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緋聞(6)
岳啟飛承認,他擁有過的女人中比簡葇漂亮的大有人在,可只有她能牢牢鎖定他的視線,讓他不由自主想試著多讀懂她一些,偏偏又總是讀不懂。
半小時後,他終於耐不住寂寞,開口:「這劇本寫得很難懂嗎?」
簡葇搖搖頭,「不難懂!」
「那你為什麼這一頁看了四十分鐘?」
簡葇微微側臉,朝著他淺淺一笑,「你沒看見前面那個男人在拍照嗎?我在擺造型,讓他全方位地拍。」
岳啟飛探頭看了看,他安排的娛記的確在敬業地工作著,「所以,你就打算一直這麼看到下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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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今天早上特意在鏡子裡觀察過,我這樣低垂著臉,特別上鏡。」
「的確很上鏡。可是你別忘了我們是在『約會』,我怎麼一點感受不到你對我的深情呢?」
簡葇撩起臉側墜落的長髮,很認真回答:「岳總,我覺得你對女人的看法有個誤區。女人真心喜歡一個男人,不一定非要像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真正的愛,是兩個人安安靜靜做著自己的事情,彼此都不會介意。」
岳大少似乎覺得她說的有點道理,深入思量一番,又問:「昨天晚上,你和鄭偉琛一整晚都在安安靜靜各做各的事情嗎?」
「……」簡葇頓覺自己像吞了個雞蛋,噎得快要喘不過氣。
從她的表情里,岳啟飛得到了答案,「看來不是!」
不理會岳啟飛嘲弄的表情,簡葇低頭繼續看書。
「一提起他,你就是這副逃避的樣子。我就不明白了,他除了長得帥點,還有哪兒好,你就這麼迷戀他,五年了還是放不下?」
她抬眼,朝他軟軟地一笑,「岳總,您要是實在吃飽了沒事兒干,不如看一會兒電影……」
「我看過了,都沒你好看。」他意興盎然看著她。
在她印象中,岳啟飛什麼都不如鄭偉琛,唯獨坦白這一點,他和鄭偉琛有一拼,「我能求您件事兒嗎?」
「說吧。」
「您能不能離我遠點?」
「抱歉,飛機就這麼大點地方,我不能滿足你的要求。」
「……」簡葇無語,合上劇本,站起身。
「你去哪?」
她隨口說:「我去洗手間抽根煙。」
「哦!可是,你有火嗎?」
「……」這個,她還真沒有!
她終於認命地坐回座位,像應對記者招待會一樣的嚴陣以待,「好吧,你想八卦什麼就八什麼,我有問必答。」
岳啟飛立馬來了精神,讓空姐給他們拿兩杯咖啡,看架勢是打算要跟她促膝長談。
「我剛才看見他送你從綠色通道過來的,你們該不會真的舊情復燃了吧?」
她答:「要復燃早就復燃了,我們還用等到今天?」
岳啟飛鄙視地瞥她一眼,「你能別這麼矯情不?明明對他余情未了,你還裝什麼裝,乾脆從了他算了!」
「矯情!」簡葇恨恨地瞪他,「成!我今天不矯情,我跟你說點掏心窩子的話:你以為我不想從?!我十三歲就想從他,想天天像個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一天說一百遍『我愛你』,說到他耳朵生出繭子!我十九歲就從了他,被你封殺得連龍套都演不了,我都不後悔,一心一意等著他有一天飛黃騰達了,養我一輩子!」
岳啟飛打斷她,「我什麼時候封殺得你連龍套都演不了?阿威不是給你接了個日本的戲嘛?那部戲你還在東京電影節上提名最佳新人了吧?」
提起跟那幫日本人拍的戲,她恨得牙根痒痒,不過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愛他愛得毫無保留,義無反顧,可他居然從來沒告訴過我,他爹是鄭耀康,更沒告訴過我,他媽是……呂雅非。」
