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光芒,紙片人


  南江大學是所綜合大學,院系眾多,占地廣大,位於市區邊角的臨郊區域,周邊幾公里分散著居民區。

  去謝奚租房的地方得坐公交,三站路遠。

  公交站牌底下,顧寅一邊記著26路公交線上的地名,一邊作不經意狀和謝奚閒聊:「跟同學關係處的不好?」

  先前輔導員說的話顧寅聽到了,謝奚失蹤期間沒有同學願意去詢問什麼的。

  這還挺讓顧寅納悶的,按理說謝奚這樣的人應該很招人喜歡才對,就算有黃鶴庭那個校霸纏著謝奚,也不至於讓同學們都對他不聞不問吧。

  然而謝奚並不接受顧寅的閒聊,挎著包安靜站著等車,兩人之間保持了疏遠的距離。

  顧寅看向謝奚,看他側臉精緻,五官如墨石勾勒雕琢,往哪兒一站就在哪兒站成了一副靜態插畫,渾然天成。

  扯扯嘴角,顧寅開口:「...你也太嫻靜了,比一般的女孩子都要嫻靜,這樣能不被人欺負嗎?」

  男人都是視覺動物,天性好侵略,難怪小黃文裡面一個兩個的渣攻都逮著他揉。

  可能是這話觸動了謝奚,謝奚側首迎上顧寅略帶無奈的眼神,薄唇微啟,問:「你也想欺負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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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著聲線,輕輕地,隨風飄來。

  顧寅:「.........」

  這傻兔子是個天然撩嗎?

  顧寅當下揚起眉頭表明立場:「我想你好好上學!」

  謝奚:「為什麼?」

  為什麼?

  當然一為生存,要和主角受建立羈絆好不會被書中世界觀當成bug抹滅;二為解決鑲嵌在腦子裡的書。

  腦袋裡好像有東西,這就跟腦袋裡長了個腫瘤,一日不解決就一日不得心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致命。

  但主角受謝奚不太好相處。

  顧寅覺得身穿這事兒就挺麻煩的,看起來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白撿便宜,謝奚壓根就不承認他這個便宜表哥。

  可能在謝奚看來,他跟黃鶴庭之流沒什麼差別,有所圖謀。

  顧寅對謝奚抱有同情心理,想把小黃文篡改成青春勵志文學,故搬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學習有哪門子為什麼,知識改變命運知道不?」

  發動技能:顧氏勸學。

  謝奚不為所動,淡淡問:「這就是你威脅我的理由?」

  「什麼?」顧寅吃驚。

  小白兔不僅膽小,好像還有點記仇?

  不過比起小白兔會生氣記仇,顧寅更怕小白兔沒有想法和感情。

  在現實世界,顧寅有個妹妹。

  好傢夥,顧妹妹歲數和謝奚一般大,性格和謝奚恰恰相反。

  從小到大,顧寅忙得連家都沒時間回,還得硬擠出時間去學校幫大小姐擦屁股。

  多虧了妹妹,不然顧寅對付校方也不會如此熟練。

  而且每每對付完校方,還得轉過頭教訓安撫妹妹,顧寅自覺都快總結出一本《馴養野生叛逆小孩兒方法論》出來了。

  不怕謝奚有脾氣有性子,只要謝奚有,顧寅就自信能頂住。

  想到現實世界裡唯一的親人,顧寅喉頭髮哽,有點難受。

  謝奚陡然來了一句:「這麼重視教育,所以你去女廁所是為了以身試教?」

  顧寅剛泛起的難受一下子就被打散了。

  眉心猛跳,心說女廁所這事真的被小白兔誤會了!

  挪到謝奚身旁,顧寅磨了磨後槽牙,小聲說:「這事兒真是個誤會,一不小心眼花看錯標識了。」

  誰能想到車禍現場吊著最後一線意識推開車門,人就出現在了某女廁所隔間裡呢。

  他已經很努力等到沒有人了才出來的好吧。

  正逢車站前有兩個女大學生走過,其中一個轉頭看到顧寅,立馬鬆開挽著同伴的手,改捂住臉豪邁往前奔跑,嘴裡不忘發出尖銳刺叫:「啊啊啊啊!這帥哥是個變態!我在廁所洗手的時候看見他推開隔間的門從我身後走過!」

  顧寅:「.........」

  謝奚靜靜看著顧寅,烏黑雙眸不帶一絲情感,連質疑都沒有,只差寫著「你是個變態」五個篤定大字。

  顧寅:穿書後運氣貌似不太行,學校這麼大,學生這麼多,何處不相逢!

  沒等顧寅挽尊解釋,謝奚突然綻出笑意:「無所謂,我可以當不知道,你離我遠點就行。」

  烈陽照在他身上,光影分半,烏黑沉遂的眼眸含著光。

  謝奚拿捏著顧寅的「把柄」,就像拔出了蘿蔔的白兔。

  插畫畫龍點睛,小黃文里單薄的紙片人物在顧寅眼前活了過來。

  「......」上前一步,顧寅輕輕將西服外套披到謝奚的肩膀,掩住了他破爛的白T。

  謝奚:「?」

  顧寅說:「哥不會離開你,以後哥保護你。」

  謝奚聞言怔然,唇線一點一點下拉,逐漸抿緊,靜靜盯著顧寅。他眼睛裡的光不見了,被陰影遮住,沉成深不見底的汪洋。

  「哥會保護你。」顧寅拍拍謝奚的肩,轉過身不再閒聊搭話,等車。

  這孩子不想和人來往,他只想做一隻獨處的兔子,蜷縮在自己的角落,不讓任何人靠近。

  顧寅心想。

  可是如果我沒有來,你已經落進了黃鶴庭的牢籠。還有更多更陰暗的牢籠,一個一個在後面等著你。

  26路公交車雖遲但到,減速駛進公交車道。

  顧寅和謝奚上了車。

  南江大學是起點站,只有顧寅和謝奚兩人在這站上車。

  謝奚用學生卡刷了公交,剛要往過道裡面走,被顧寅拽住了手腕。

  謝奚:「?」

  顧寅眼神飄忽到兩邊,清了清嗓子:「幫哥刷一下。」

  謝奚:「......」

  滴,學生卡!

