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一首《易燃易爆炸》結束，後面大家都沒什麼興致再點歌了，初念瑤想她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艷壓局。
時薇在的地方，其他女生都會黯然失色，大家也沒有必要自取其辱。
江易凡看歌單里的歌越來越少，說了好幾次「大家來點歌啊」都沒人應和，一看時間還早，江易凡只好組織同學們玩遊戲：「你們想玩什麼，誰是臥底、狼人殺？還是最俗的真心話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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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嚷著：「狼人殺太難了，我腦子不好使。」「誰是臥底沒意思哎。」「不然就真心話大冒險吧，這個比較簡單。」
最後敲定的是真心話大冒險，因為大家還不太熟，所以江易凡強調不要玩得太過，問到穆辰的時候，穆辰沒說玩，也沒說不玩，路易陽笑道：「他不玩，看著我們玩就是了。」
遊戲即將開始，大家自發圍繞著中間的桌子坐成一個圈，穆辰遠遠地坐在沙發上，垂著眸子，看上去對這種聚會遊戲沒什麼興趣。
江易凡把KTV提供的轉盤放在桌子中央，隨手一撥，只見指針開始飛快地轉動，大家都屏息等待，五秒後，指針停下，指向的是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坐的是邢靜柏。
邢靜柏有些慌亂，似是沒想到指針會指向自己：「……選真心話吧。」
「對家來提問！」
坐在邢靜柏對面的是個師姐，師姐笑笑：「第一個問題，簡單一點好了，刑師姐目前有喜歡的人嗎？」
時薇微扯嘴角，目光也看向邢靜柏。
邢靜柏猶豫半晌，才輕聲道：「有。」
「哇——」「哇哦——」眾人開始大聲起鬨，有學長似有所指道：「你這問題問的，應該問喜歡的人是不是在場才對，給我們縮小下範圍。」
時薇不自覺地看向穆辰，他依舊低著頭，對此毫無反應。
邢靜柏面頰有些發紅，似乎不太擅長應對這種場面，路易陽給她開脫：「行了行了，別欺負我們實驗室的，一個問題已經問完了，該下一個了吧。」
「行行行，那就下一個。」
轉盤再次被轉起，這次它停下時，指針指的是東北方向。
這個方向，坐的恰好是時薇。
「嘖嘖，這轉盤好像長了眼睛啊，」坐在時薇對面的是武凱學長，初念瑤記得這個學長，也是鄒老師實驗室的，剛才在飯局上問時薇是不是業務繁忙的就是他。
感覺這個學長說話挺下.流的……初念瑤心裡默默地祈禱，別太過分。
時薇瞥了那學長一眼，言簡意賅：「選真心話。」
「我猜時薇師妹的情史一定很豐富，那就這麼問，說一段你和你喜歡的人印象最深刻的記憶吧。」
時薇把玩著手中不知從哪裡隨手摸過來的骰子，語氣中沒有猶豫：「高中晚自習停電，他到我座位旁邊也坐下，說他會陪著我，我問他能陪我多久，他說，盡他所能地陪我。」
穆辰喝咖啡的動作就這樣突兀地僵住。
時薇能感覺到，她話音落下的同時，瞬間從穆辰那個方向傳來的冰冷目光，像浸了濃稠似墨的毒汁，涌動著鋪天蓋地的暗沉情緒。
因為時薇說的，就是她和穆辰的回憶。
時薇記得很清楚，那天是高二上學期，周三，學校的電閘壞了，晚自習忽然停電，英語老師讓大家先在課桌上休息一會兒，時薇趴在桌子上補了個覺。
等了一個小時學校的電閘還是沒修好，學校乾脆提前放學，讓同學們回家寫作業，周圍都是同學們的歡呼聲，時薇從淺眠中被吵醒，卻依然趴著沒有動。
過了許久，久到周遭的聲音都消失不見，教室里籠罩在靜謐的黑暗中，時薇以為教室里已經沒人，正想繼續閉眼，卻忽地聽到同桌的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她一轉頭，就對上了穆辰瞳孔乾淨的黑眸。
月光下他的輪廓看得不清晰，眸子卻亮得驚人，他聲音低低的：「不想回家？」
「恩。」
