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過年(一)


  夏哲有些頭疼,為了身後這個明明三十好幾,幼稚起來卻和個小孩一樣的人。

  「你和一個高中生生什麼氣?還是一個剛被出軌的。」

  「我沒生氣。」

  理直氣壯,絲毫沒覺得自己哪裡錯了。

  

  「你說的出軌,是說他弟弟?」

  「對啊,就是那個脾氣不好的,我跟你說,他現在和以前可不一樣了,長得可太帥了…」

  話出口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心虛地拍了下自己嘴巴,瞄了男人一眼,見男人沒有炸毛,才嘿嘿笑了一下,敷衍過去。

  「他現在和我們住一個小區,而且還和一個女的住在一起,那女的還穿著他衣服,你不知道當時那個場面,你說現在小孩怎麼都這個思想,高中就能這樣做了麼?這是不是算違法啊?我們是不是要報個警啊?」

  男人拍了下越想越不對勁的夏哲腦袋,「你看一眼就知道他們住一起了?」

  「大上午的,還穿著男生的衣服,不住一起,我跟你信。」

  男人對小屁孩的事情不感興趣,更對夏哲改姓沒興趣,他感興趣的是那張合不起來的嘴。

  ………………………………………………

  日子一晃就又過了兩個月,轉眼上學期已經結束了,林霖從學校拿完成績單,卻突然不想回家。

  到處都是過年的氣氛,唯獨他的家裡,冷冷清清。

  儘管已經高三了,但是尚北高中自詡學生素質高,所以從來不會壓著學生補課,當然代價就是會有比別的學校都多的假期作業。

  不過平攤到一個月的假期里,也算不上多,所以剛放假的時候,肖南還鼓動著大家在過年前聚一次。

  但是大家都興致缺缺,不僅因為升學的壓力,還因為一個學期泡在題海里,每天的休息時間被嚴重壓縮,所有人都只想先回家好好躺著。

  不回家又不知道該去哪兒,想起去年這個時候,方宇已經從北京回來了,說是能陪他玩兩三天,結果就出來了一天,剩下的兩天就被陶教練他們叫走了。

  今年從新聞上看到方宇拿了兩個全國冠軍,很有可能會進入奧運的候選名單裡面,估計今年不一定有時間能回來。

  心裡起了惆悵,想著等高中畢業,認識的人都會去往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地方開始著新的人生。

  他要去哪兒呢?

  林霖沒有想好要去哪裡上大學,班主任已經找了他幾次,讓他沖一衝北京的大學。

  他知道自己的成績,要想上頂尖大學不難,只要照常發揮就好了。

  可是對於北京,他本能地抗拒。

  不是因為不喜歡那座城市,而是從那裡回到S市,就算坐飛機都要4個小時,加上來回去機場的時間,大半天都過去了。

  好像有點太遠了…

  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影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也品到了嘴裡的苦澀,有些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明明想從那樣陰暗的深淵裡爬出來,可當真的解脫時,卻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就像有什麼應該被填滿的,現在卻找不著了。

  難道真是骨子裡犯賤?

  林霖比起以前更加沉默寡言,甚至連笑容都很少有。

  用肖南的話來說,他現在就是憂鬱的最佳代表。

  就連好幾個老師都找過他,問他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所以心情不好。

  「回來了?」

  婦女高亢的聲音讓林霖覺得詫異,看到了在餐桌前忙碌的身影。

  「嗯,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前幾天才打電話說在歐洲,林霖以為最快也得趕在年二十八的時候才能回來。

  「你不是今天拿成績麼?我就想著回來和你一起吃個飯,快坐。」

  比林霖變化更大的是他的母親。

  他母親是個鋼琴教師,氣質一直很好,很多人見了都誇她有明星相。

  不知道是不是夸的人多了,所以女人到後來就越來越注重自己的儀容儀態,甚至連跟他講話的時候都端著架子。

  但是自從林霖病好了之後,就好像有人把她的架子抽走了,雖然還是依舊去各地遊玩,但是每次回來都會親自下廚,像所有普通母親一樣對他噓寒問暖。

  這讓林霖很不適應,他本來就不擅長應對自己的母親,以前彼此還有距離時,他只要表現出恭敬就可以。

  而現在,面對母親的示好,他慌張得很無措,常常問他兩句,他才能答出一句。

  但就算這樣,女人也樂此不疲地想要拉近她和自己兒子之間的距離,好像才明白自己十多年都沒怎麼好好對兒子。

  「嗯。」

  桌上擺了很多菜,林霖卻一點胃口也沒有,放眼看過去全都是清湯寡水。

  也許是之前在醫院呆的太久了,每天都是吃類似的東西,所以吃到林霖到後面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味覺出了問題。

  「今年要不要回N市?」

  N市是他和媽媽沒來S市時呆的地方,也是外公外婆住的城市,只不過在他很小的時候,外公外婆就去世了,所以他們來到S市之後,就沒再回去過。

  「你小姨今年不是剛好從美國回來,就說一起過個年。」

  小姨?

  對於母親那邊的親戚,林霖很陌生,不僅因為見得少,而且很少聽母親提起過,至於這個小姨,林霖好像有聽過那麼一兩回。

  「怎麼突然說回去過年。」

  「沒有,一直說讓回去,然後今年剛好,你爸想…想留在這邊過年,就…」

  說到後面,好像要圓不下去了,眼睛還慌張地看著林霖,實在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是因為林瀟吧?其實可以叫他一起回來過年的。」

  聽到林霖開口,母親鬆了一大口氣,倒不像是來勸他回去過年,好讓父親能和林瀟一起過年,而是讓他能夠和林瀟見上一面。

  什麼時候在他們看來,他是不願意見林瀟了?

  明明就是林瀟一聲不響地走了,就留了一封信,怎麼反倒好像成了他在耍脾氣逼走了林瀟?

  「今年一起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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