「那又怎麼樣!他不就個名門之後嘛?不就是他們家老爺子說死也不讓你進門嘛?你為了他,死都不在乎,還在乎這個嗎?」
「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能有多複雜?不能嫁給他,那就不嫁,愛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簡葇,鄭太太這個稱呼就對你那麼重要?!那張價值九塊錢的結婚證對你那麼重要,你以為它能保障什麼?他愛你,沒有那張紙也會愛,他不愛你,那張紙說作廢就作廢。」
愛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岳大少的邏輯聽來還真有些道理,她稍稍有些心動了。如果她和他永遠保持著地下情,沒有人知道,那麼是不是就沒人會阻攔……
她靠在椅背上,認真思考了一陣,還是覺得不靠譜,「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那和包養有什麼區別?哪天他結了婚,我又和『小三』有什麼區別?如果我有了孩子,我一輩子都不敢告訴別人,他爸爸是誰……如果是這樣,我寧願和他斷得乾乾淨淨,再也不見!」
「你斷得了嗎?」岳啟飛凝視著她蒼白的臉色,還有眼底未褪去的淡紅,問她。
是啊,她斷得了嗎?二十歲那年,她以為她可以,以為一句「我從來沒愛過你」就能斬斷所有的情分。現在二十五歲了,她不再天真,被現實磨平了倔強,她還有當年那份近乎痴傻的勇氣,斬斷得了一切嗎?
「如果我是你,我寧願和他在一起,至少不用壓抑得這麼痛苦!」
聽見他如此直言不諱的建議,簡葇不禁對風流成性的岳大少另眼相看,「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像是摯友一樣的撫慰,「因為我得不到你,也不想看見你把自己搞得這麼悽慘……」
「……」這樣的岳啟飛,讓她幾乎認不出來了。
「哦,對了,為了你老了以後有個保障,記得多跟他要點包養費。如果他出的價錢你不滿意,你也可以再來找我,你要多少,我給多少,我絕對不還價……」
唉!這回她能認出來了,岳大少永遠是岳大少!如假包換!
為了感謝岳大少這份厚愛,簡葇決定仔細考慮一下岳大少的建議,當然不是被他潛規則的建議。而是,當努力建立了五年的壁壘被鄭偉琛一夜之間摧毀得粉碎,比起繼續壓抑和繼續自欺,重新和他在一起,是不是更好的選擇?
至少,他一向孤傲的背影,不會只剩下孤單。
又仔細考慮了一番,她問正在拿咖啡潤嗓子的岳啟飛:「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問吧。」
「你到現在還惦記著潛我,是不是因為你從來沒得到過?如果一開始我就被你潛了,你對我是不是也像對陳瑤瑤一樣,早就膩了,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我要是實話實說,你不會介意吧?」
「我想聽實話。」
他眯著桃花眼把她從上到下品鑑一番後,抿了抿嘴角,「你比陳瑤瑤漂亮多了,所以我就算對你膩了,也會願意多看兩眼。」
果然是實話!
她由衷地回了句,「謝謝!」
和岳啟飛聊天的時間過得很快,不覺間,飛機降落在虹橋機場。趕著去和投資商談一部新戲投資事宜的岳啟飛一邊看表,一邊催促接機的司機開快點。
她十分不解,「既然這麼急,為什麼不坐早一班的飛機?」
接收到岳啟飛「你最好別問」的幽怨眼神,她才恍悟自己問了個多麼不該問的問題。
以岳啟飛向來守時的性格,若不是她這個累贅昨晚「縱慾過度」,起得晚了,還差點趕不上飛機,他會不搭早一班的飛機?
