我今天早上在電話里說得那麼清楚明白,他還若無其事在機場等你,除非他不是男人,否則他一定是沒有立場干涉你的私生活。」
她好半天才合上驚得微張的嘴,原來他想了解真相,一個電話就足夠了。
「緋聞鬧得適可而止就好,鬧得太大了,反而適得其反。」
聽著他語調中不易察覺的一絲酸意,她不自覺笑了出來,「嗯,我下周五之前,一定會回來的。」
他點點頭,慢慢鬆開手指,糾纏的十指緩緩分開,她轉過身,快步進了機艙。
沉重的機艙門合上,她才回過身,久久望著阻隔視線的門。
她是何其幸運,可以被這樣的男人愛著。
然,被這樣的男人愛著,何嘗不是一種最悲哀的不幸!
戴上墨鏡和口罩,簡葇走進頭等艙,眼睛卻還不爭氣地從飛機的一個個窗口朝登機口的方向張望,可惜角度不對,什麼都看不見。
終於,西裝筆挺,一身富豪范兒的岳啟飛忍受不了她的無視了,喊住還想繼續走的她,「這裡。」
「哦!」她隨口應著,眼睛還不死心地尋覓著割捨不下的人影。
岳啟飛看看簡葇優雅的裙裝,又看看她遮了半邊臉的墨鏡和白色的大口罩,臉上明顯表露出對她品位的鄙視。
「你弄成這樣幹什麼?我已經離婚了……」
她眨眨潮濕的眼,收回視線,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穩,「欲蓋彌彰的道理你不懂嗎?不戴口罩,怎麼顯得咱們關係非比尋常呢?」
「哦,」岳啟飛恍然大悟般點頭,「你還有口罩嗎?給我一個。」
「……」
飛機騰空而起,在顛簸的氣流中漸漸平穩了下來,簡葇摘了墨鏡和口罩,和岳啟飛簡單寒暄了幾句之後,拿出包里的劇本,聚精會神讀著。
劇本上的酒痕還在,淡紅滲透了許多頁。她一直翻到沒有被染紅的一頁,才停下來。
《似水流年三部曲》第六十一場
時間:二月十四日,情人節,清晨。
地點:藍雨的公寓
人物:藍雨(女一號),楊琛(男一號)
不是周末的情人節,藍雨只能一個人度過。她其實也不太在意這個節日,畢竟對她來說,每一個周末都是她的情人節。
清晨,她拖著沉重的腿從片場回來,剛到家門口,就看見花店的送貨小妹在按她家的門鈴,手裡抱著一盆長滿尖刺的仙人掌。
送貨小妹(看見她拿出鑰匙,認出了她):
聽說是楊琛送的,藍雨滿臉驚喜加驚異地簽收了她的情人節鮮花。她接過沉重的仙人掌準備進門,忽然想起件事,叫住花店的送貨小妹:
送貨小妹:
藍雨(微笑):
關門時,藍雨的手不小心被仙人掌刺了一下,幾根細刺埋入她的手指,她咬牙甩甩手,將花盆擺在陽台,又換到客廳的茶几上,想了想,最後決定擺在臥室的窗台上,以便她每天睜開眼睛就能看見。
藍雨正在拔著手指上的細刺,楊琛打來電話:
藍雨:
楊琛(朗聲笑):
藍雨:
楊琛:
藍雨(小心觸摸著仙人掌上的翠綠):
楊琛:
藍雨:
楊琛:
藍雨:
……
簡葇深深沉浸在劇本的文字里,一縷碎發從額間滑下,遮住她寂靜的臉,只露出白玉雕琢一樣的鼻樑和櫻桃色的唇,岳啟飛看著她的側臉,只覺周圍的空氣也變得寂靜,時間也靜止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