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堯番外


  許星堯番外

  即使去了紐約, 許星堯還是會頻繁地想起時薇。

  或倔強的, 或揚唇笑著的, 又或許是冷著臉的, 她的模樣在腦海里來來回回, 許星堯無法驅逐。

  忘記一個人, 真的很難。

  01

  紐約的氣候很乾, 比北京還要干,秋天時降溫極快,一晚上能降10度, 許星堯不太喜歡這樣的氣候,秋冬時很少出門。

  但和他一起合租的室友們都極愛浪,晚上會去參加各種party之類的, 每每他們去玩, 還要叫上許星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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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去吧?

  嗨一下,你也該忘記你之前喜歡的那個人了吧。」

  「對啊, 星堯你是真的長情。」

  許星堯最終還是起身, 默默地穿好衣服:「走吧。」

  他倒不是對這些party多有興趣, 只是室友們也是好意, 盛情難卻,他不太擅長拒絕別人, 還是答應了。

  就這樣, 他和室友們經常晚上一起出去浪, 他在party里也是坐在暗處安靜喝酒的人,不熱絡不活躍, 很符合他的性格。

  有一次,深夜11點,許星堯他們的party剛結束,他們笑鬧著往回走,討論著晚上party哪個女生的顏值最高,許星堯對這種話題興趣不大,他靜默地跟隨他們走在後面。

  夜裡的冷風吹到身上,鑽心地涼,許星堯吸了一口氣,只想快點回去。

  就在此時,他前面的室友們腳步停住了。

  許星堯也站住,順著室友們的目光往前看,他們看到了前方的一個女生,女生和一群美國青年似乎起了爭執,那群美國人不客氣地推了一把這個女生,女生被迫往後退了一步,而後她又毫不示弱地推了回去,一點都沒有勢單力薄的自覺。

  讓許星堯不自覺地想起了時薇。

  前面的女生穿著很酷,寬大的黑色皮衣,腳上是一雙經典的八孔馬丁靴,她利落的銀色短髮在路燈下很醒目,左耳上的白鑽耳釘熠熠生輝,如果不是她的身形單薄,側臉秀氣,其實都不太能看出來是一個女生。

  「我想起來了這女生是誰了,是黎顏。」

  「原來她就是黎顏,得得,那咱們走吧,不用多管閒事。」

  許星堯的室友們本來還是想幫忙的,「黎顏」的名字一出,大家都不再看那邊,準備繼續往回走,許星堯回憶了一下,他似乎之前沒聽過黎顏這個名字。

  那邊的形勢已經越演越烈,美國青年們神色不悅,逼近黎顏,推推搡搡的,許星堯實在看不過去,往那邊走去,他出聲叫住美國青年:「你們一群男人欺負個女人,這樣好麼?」

  美國青年們被他吸引住目光,黎顏聽到聲音,也轉頭看了許星堯一眼,這樣一來,許星堯終於看清了黎顏的正臉。

  有點失望,她和時薇完全是不一樣的。

  時薇嫵媚張揚,一顰一笑都充滿風情,而黎顏的五官立體深邃,鼻子挺立秀氣,野性灑脫的長相中又帶著點屬於女生的清秀,有點中性風,和時薇的長相迥然不同。

  但既然都站出來了,許星堯只得繼續:「你沒事麼?」

  黎顏揚眉看了他一眼,沒應聲,那些美國人不耐煩了,有個美國青年伸手想拍黎顏的肩,黎顏感受到那個人的觸碰,二話不說,迅速地一把抓過那個美國青年的手,一拉,再往上一拽,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後,剛才還站著的美國青年已經躺在地上哀哀叫喚了。

