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過年（二）
林霖見到林瀟是在年二十九的早上，他以為林瀟不會回來，所以下樓看見有個人坐在沙發上還覺得奇怪。
走近一看就愣在那兒了。
林瀟變瘦了很多，頭髮也剪短了，不知道是不是精心打扮過，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神，像雜誌里的模特，看向林霖的目光一樣的淡漠。
林霖張嘴了好幾次，但是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狼狽地點了下頭就鑽進了廚房。
像是獵物見到了獵人，倉皇不安。
張媽倒是很高興，樂樂呵呵哼著歌在弄吃的，見著林霖鑽進來，笑得更開心了。
「小霖，看見小盟了沒？要張媽說，自己一個人住是真不行，你看都瘦成什麼樣了，還是回來的好。」
「恩。」
一邊舀粥一邊想起了上次在樓道聽到的女聲，估計林瀟也不一定會願意回來住。
捧著一碗粥卻不願意出去，只要在有林瀟的地方，他就渾身不自在。
不知道到底是該用什麼表情和態度來對待林瀟。
廚房不小，但是張媽向來習慣自己在廚房裡忙活，多了個林霖站在這兒，她只覺得礙手礙腳。
「桌上還熱著早餐呢，趕緊一起吃了，我說要叫你起來，小盟說你難得睡那麼晚，就沒去叫你。」
林霖心跳快了一點，儘管只是這麼平常的小事，也能讓他在腦子裡想半天。
最後還是被張媽從廚房裡趕了出去，出去的時候，眼睛往下，卻又忍不住抬起一點點朝客廳看。
沒看到林瀟，心裡還失落了一下，但也鬆了口氣，坐在桌子旁邊開始吃東西。
「噠噠噠。」
餐桌離樓梯很近，林溪嘴裡正叼著一小節油條，眼睛一抬看見林瀟往下走，手裡拿著一條毯子。
不小心撞上林瀟的視線，林溪幾乎是一瞬間就紅了臉，做賊心虛一樣把碗端起來。
結果忘了這是剛打出來的粥，一大口到了口裡，立馬燙的林霖眼淚都出來了，慌張地扯了紙巾就全吐了出來。
但是舌頭那兒卻疼得難受，上頭的傷雖然早就已經好了，但是畢竟之前傷得很重，恢復完之後一直就很敏感。
普通人燙一下，可能一下就緩過來了，頂多是一點點灼燒感。
但是林霖卻像一直有滾燙的熱水在上面澆著，表情很痛苦。
難受的時候，沒忍住發出了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聲，林霖意識到林瀟還在，才咬著牙忍住了。
「噔。」
是家庭藥箱。
林溪愣了一下，意識到是誰拿過來之後，全身都繃緊了，立馬站起來，「我沒事。」
怕被人抓著，趕緊就要走，但自然沒可能逃出林瀟的手。
不由分說地就把林霖拽住了讓他坐好在位置上，「別動。」
以為會是很嚴厲地命令，結果聲音出奇的溫柔，林霖就不動了。
「手拿開。」
遲疑地把捂著嘴的手拿開，又扯了一張紙巾把嘴上的東西擦乾淨。
「我…真的沒事，就是燙了一下。」
「張嘴。」
聲音變重了一些，林霖就不說話了，聽話地張開了嘴巴，冷風灌進來讓他好受了一些。
看到林瀟俯下身子，獨屬於林瀟的味道一瞬間撲鼻而來，讓林霖跟著心跳加速，眼瞼始終微垂著，怕讓林瀟看到他眼裡的慌亂。
因為林霖之前的傷，所以家裡常備著這些舌頭的傷，以前自己上藥的時候，也沒覺得有什麼，可現在面對林瀟的時候，卻覺得仿佛在上酷刑。
不知道是因為角度不好，還是光線問題，林瀟湊他湊得很近，連氣息都噴灑在他的唇上，帶起了比舌頭上還要強烈的灼燒感。
而且因為一直張著嘴巴，沒多久就覺得嘴巴很酸，可是又因為林瀟拿著棉簽放在嘴巴里，所以林瀟又不敢動，只能死撐著。
加上那細軟的棉簽在舌頭上緩慢地摩擦著，像是小貓在輕輕地撓著，撓的是林霖的心。
「哎喲喲！這是怎麼了呀！」
林霖無比感激張媽在這個時候從廚房出來了，獲救一樣趕緊身子往後撤，看到林瀟表情不太好，但是他也顧不上了。
站起身就往樓上走，也不管張媽和林瀟說了什麼。
一直到大年三十吃年夜飯，林霖都沒再怎麼和林瀟碰上面，不是因為他故意躲著林瀟，而是林瀟從二十九早上露了面之後，就出去了。
一直到大年三十下午才回來，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冒著一頭熱汗，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小盟，快來！餃子等著你包最後幾個呢。」
林霖的媽媽招呼著剛進來的林瀟，林瀟應了一聲，把身上背的包先放上了樓，換了一身好做事的衣服才跑來包幾個餃子。
這是每年過年必備的節目之一，除了去年林瀟沒回來過年，林霖還代替林瀟包了幾個。
他們這邊不像北方，會在餃子裡麵包硬幣，叫彩頭，純粹不過是他媽媽為了營造出過年的氣氛而強行制定的環節罷了。
久而久之也就真的成了習慣，好像只有包了餃子吃下肚，才算得上是過年。