  清脆提示音再一次響起,謝奚收回卡,不管顧寅了,逕自坐到了最後一排的角落。

  公交車顛顛簸簸上路,顧大爺戴著腕錶的手插兜。他這時才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特麼是從車禍現場身穿空降到這本書里的,身份、地位、錢,全都沒了......

  在輔導員面前借著書里信息順其自然本色上演了冷酷無情的資本家,可事實上是,他在這個世界一無所有,甚至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顧寅:......

  餘光看了一眼靜好的白兔,顧大爺捏緊了扶手:『問題不大,爺能在現世里打出屬於爺的傳奇,現在手握劇本,還庇護不了一個兔子麼!』

  ——

  不知道是為了租金還是為了安靜,謝奚租房的地方很是偏僻。下了公交,兩人走了一刻鐘才到達小區大門。

  小區看上去有些老舊,最高只有六層,一棟一棟緊挨著。

  顧寅打量周圍環境,發現這小區不單單外在設施老舊,管理方面也不太行,不僅沒有門禁保障,就連保安都沒有配置。

  不知道是不是四處打量的原因,顧寅總覺得背後有道視線同樣在打量著他。

  這使顧寅屢屢回頭,可樓層排列緊密,樹木灌叢無人修理,參差雜亂,沒能反偵察成功。

  顧寅不禁問謝奚:「你有沒有覺得有人在跟蹤我們?」

  謝奚沒答話,穩穩走著自己的路。

  視線又紮上脊背,芒刺一樣,讓顧寅很不舒服。

  顧寅心想難道是渣攻一號?

  不應當。

  篡改了劇情,渣攻一號現在應該在為狗子奔波。

  而且以渣攻一號的性格,他不應該是這么小心翼翼跟蹤,該是直接開車攆進來才對。

  腦子裡的書也有了點微弱反應。

  難道是篡改劇情的緣故,強行開支線劇情了?

  支線劇情會是什麼?

  本該在後面才會出現的渣攻提前出場?

  還是有新角色會解鎖?

  顧寅有點頭疼,留了個心眼,跟在謝奚身後。

  謝奚不愧是小白兔,在這麼陳舊的小區,租了小區最裡面的最後一棟樓房。

  單元樓的鐵門爬滿斑斕植物藤蔓,謝奚腳底沾上台階,突然停住向上的動作,回頭問顧寅:「你確定要來我家嗎?」

  這是謝奚第二次問顧寅確不確定去他家。

  顧寅覺出蹊蹺:小白兔家裡肯定有古怪。

  書都穿了,還有什麼古怪能嚇到顧寅,顧寅下巴一抬,語氣沉著穩重:「帶路。」

  謝奚深深看了一眼顧寅,不再多說。

  兩人一鼓作氣爬到了五樓,從五樓上六樓,謝奚的動作慢了下來。

  老舊小區住人不多,走道里狹窄,光線昏暗,無比安靜。兩人的腳步聲被放大,耳膜邊都是噠、噠、噠...

  本來不覺得有什麼的顧寅無端把心提了起來。

  拐過彎,顧寅插著兜的手猛然一僵,抬起的腿頓在了樓階之上。

  「......」

  顧寅終於知道謝奚在擔心什麼了。

  抵達六樓的最後一面樓道牆壁上,密密麻麻貼滿了深黃的紙條。

  尋人啟事那麼大的大小,上面用刺目的紅色記號筆,一筆一划寫滿了「還錢」、「還命」。

  顧寅臉色沉了下來,一步向上,伸手從牆上撕了一張紙條到手上。

  除了「還錢」,深黃的紙上還畫滿了長相誇張嚇人的動物圖騰。

  不僅是催債紙條,謝奚住的租房的房門上,更是被潑了大片油漆,紅色的、黃色的油漆毒蛇一樣蜿蜒爬在門上,門下地面都是乾涸的大滴痕跡。

  電視裡面看過的黑社/會氣息撲面而來。

  觸目驚心。

  許是聽到動靜,對門被拉開一條縫隙。

  一雙眼睛出現在縫隙里,好奇地向外探視。

  看到了外面有人,那眼睛連帶著門都是一抖,立刻「啪」一下狠狠砸門關上。

  避之不及。

  謝奚毫無所動,安靜站在門前,拉開背包,掏出鑰匙。

  鑰匙抵上鎖孔,沒進了半寸。

  謝奚歪頭,問樓道里神情凝重的顧寅:「你都看到了,還不走嗎?」

  顧寅把手裡的破紙窩成一團,瞪著謝奚。

  謝奚好以整暇看他。

  顧寅:「走個屁!」

  謝奚:「?」

  清透明艷的眼眸里燃燒起一團怒火。

  該死的狗血文!

  扔掉手中窩皺成一團的紙,顧寅抬手鬆了松頸間領帶,說:「開門,哥找點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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