  黎顏指著地上的美國青年,冷聲問那群美國男人:「誰還想試試?」

  美國男人們面面相覷,都瞬間安靜了。

  剛才黎顏的過肩摔動作太快,許星堯完全沒反應過來,他怔怔地看著她,腦海里忽然想起來了關於黎顏的傳言——

  在留學圈子裡很出名的一個女生,喝酒抽菸,惹是生非,脾氣暴躁,然後,她還是跆拳道黑帶八段。

  許星堯明白剛才室友們的反應是為什麼了。

  黎顏,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02

  後來許星堯總是能偶遇黎顏。

  他和黎顏是同專業大類,一些專業選修課是一起上的,他之前上課都是坐在角落裡,沒怎麼關注別人,這件事之後,他開始注意到黎顏。

  很奇怪,黎顏明明和時薇不太一樣,可他總能從黎顏身上找到時薇的影子。

  可能是她身上的那股颯勁,有點像時薇。

  黎顏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上課喜歡做中間靠窗的位置,她很少聽課,玩玩手機,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偶爾還會戴著耳機望向窗外,她教室的窗外是高大的翠綠樹木,樹葉遮天蔽日、鬱鬱蔥蔥,將教室都籠罩在一片陰影和清涼之下。

  黎顏在望著樹木出神的時候,神色有著些許的寂寥,襯得她深邃凌厲的五官都變得有些溫柔起來。

  許星堯依舊坐在教室的角落裡,他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黎顏。

  他也不是故意看黎顏的,但有時候上著課上著課,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就會落到黎顏身上。

  連他的室友都調侃許星堯:「你怎麼總往那個方向看,醒醒兄弟,老師在正前方啊,你不會看上黎顏了吧?

  她可是匹野馬,沒想到你喜歡這種類型的……」

  許星堯問:「她是哪種類型?」

  這把他室友噎住了:「……就是,像男孩子一樣的女生,不對,可能比男生還酷。」

  許星堯低下了頭:「不是。」

  他不喜歡這種類型。

  他只是在透過黎顏,看另一個人,那個他喜歡了很多年的人,怎麼忘也忘不掉的人。

  03

  選修課期中考試的時候,要求分組作業匯報PPT,好巧不巧,黎顏和許星堯分到了一組。

  下課後,他們留在教室里討論PPT怎麼做,黎顏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沒什麼耐心的樣子,許星堯給她說自己的思路:「我們可以先從趨勢進行分析,得到近些來的文獻進展……」

  黎顏忽地轉頭看向許星堯,許星堯對上她的眸子後,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黎顏有一雙極乾淨的眼眸。

  縱使她打扮得多中性風,她的這雙眼眸都是屬於女孩子的,清澈而澄淨。

  黎顏看他這個反應,似乎覺得有趣,她彎唇笑了:「你叫許星堯?」

  「……恩。」

  黎顏輕佻地拍拍他的臉頰:「弟弟,你臉紅了。」

  許星堯更尷尬了,他臉皮薄,性子軟,很容易害羞,臉紅不紅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他強行轉移話題:「我們繼續討論PPT……」

  黎顏卻沒有耐心聽,她的手很好看,指節纖長清瘦,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她不輕不重地用指尖敲了下桌子:「別討論了,我問你,那天晚上你為什麼要出來幫我?」

  她上下打量著許星堯,許星堯長得很奶狗,容貌俊秀,眉眼溫和無害,臉頰邊的酒窩忽隱忽現,一看就很好欺負,怎麼看也不像是能打過那群美國青年的樣子。

  許星堯頓了下,實話實說:「你給我的感覺,很像一個人。」

  黎顏笑得眼眸都彎起來:「像你初戀是不是?