時薇輕輕應道。彼時早已過了教育局檢查的那個月，她有段時間沒去穆辰家一起學習了，只是兩個人在學校里依舊還有些若無若無的牽扯和曖昧，誰都沒捅破那層窗戶紙，可誰都知道，對方在自己心裡是不一樣的。
「你還不走？」時薇問他。
穆辰側頭看向她：「你不也沒走？」頓了頓，他又繼續道：「我陪你。」他的語氣雖然清淡，卻暗藏溫情。
如果穆辰說的是冷淡而刻薄的話，時薇不會有任何反應，可是他的那句「我陪你」，時薇不知怎麼，突然感覺胸腔中有什麼東西，被擊中了。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下一個問句脫口而出：「你能陪我多久？」
「——能陪你多久，就陪你多久。」
他沒有遲疑。
時薇鼻子一酸，眼淚就猝不及防地掉了下來。她把臉埋在臂間，任憑眼淚在校服袖子暈染出深藍色的痕跡。
像穆辰這種冷淡的人，溫柔起來真是要命啊。
她就這樣輕易地被他打動，然後，潰不成軍。
那是時薇記憶里極其深刻的一晚，因為這是時薇第一次如此坦誠地向別人敞開心扉，第一次將自己的脆弱，展現在別人眼前。
她不想回家的原因很簡單，那天是她的生日，她的生日永遠會推遲到和弟弟一天過，而且禮物永遠只有弟弟的那份，爸媽給的理由很簡單：「小孩子才需要禮物，你都這麼大了，要什麼禮物啊。」
可弟弟不過比她小四歲而已。時薇甚至懷疑父母從來沒記住過自己的生日。
晚自習停電那天，就是她的生日，不是她弟弟的，是她自己的。
她記得在沒電的教室里，她和穆辰說了許多許多，大抵是黑暗能給人安全感，在黑夜裡，他看不到她的無助和眼淚。
她說她學習這麼努力，只是因為想證明給父母看「重男輕女是錯的。」「誰說女孩子只能嫁人？」「女孩子一點都不比男孩子差。」
說每次有男生和她告白說喜歡她時，她總是有一種被愛的錯覺，可她很快又會悲哀的認識到，那些膚淺而幼稚的男生喜歡的不過是她的容顏；說她也想收到屬於自己的生日禮物……
平日裡的時薇，張揚嫵媚，眼尾都是肆意妄為的明艷，她從不示弱，無堅不摧，可是穆辰那天看到了另一個她，像是某種孤獨的小動物，蜷縮成一團，柔軟而安靜。
原來她也會無助脆弱，也會想要人陪伴和安慰。
穆辰的手輕輕撫上她發頂，安慰似的揉了揉，手中的觸感溫熱順滑，他眼神微暗，眸子深處是心疼：「我送你生日禮物。」
「恩？」
「跟著我走。」
之後，是穆辰一路拽著她的校服袖子，帶著她去REW香水專櫃，送了她一瓶鴉羽香水。
時薇有些意外地握緊香水瓶，鼻尖隱約能聞到瓶子裡魅惑的女人香，這款香水如它的名字一般，是讓人上癮的味道，黑暗與嫵媚交織，個性與搖滾並行，是適合暗夜的香水，她早已肖想許久。
時薇抬眼：「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這款香水？」
穆辰低頭看她：「之前放學後，我會去地下超市買早餐，在商廈里偶遇過你很多次，你在這個香水專櫃停留的時間最久，聞這款香水時，眼裡似乎會發光。」
原來在暴雨夜相遇之前……他就見過來試聞香水的她了。
REW是奢侈品品牌，這款香水對於高中生來說是足夠高昂的價格，穆辰在付錢的時候眼睛卻連眨都沒眨一下。
時薇指尖輕柔地描摹著黑色香水瓶身上不平的紋路，輕嘆道：「這麼貴的香水，你要我怎麼還？」
穆辰輕描淡寫道：「那就別還了。」
想了想，時薇還是掏出了身上僅有的8塊錢，去周邊的飾品店給穆辰買了一個小紅帽圖案的鑰匙扣，飾品店裡亮如白晝的燈光下，她的眉眼嬌而媚，她認真道：「這個送給你，以後你憑藉著這枚鑰匙扣，我會送你一款我專門為你設計的男香。」
穆辰收下鑰匙扣，眸子沉沉的：「我記住了。」
這麼多年過去，他們早已陌路，可是那些溫情的時刻還仿佛就發生在昨天，鴉羽香水現在還在宿舍里，時薇把它鎖在柜子里的最深處，再也沒有噴過。
時薇沒有忘記她還欠他一瓶男香，卻似乎再沒有歸還的日期。
在KTV里被問到「你和你喜歡的人印象最深刻的記憶」時，她選擇說這段的原因也很簡單，這確實是她印象最深刻的記憶。
穆辰也是她喜歡的人。
現在想想，從出生到現在二十載，居然只有穆辰一人，見過最真實的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