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
「什麼時候回北京?」
在路上走得累了,兩個人找了間清吧坐下,悠揚舒緩的歌聲,讓人不自覺也把聲音放柔了一些。
「後天。」
「後天?」
林霖有些驚訝,沒想到那麼快,「那你還回來參加畢業會麼?」
拿完通知書之後,學校會舉辦一次畢業會,算是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個句號,如果不能來的話,總會有點遺憾吧。
「你想我回來?」
方宇在笑,眼睛裡閃著光,配著頭頂打下來的橘黃燈光,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朦朧,像在畫裡一樣。
「畢竟最後一次了,以後什麼時候見都不知道。」
沒說想,也沒說不想,但話里的意思很明顯。
「你不去北京讀書?」
這話問的,就好像林霖親口承認過自己要去北京一樣。
「一定要去麼?」
「只是覺得以你的實力,不去北京的話,有點浪費了。」
「是麼,想出國。」
說完之後,就沒聽到方宇回話了,林霖轉頭過去看到方宇在看手機,就沒再說話了。
來酒吧駐場的看樣子是個大學生,裝扮很時尚,低沉的嗓音成了一把利器,擊中了許多在座女孩的心,大膽點的已經搬了個椅子坐在了台下。
「我明年會去英國和美國還有法國比賽,你想去哪個國家讀書?」
「恩?」
眼睛還停留在舞台那邊,耳朵接收到了方宇的話,卻沒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說,你想去哪個國家讀書?」
「沒想好,不過大概率不可能,我爸一直不想我們出去,也許就在S市上大學也說不定。」
方宇不知道林霖在看什麼,回話的時候顯得漫不經心。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原來是有了兩個小女生,還把手機的閃光燈打開了,隨著台上唱歌的調子左右晃著。
對那兩個女生沒興趣,倒是因為林霖一直看,所以就多看了兩眼那個唱歌的男生。
說實話,以方宇的審美來說,那個台上的男生有點太娘了。
臉上化著妝不說,竟然還描了眼線,被酒吧的燈光一打,有點黑暗世紀的吸血鬼樣子,的確是很招女生喜歡。
也許是注意到了方宇的視線,唱歌的男生也朝他看了一眼。
而方宇的體育精神在這時候竟然還體現了個淋漓盡致,眼神一點也沒迴避,就這麼和那個男生來了個對視。
這場對視被終結在林霖開口,「走吧。」
方宇一點不猶豫就收回了視線,「回那個酒吧麼?」
「不了,我和肖南說了,我不進去了,讓他們自己玩吧。」
出了清吧,夜色變得更暗了,把路邊的燈光都壓得暗沉。
尤其現在時間晚了,路上的行人比之前的少了很多,大部分都進了酒吧。
夏日的夜晚,裹著蟬鳴,總有種讓人難以心安的煩躁。
加上剛才喝了一小杯酒,林霖覺得臉上有點燒,儘管是在清吧裡面坐著,但因為空氣不流通,有些難受,才想出來透透氣。
方宇以為林霖只是單純地坐累了,所以出來走走。
直到林霖步伐有些不穩,走兩步還差點撞上樹,方宇才意識到林霖這是因為喝了酒。
「你才喝一杯,就醉了?」
趕緊把人扶住,隔著薄薄的T恤,摸到林霖的身體溫度是有點高,但也還算正常。
林霖也知道自己腦袋很清醒,只是偶爾會恍惚一下,本來是想讓方宇鬆開手,但一下來了好多人,就乖乖地讓方宇扶著他。
不知道怎麼走的,就到了一個人工湖的邊上,找了正中間的涼亭坐下,林霖呼了一口氣,舌尖上還全是酒精味。
坐在一旁的方宇卻看直了眼,尤其是林霖微微嘟起來在呼氣的嘴,夜色罩著一層朦朧,更讓人浮想聯翩。
「呱呱呱!」
湖裡的青蛙打破了寧靜,也讓方宇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林霖倒是覺得新奇,起身趴在了欄杆上,像個孩子一樣開始望著湖面,像是想找出剛才按捺不住發出聲音的小傢伙。
「你怎麼不叫了?」
以為是在跟自己對話,結果看過去就發現林霖是很認真地在和那隻沒有蹤影的青蛙說。
青蛙也很給面子地沒有開口,讓林霖覺得無趣,臉上又燒得難受,乾脆一屁股坐在腳上,把臉貼在了欄杆上,暢快地長呼了口氣。
月色照進林霖的眼睛,卻起了一層霧氣,方宇才意識到林霖在哭。
一下就慌了,站在林霖身後,卻不知道該幹什麼,「你怎麼了?」
怕自己問的大聲了,讓林霖不好受,方宇特意壓低了聲音,幾乎要聽不見。
「我好難受。」
「難受?哪兒難受?想吐麼?」
趕緊把林霖上半身扶正,以為他是酒勁上來了,結果林霖卻開始耍脾氣,揮開方宇的手就是固執地要趴在欄杆上,像賭氣的孩子。
「你喝醉了?」
方宇有些不太確定,這時候的林霖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看撒嬌耍賴的樣子像是醉了,可是看眼神又很清醒。
「我一直覺得,喘不過氣來。」
「那我叫救護車來?」
方宇是有些著急了,一摸林霖的臉,是比剛才要燙了,加上林霖又說喘不過氣,害怕別是酒精過敏什麼的,結果正拿出手機,就被林霖一揮給摔到了地上。
「你…」
生氣林霖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搗亂,結果撿了手機就看到有兩行淚珠從林霖眼睛裡往下滾,匯聚到下巴那兒,最後落到椅子上。
「你這是怎麼了呀?」
話語裡是拿林霖無奈的寵溺,方宇只好蹲著到了林霖跟前,看著林霖眼眶裡的淚越積越多,自己倒也跟著難過起來。
「是…因為林瀟麼?」
方宇很不願意提這兩個字,但能讓林霖情緒波動這麼大的,方宇也就只想到了他。
結果不提還好,一提,林霖的眼淚就真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沒一會兒椅子上都濕了一小灘。
方宇身上沒帶紙巾,又看不下去林霖臉上的淚痕,只好拿衣服袖子給林霖擦臉,還好他今天穿了個中袖的衣服,不然還得把衣服脫了才能當紙巾用。
結果戰況就是,一個袖子根本就不夠,沒兩下就濕透了,方宇只能換一邊。
「你們,怎麼了?」
問完之後,方宇竟然不知道自己想要聽到什麼答案。
能讓林霖哭得這麼傷心,難道兩個人……?
但給方宇的回答就是數不清的淚水,這下方宇是知道林霖真的醉了,就算剛才沒有,現在也肯定醉得一塌糊塗。
不然就林霖的那個性格,怎麼可能在他面前哭成這個樣子。
不過越是這樣,就越說明兩個人之間有事,方宇就覺得自己「犧牲」的這兩個袖子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