  這位弟弟,你的搭訕方式太老套了。」

  她手壓著桌子,站起來,懶懶散散地伸了個懶腰,白鑽耳釘的光奪目耀眼,她繼續道:「平日裡沒少在後排看我吧?」

  ……許星堯的臉更紅了。

  原來這也被她發現了。

  黎顏扯唇笑笑:「看在你這麼可愛,那天晚上又出來幫我的份上,姐姐以後帶你玩吧。」

  許星堯知道她誤會了,誤會自己對她有意思。

  但這種東西,許星堯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他只得沉默著,任由黎顏抽走他的手機,她半靠在桌邊,用他的手機加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加完後,她隨手把手機扔回給他:「ok了。」

  半晌,她又眼帶笑意地湊近他的眼睛看:「成功要到我的聯繫方式,你別太開心啊。」

  04

  選修課的期中考試PPT,最後全是許星堯一個人做的,黎顏基本沒參與,她不喜歡學習,她最多在每次上課時,給他帶一杯無糖可樂。

  她非常喜歡可樂,連帶著也覺得許星堯會喜歡可樂,哪怕他一次也沒喝完過。

  許星堯發覺,黎顏其實是生活在自己世界的那種人,她覺得怎麼樣便是怎麼樣,所以她活得恣睢又任性,特立獨行,得罪了別人也無所畏懼,她身手好,用她自己的話來說,一打十也不再怕的,這更是她無所畏懼的資本。

  就連對許星堯也是,她覺得許星堯喜歡他,便經常處處帶著他吃喝玩樂,還仿佛是她對他的恩賜一樣。

  其實許星堯只是不好拒絕而已。

  黎顏曾帶著他半夜在高速公路上飆車,高速公路上沒什麼人,有同樣年齡的美國佬輕佻地沖黎顏吹口哨,黎顏揚唇笑笑,似乎不在意美國佬的挑釁。

  下一秒,她猛踩油門,他們的車直接沖了出去,一路風馳電掣。

  許星堯在副駕上死死地握著安全帶,面色蒼白如紙,他不敢制止黎顏,只能看著黎顏大秀車技,她的車技很穩,花樣百出,那些美國佬都被她秀到了,搖下車窗沖兩人伸出大拇指,誇讚道:「Perfect!」

  黎顏唇邊帶笑,她轉方向盤的動作極帥氣,連偶爾罵「shit」的時候側顏都帶著凌厲,兩人飆完車飆到後半夜,黎顏非常盡興地停下車,許星堯解開安全帶,跌跌撞撞地下車,只覺得自己命都快沒了。

  他頭暈得厲害,蹲在馬路邊上吐得昏天暗地,黎顏無奈,嫌棄地給他遞紙巾:「你也太不行了吧。」

  她從車裡拿了瓶礦泉水遞給許星堯,讓許星堯漱漱口,許星堯吐過之後才覺得自己好多了,他額頭上都是冷汗,虛弱無比,黎顏幫他擦了擦汗:「你可以麼?」

  「沒事。」

  黎顏認真地打量他半晌,感慨道:「你還挺能扛的。」

  還有一次,黎顏在凌晨4點時一時興起,把許星堯叫出來,說她想去海邊看日出,許星堯半夢半醒間接到了電話,以為自己在做夢:「今天溫度很低,沒做什麼準備,要不算了吧。」

  電話那邊的黎顏說:「那我自己去。」

  許星堯瞬間清醒了許多,她一個人去海邊……許星堯咬咬牙,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一起去吧。」

  黎顏來接的他,兩個人很快驅車到了海邊,暗沉而廣袤的天空下,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寂靜而遼闊,零星的星星偶爾閃亮,給夜晚帶來一絲微不可見的光,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黎顏靠在車邊,望著遼闊的天空抽了一支煙,煙霧裊裊中,她的臉看不真切,她的身影在暗夜中影影綽綽的,許星堯坐在車裡看她,每當這個時候,他看著黎顏,都會想起來時薇。

  黎顏要比時薇野的多,也比時薇活得放縱和快樂。

  不知道時薇現在,是不是和穆辰在一起,他們此刻在幹什麼?

  時薇應該過得很幸福吧。

  恰在此時,黎顏開了他旁邊的車門:「你又在走神。」

  她抱臂看他:「在想什麼?