出於愧疚,她老老實實作為岳啟飛的女伴,陪他和投資商會了面,也陪他們去參加了晚上一個群part,遊艇、紅酒、法餐一應俱全,當然少不了一眾身材火辣的嫩模調節氣氛。
陪著岳啟飛招搖了一整晚之後,簡葇趁著一個名模勾搭岳啟飛的空當,溜上甲板,找了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看風景。水波蕩漾中,她不時看向燈火通明的船艙,看著那些蜜蜂一樣的模特對著「蜜糖」猛叮,簡葇深深覺得她保守得都可以立個貞節牌坊了。
看了無數遍的手機沒有來電,也沒有簡訊,簡葇懶得將手機一次次收起來,又一次次拿出來,乾脆刷刷微博,刷了幾下,刷出駱晴幾秒鐘前發的微博,內容是一句經典的電影對白:
「也許他不會帶我去坐遊艇吃法餐,但是他可以每天早晨都為我跑幾條街去買我最愛吃的豆漿油條……忽然很想這樣愛一次!」
下面還配了一張駱晴看似清純的生活照。
簡葇看著這句別有深意的微博,轉發了一下,並且回覆:「不論遊艇法餐,還是豆漿油條,不管藍色妖姬,還是仙人掌,遇上對的人,什麼都是對的,遇上錯的人,一切都是錯……」
等了好一會兒,駱晴沒有回覆,卻等來了一條來自「陌生人」的回覆:「愛上了,就不分對錯!」
她查看了「陌生人」的微博,只有過兩條消息,而且都是@過她的。
第一條:「下雪了……」
第二條:「沒有人值得你把自己傷成這樣。」
海風掀起她的裙擺,黑白色交疊著漂浮在空中,她握著手機,仰望著東方泛了白的天。
愛上了,真的不用分對錯嗎?
……
甲板上傳來不穩的高跟鞋叮噹聲,她轉臉看去,一個挺有名氣的女星搖晃著走向甲板上的另一側,她雙手撐著圍欄一陣乾嘔,然後蹲在地上無聲抽泣著。
抽泣了一會兒,女星開始打電話,拿著電話痛哭流涕,「你不是說這一生除了我不會再愛上別人,你不是說過非我不娶嗎?為什麼……」
聲音突然沒了,她罵了一句「渾蛋」,直接把手機摔了。
簡葇沒有打擾她,安靜地退到她視線不及的地方。簡葇雖然和這個女星不熟,卻也聽過她的事,畢竟這個圈子沒有真正的隱私。
想當年,這個女星也紅過一時,就在她四年前最紅的時候,她和一個高富帥的戀情高調曬出來,當真被不少的圈中女藝人羨慕嫉妒恨過。
四年,她賠上了青春,賠上了真心,到頭來高富帥遇上一個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學歷高,比她家世好的女人,就用一棟浦東的高檔別墅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把她打發了。
上個月,高富帥更高調地結婚了,極盡奢華的婚禮上,新娘的臉上全是幸福和滿足……
而她,除了在酒醉後痛哭流涕還能做什麼?
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本來就是這個圈子的遊戲規則。
願賭就要服輸!
簡葇垂下臉,再看手中的微博留言。
她忽然很想知道,假如有一天,她看到鄭偉琛唯美浪漫的婚禮,看見他和新娘臉上的幸福和滿足,她會不會這麼痛哭著打電話給他?
應該不會吧,最殘忍的一幕她都看見過,這點小場面她應該能忍得住。
那麼,她真的可以考慮岳啟飛的建議。
有的人,你一想起他,他就一定會出現,比如岳啟飛。
她微涼的背上多了件西裝,熟悉的古龍水味道讓她不用回頭也猜出衣服的主人。
「謝謝!」她問:「你覺得,我這種姿色,男人要多久才會膩味我?」
「怎麼?考慮我的建議了?」
「嗯!」
「據說外國科學家做過實驗,把一對很相愛的夫妻放在同一間房子裡,關三個月,兩個人出來以後第一時間去離了婚,老死不相往來。當然,這是極端的情況,一般來說,男人與一個女人朝夕相對,一年新鮮、二年熟悉、三年乏味、四年思考、五年計劃、六年蠢動、七年行動……」
「七年,看來我真得多要點養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