看著林瀟修長的手，熟練地翻轉著餃子皮，又把肉餡添了進去，捏餃子的時候更是捏得很精緻。
「小盟怎麼這麼會包餃子了，比哥哥包得還好了。」
只要有林瀟在的地方，林霖知道他老媽總是更喜歡林瀟，對林瀟也是讚不絕口，但是這回說得是真的。
擺在盤子裡的餃子和外面賣的差不多，甚至連每道褶子之間的間距都一樣。
「別人教的。」
簡單的四個字，卻成了一塊石頭壓在林霖心上，頓時有些胸悶氣短，手上動作也快了些，包夠了8個餃子之後就進廚房去洗手了。
林景天趕在年夜飯前一刻才回來，本來按照秘書排的日程，他這個年得在飛機上過。
但是因為聽到林霖說願意讓林瀟回來，他才趕緊趕回來一起吃餐飯，把這個年給過了。
看著一大桌子熱氣騰騰的飯，旁邊坐著自己夫人，另一邊坐著自己兩個兒子，林景天頓時覺得這一年來的辛苦奔波都值得了。
「小霖，大學打算去哪兒上？」
「老師說了，他這成績要是穩定的話，上北京那邊的頂尖大學是沒有問題的。」
婦人說到這個倒是很自豪，滿臉高興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林景天也很滿意，雖然說他陪孩子的時間不長，但是兩個孩子真沒讓他操過什麼心。
尤其是做哥哥的林霖，性子文靜又聽話懂事，從小到大學校的老師都是讚不絕口。
「那好，爸爸到時候給你在學校附近買套小房子，讀大學了就能交女朋友了，爸爸絕對支持你！」
「說什麼呢，那時候才多小，剛上大學就和女朋友住一起了？」
「那怎麼了，現在的小年輕，可不是我們那時候了，不過沒結婚可不准生孩子啊，必要的安全措施還是要做的。」
「你這人！」
婦人很不滿意自己的丈夫把話題引到這個上面來，微微瞪了林景天一眼。
反倒是林景天光是想想以後兩個兒子給他找了兩個兒媳婦回來，到時候再生一屋子的小孫女，小孫子，圍著自己叫「爺爺」,他就盼著兩個兒子趕緊結婚生孩子。
「小盟，你這次考試好像退步了很多，老師還給我打了電話，說你總是上課睡覺，到底怎麼回事？」
「今天大過年的，這些都放在以後說，小盟那麼懂事，還要你操心什麼，他心裡明白著呢。」
聽著婦人的勸，林景天反倒氣上來了，「就是你，太寵他了，老師都說了多少次他這個學期遲到了，早就該搬回來的，沒人管像什麼樣子了。」
婦人一看林景天真要說教了，趕緊出來打圓場，才總算平息了下來。
只是吃飯的時候，林霖瞄到林瀟的臉色一直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老爸說教的原因。
吃完飯之後，林景天就帶著司機上樓頂去擺煙花了。
往年這個時候，總是林霖最開心的時候，他很喜歡看煙花，總覺得絢爛在一瞬間綻放的時候，所有美好的願望也都會在來年一一實現。
煙花要一直到零點才放，在那之前一般都是聚在沙發上守著電視節目倒數。
今年也不例外，尤其林瀟有一年沒回來了，林景天更是擺好煙花就讓林瀟去沙發上坐著。
先是問功課，又問在學校的情況，還問他自己一個人住還住不住的慣，就像是要把一年的關心都濃縮在這一個晚上。
林瀟答的時候，林霖就豎起耳朵聽。
知道了他原來最近在忙籃球社的事情，下學期要跟校隊出省去打聯賽，所以才瘦了這麼多。
林霖貪婪地偷偷盯著在說話的林瀟，看著他的面容變得更加稜角分明，漸漸有了男人的模樣，好像連眉眼都起了銳利的鋒芒。
「嗡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亮了起來，「方宇」兩個字也跟著亮起來。
慌亂地一下拿起手機，趕緊逃到了花園裡。
「餵？」
「今天接電話挺快的嘛！」
不變的爽朗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林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方宇，他總是沒辦法。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打電話給我，怎麼了？」
「我太傷心了，我一個人在外地過年，給你打電話倒數，你還問我怎麼了。」
黏膩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讓林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之前看到了方宇給他發的消息，說過完年很快就有個比賽，教練怕他過年回家會放縱自己，所以就不准他回來，得待在隊裡。
「又不是女孩子，哪有兩個大男人打電話倒數的。」
嘴上這麼說，又想著隊裡估計也就幾個回不了家的隊員，方宇也就變得很可憐了。
「咔！」
身後傳來一點響動，林瀟一下轉過頭，好像瞧見一個黑影閃了過去，但是仔細看卻又沒看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