  我發現你經常走神,還經常看著我走神。」

  許星堯搖了搖頭:「沒什麼。」

  每次走神,只不過是在想時薇。

  黎顏也不再追問,她又從兜里掏了盒煙出來,她動作熟稔地打開打火機,從煙盒裡抽出支煙叼在嘴上,她一頭銀色的短髮,眯眼點菸的樣子很像不良少女,許星堯想了下,還是勸道:「少抽點吧。」

  黎顏笑了下:「這就開始管我了?」

  話是這麼說,黎顏還是把剛剛點燃的煙掐滅了,她皺起眉頭,抬眸看了眼海邊:「太陽怎麼還不出來?」

  凌晨的溫度低,黎顏只穿了個黑色的連帽加絨衛衣,冷得跺了跺腳,許星堯終究還是於心不忍,把自己的牛仔外套脫下來,從後面披到她身上:「你穿著吧。」

  黎顏詫異地看他一眼:「你不冷麼?」

  許星堯裡面穿的很單薄,他膚色很白,脫了外套以後,臉上立刻染了點淺紅,鼻尖都凍得微微發紅。

  「我沒事,你是女生,你穿厚點。」

  黎顏也不再客氣,她稍微攏了攏他披在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外套上還帶著許星堯的味道和溫度,源源的暖意從外套上傳過來,她的心好像也變得溫暖了些,她看著許星堯,聲音比平日裡低一些:「很久沒有人和我說這句話了,你是女生。」

  她脾氣差,打扮得也很中性,幹仗更是毫不手軟,男生們都會有點怕她、對她敬而遠之,許星堯卻依舊把她當成女生一樣憐惜。

  許星堯的聲音在夜色里有點溫柔:「你就是女生。」

  黎顏忍不住笑了,喚他的名字:「許星堯。」

  「恩?」

  她說:「我好像有一點喜歡你了。」

  05

  那天清晨,日出還是沒看到,紐約秋天的溫度實在太低了,兩個人都凍得不行,還是沒等到日出便回來了。

  回來之後,許星堯感冒了。

  他發了高燒,請假在家,喝了退燒藥以後沉沉睡去,他做了很多很多的夢。

  夢裡一片混亂,迷亂的人影走來走去,嘈雜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地響著,吵得人頭疼,夢裡的場景也一直在變換著,一會是凌晨的海邊,黎顏和他說「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的場景,一會又變成了時薇,時薇拎著生日蛋糕,笑意吟吟地遞給他的情境……

  他的心情也蘇子和夢境的變換起起伏伏,和黎顏在海邊時,許星堯其實有些不知所措,黎顏說她好像有點喜歡他了,可他還沒有忘記時薇,無法開始下一段感情,這本身對黎顏也不公平,可最後他依舊什麼也沒解釋,有些話不知道要怎麼說出口,怎麼說都很傷人。

  而在夢裡看到時薇時,他仍舊會欣喜,可下一秒,時薇切完蛋糕後,給他亮出了自己手上的戒指,她唇邊帶著笑意:「我結婚了,星堯。」

  許星堯的心情瞬間跌到谷底。

  ……

  許星堯閉著眼在夢裡掙扎著,他眉頭緊鎖,清秀的臉上有一層薄薄的紅暈,額頭也都是細密的冷汗,黎顏趴在床邊看他,問他室友:「他這麼睡有多久了?」

  「四、五個小時吧。」

  許星堯的室友們站在他們旁邊,瑟瑟發抖地回答。

  就在半個小時前,黎顏大力地敲著門,硬生生吵醒了這房間的所有人,也不知道她是哪裡找到的許星堯的地址,許星堯室友們被吵醒,沒好氣道:「誰啊?

  不知道這都是男生嗎,女生不能進來。」

  黎顏在門外說:「許星堯是因為我生病的,我來照顧他。」

  「他都喝了退燒藥了……」一個室友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門,然後黎顏便直接闖了進來,她絲毫不顧那些裸著上身、睡衣都沒穿的男生,徑直奔到許星堯住的屋子前:「他住這間麼?」

  看清是黎顏,別人哪裡敢攔,室友們抖著嗓子點頭:「……是。」

  於是,黎顏推門而進。

  她發現許星堯在睡覺,動作不自覺地輕了些,在等了許星堯一會後,許星堯還沒有甦醒的跡象,黎顏有些擔憂了,她將手輕柔地放到許星堯的額頭上:「他不會燒傻吧?」

  室友們其實很想去自己房間裡休息,卻又不敢走,只得站在這裡一起陪黎顏。

  他們回答:「不會的,他已經退燒了。」

  又等了一小時後,黎顏沒耐心了,她搖了搖許星堯,把許星堯生生搖醒,許星堯在迷濛中睜開了眼,朦朧間,他看到一張女生的臉,女生神色擔憂,許星堯下意識地喚道:「時薇。」

  室友們全都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時薇,這明顯是個女生的名字。

  黎顏眯了眯眼,回頭問他的室友們:「時薇是誰?」

  室友們齊齊搖頭:「不知道。」

  「不認識」「他可能在說夢話,你別在意。」

  ……

  想也知道,這群人都在瞞著她。

  黎顏眼眸里的溫度冷了下來,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許星堯,許星堯神思逐漸地回籠,他的瞳孔聚焦,也看清了面前的人,不是時薇,是黎顏。

  黎顏神色不太好看,她說話很慢,咬字清晰:「許星堯,我問你,時薇是誰?」

  許星堯大腦還有些混沌,他極慢地眨了下眼,聲音輕柔:「我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

  頓了下,他繼續補充道:「我之前和你說過,你給我的感覺,很像一個人,時薇就是那個人。」

  06

  黎顏沒有再主動找過許星堯,也沒再和他說過一句話。

  選修課的期末考試要求,要求把期中考試的PPT完善,增加廣度和深度,撰寫成小組paper的形式,許星堯下課時只得繼續找黎顏,黎顏卻像是壓根沒看見他這個人一樣,拿起包便走。

  許星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在自動販賣機買了易拉罐裝的無糖可樂,看著她邊走邊喝,她喝乾淨最後一口可樂之後,終於回頭看他:「你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許星堯開口:「期末考試的這個paper作業……」

  黎顏直視著他,她的銀色短髮被風吹起來時,頭頂上的幾根立著,讓她顯得有些躁:「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回答我,我們再來談作業。」

  許星堯應道:「好。」

  「你之前其實根本不是想搭訕我,是吧?」

  「恩。」

  「你每次走神的時候都在透過我,想她吧?」

  許星堯回答得有些艱難:「……恩。」

  「你從來沒對我有意思,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

  許星堯說不出來話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黎顏手上用力,易拉罐讓她捏到變形,她一抬手,用力將變形的易拉罐擲到他腳邊,易拉罐與地面碰撞時發出的聲音清脆響亮,她冷冷地看著他:「沒人告訴過你,放不下前任的時候,別來招惹其他女生嗎?」

  許星堯徒勞地為自己辯解:「我沒招惹……」

  他的話惹得黎顏更大的火氣,她的聲音是女低音,發起火時音調顯得壓抑:「你沒招惹?

  那我邀請你時你不會拒絕麼,陪我去飆車的是誰?

  在海邊給我披衣服自己感冒的又是誰?」

  許星堯沉默了,不會拒絕一直是他的問題,而且,因為她的氣質有點神似時薇,他其實從未想過真正去拒絕。

  他走近黎顏,輕輕地拽住她胳膊,小聲道:「對不起……」

  話還沒說完,黎顏直接順勢扯過他胳膊,反手一按,兩人都聽到了一聲脆響,許星堯痛得悶哼一聲。

  他的胳膊被黎顏弄脫臼了。

  黎顏退後一步,冷眼看他:「別碰我,我嫌髒。」

  許星堯疼得冷汗直冒,他忍耐著疼痛,費力地說:「期末的paper作業……」

  「你寫吧,不用帶我名字,」黎顏沒再看他一眼,只給許星堯留下了她的背影,她單薄清瘦的身形,惹眼的銀色短髮,逐漸遠去,一如他初見她那樣。

  她的聲音遠遠地從前方傳來:「這課的分,我不要了。」

  07

  許星堯和黎顏依舊還會在學校偶遇,現在的他們更像是陌生人,或許比陌生人還不如,擦身而過的瞬間,黎顏的眸光不會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許星堯走出好遠後,還是會忍不住回頭看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可能是覺得自己對不起她,他對黎顏很內疚。

  上課的時候,他目光落在黎顏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室友們在他眼前擺擺手:「你不會真喜歡上黎顏了吧?

  怎麼天天盯著人家看?」

  許星堯回過神,搖了搖頭。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之前黎顏天天主動來找他時,他動不動會想起時薇,也沒太把黎顏放在心上,可現在,他每天想起時薇的時間越來越少。

  反而是黎顏,許星堯每次偶遇黎顏,看著黎顏對自己的漠視態度時,心都會不自覺地抽痛。

  這種痛感不強烈,卻持久而微妙,他分不清是內疚的成分多一點,還是其他什麼成分更多。

  紐約的秋天很快過去,冬天在飄散的雪花中來到,這一個秋天,許星堯都和黎顏沒什麼交集,他們一起選的那門選修課,他依舊還是把黎顏的名字寫了上去,算是一種變相的補償。

  哪怕許星堯知道,這樣的補償,黎顏壓根不屑要。

  關於黎顏,他大多數都是聽別人說的,聽說她又和美國人們打了一架,她幾乎沒受傷,那些外國人好多被她揍得送進了醫院;聽說她有次在校園裡幫人抓小偷,後來小偷被她打到求饒……

  沒有他的日子裡,黎顏還是活得那麼肆意飛揚。

  不知道為什麼,許星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這世上果然沒什麼人離了別人便活不了。

  只是,他一想起之前他和黎煙凍得蜷縮著在車裡等海上日出,在公路飆車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懷念。

  更多的情緒是悲涼,他們關係曾那麼親近過,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08

  這學期的課程結束後,紐約久違地下了一場大雪。

  紛紛揚揚的大雪覆蓋住地面,潔白又溫柔,仿佛能把這世間的蒼涼和冰冷都掩藏掉一樣,時間靜止,天地安靜。

  夜晚,許星堯從超市里買了一些日用品,他拎著日用品的袋子往回走,他走得很慢,低頭看著自己在雪地上踩出的一個又一個腳印,聽著鞋底踩在枯枝上的嘎吱聲,享受著靜謐的時光。

  他走到拐角處時,從前面的巷子裡走出了黎顏。

  黎顏穿著黑色的羽絨服短款機車風外套,她手裡拿著兩瓶酒,一瓶一瓶地對瓶吹,她仰頭喝酒的樣子很A,只是她的腳步虛浮,明顯是醉了。

  醉到沒注意到身後的許星堯。

  這麼晚,她還喝醉了,即使是跆拳道黑帶八段,也不一定能夠自保,她樹敵又那麼多,許星堯實在放心不下,跟在她身後,想把她平安送回家。

  這樣一前一後大概走了半個小時,黎顏喝完了手中的酒,她把酒瓶遠遠地扔進垃圾桶,一次投中後,她還大聲笑道:「中了哈哈哈哈。」

  醉得像個女瘋子。

  許星堯無奈,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喝那麼多酒,他繼續跟著她走,七拐八拐之後,黎顏終於到家了。

  她從衣服兜里掏出鑰匙,摸索著想開門,她找了很久也找不到正確的鑰匙,蹲下去把鑰匙往鎖孔里插,卻怎麼插也插不進去,黎顏嘀咕道:「你快進去啊,給我進去。」

  許星堯看不下去,還是現身,幫她找到正確的鑰匙,門應聲而開。

  黎顏看到許星堯的瞬間便安靜了下來,她變得很乖,呆呆地站著,直到許星堯和她說話:「門開了,你可以進去了。」

  她才有所反應。

  黎顏鼻子一皺:「你為什麼總要多管閒事啊?」

  她的聲音里還帶著鼻音。

  許星堯有些心軟,喝醉的黎顏要更可愛一些,他扶住她,不回答這個問題:「你喝多了。」

  頓了下,許星堯又換上說教的語氣:「以後不要再喝這麼多了,很危險。」

  黎顏順勢半靠在他的身上,她短髮上染了點雪花,襯得她肌膚白皙,她不高興道:「你憑什麼管我?

  我爸也管我,不想我做音樂,把我送到這語言不通的破地方讀書,不管我喜不喜歡。

  你也要管我,你又不喜歡我,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語中,許星堯大概知道了她的一些過去,她這麼放縱不羈,可能也是對她專橫父母的一種反抗。

  也是個可憐人。

  許星堯有點心疼,語氣放軟:「你好好休息吧。」

  黎顏乖乖地被他扶到沙發上坐好,在許星堯要走之前,她開口叫住他:「許星堯。」

  「恩?」

  「我覺得你其實已經喜歡上我了。」

  黎顏的眸色認真:「你每天上課還是會偷看我,而且也不怎麼走神了。」

  月光映著雪色,她的黑眸亮如星辰,唇形秀氣,容顏很美。

  許星堯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09

  第二天,黎顏主動來找的許星堯。

  清醒以後,她又恢復成颯而A的樣子,她懶洋洋地擋在他面前:「昨晚你送我回家的吧?」

  她的黑眸咄咄逼人,仿佛能看透他,許星堯的臉紅了,他偏過臉不看她,小聲道:「恩。」

  黎顏笑彎了眼:「弟弟你總是臉紅啊,不說實話可不乖,你問問你自己,你真的沒有一點點喜歡我嗎?

  上課偷看我,還跟蹤我,這回不是我自作多情吧?」

  這又是個許星堯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

  他不得不承認,他好像現在……確實對黎顏有點心動了。

  黎顏抬手捏了捏他的臉,把手上的一杯橙汁遞給許星堯:「謝謝你送我回家,知道你不喜歡可樂,那嘗嘗橙汁?」

  許星堯望著她手上的橙汁出神,黎顏也是在改變的,之前的黎顏,她以為別人喜歡什麼便是什麼,而現在,她開始察覺到別人的喜好,也逐漸地學會了關心別人。

  黎顏抬眸看他:「我聽過一句話,忘記前任的最快方式,是開始下一段感情,所以,我們試試?」

  許星堯有些猶豫,他還沒做好準備,但他也沒辦法再拒絕黎顏第二次,他已經讓黎顏受傷過一回,這次,他不想再傷害她。

  許星堯低聲說:「我有時候依舊會不自覺想起她,你會介意吧……」

  「沒事,」黎顏的眸里似乎藏著光:「你喜歡她多少年?

  三年?

  四年?

  還是五年,最多也只有這麼多年而已,而我們還有很多很多年,十年,甚至二十年,足夠你忘記她。」

  安靜半晌,許星堯開口,他答應道:「好。」

  黎顏都不介意,他沒理由不同意,他也會儘可能的忘記時薇,然後好好地、全心全意地去愛黎顏。

  黎顏心滿意足地笑了。

  她像只找不到孤林的野鳥,無處可去,其他人都把她當成異類,害怕她,遠離她,只有許星堯會溫柔地和她說「你是女生」,也會憐惜她。

  現在,他的眼裡已經有了她。

  所以,她會用漫長的餘生,讓他的眼裡只剩下她。

  野鳥歸林,她終於找到了她的林。

  就讓他們在這片世外的森林中,重新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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