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母親


  安清很少會像現在這樣,單獨地和林瀟相處,以前剛進林家的時候,她對這么小的孩子總是會心存愧疚。

  她嫁進林家是不光彩的,她也是後面才知道的,但知道後,就無法不正視林瀟了。

  因此,她總是藉故會夸林瀟,誇他懂事,誇他細心,誇他不讓家長操心,甚至故意貶低林霖,好讓林瀟心裡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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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直到出了這檔事,才讓安清不得不去思考這些年她一直在逃避的問題,她欠了林瀟的,是不是現在要由林霖來還?

  「小盟,」

  從進了林家,安清就一直叫著林瀟的小名,好像從名字上,就能拉近些彼此的距離。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已經初具大人模樣的男孩子,五官俊郎,劍眉目星,是誰見了都得夸上一句的長相,再加上林家的身世,多少優秀的女孩得提前來說媒,可卻偏偏選中了自家兄弟。

  「阿姨今天把你叫出來,也不是為了教訓你們,或者是…或者是想讓你們分開,阿姨就是有些事情,想和你好好地聊聊。」

  安清難得侷促起來,她今天赴約的時候,一顆心就不安分地上下竄動,對今天這場會面有著摸不透的不安。

  「阿姨,您有什麼就直接說吧。」

  林瀟的聲音很沉,是男孩子成年後都會有的低沉嗓音,但不同的是,聲音里有著耐心和溫柔,讓安清稍微放下點心來。

  「小盟,阿姨這些年一直在想辦法彌補對你造成的傷害,可能阿姨知道這永遠比不上你失去的,但阿姨真的發自內心地把你當做我自己的兒子…」

  這番話,橫空跑出來,大概會讓林瀟覺得突兀和奇怪,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會說這些。

  但林瀟多聰明,從接到這個邀約的時候,就已經清楚叫他出來是要說什麼了。

  「阿姨,您說我對你一點恨意都沒有,是不可能的,但確實這些恨意也全都因為哥哥而消散了,我知道您的顧慮是什麼,我對林霖的感情絕對沒有摻雜進任何的報復和懲罰。」

  熾熱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在自己媽媽去世後,就進了林家,充當了女主人的——母親。

  他從來沒有開口叫過她媽媽或者是類似的稱呼,以前小不肯改口,知道了事情真相後是不願改口,他的母親自始至終只有生他養他的那位。

  其實他對安清撒了謊,對於林霖的感情,一開始確實是帶著報復成分的,但成分到底有多少,又或者說也許正是這種成分,才讓他突破了少年的懵懂,提前就對林霖下手了。

  畢竟,他從小就特別喜歡黏著林霖,也許小時候不懂這個情感是什麼,反倒給了長大後的自己一個可趁之機。

  「阿姨,請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林霖的。」

  見面的最後,林霖鄭重地站了起來,對著安清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禮,這個鞠躬里包含著他的決心和承諾,讓安清再多的話也都化成了無言的沉默。

  回到家裡,林霖難得沒有看到在在忙碌的林瀟,放下背包往房間裡走,更是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這個暑假,他們回了S市,但沒有回自己家住,畢竟說了那樣一番類似「斷絕」關係的話,也暫時沒有臉面回去,就在外面租了個小房子。

  好在他這個x大學生的招牌還算好使,所以在一些教育機構裡面找了份兼職,用來支付房租和日常開銷還是沒有問題的。

  只是林瀟對於要被林霖養活這件事情很抗拒,但卻不得不無奈地接受,因為他也去應聘了兼職,可是大一點的培訓機構不敢用,小一點的培訓機構賺的錢又沒有林霖在的那間多。

  因此,林瀟只能去幹些純體力活來好讓自己不至於是閒賦在家光靠林霖養他。

  林霖記得,林瀟今天是調休不用去上班的,難道跑出去買菜了?

  雖然林霖的工資還算樂觀,但也沒辦法讓他們大手大腳花錢,所以平常要沒事都是林瀟在家裡做吃的,買菜更是被林瀟包攬了。

  「咔!」

  剛在沙發上坐下,就看到了林瀟從玄關那兒走過來。

  但是卻兩手空空,一看就是沒去買菜。

  「去哪兒了?」

  林瀟不回話,只是耷拉著腦袋往林霖懷裡鑽,這麼些天相處下來,林霖發現林瀟的性子和小時候真是一點也沒變,只要一不開心就變得很粘人,而且只黏自己。

  「怎麼了?」

  林霖沉聲問,但林瀟卻只是趴在胸口,兩隻手繞到林霖背後,不停地收緊、收緊,再收緊,像是要把林瀟拉到自己骨子裡去。

  知道林瀟大概又是碰見了什麼不順心的事,林霖也不問了,只是手有一下沒一下落在林瀟背上,安撫著突然有了情緒的小朋友。

  「哥,」

  悶悶的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讓林霖坐直了些身子,「恩?」

  「我想,帶你去見見我媽媽。」

  林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瀟會突然這麼說,但又覺得確實應該去給林瀟媽媽掃墓的。

  「好,什麼時候?」

  「明天吧。」

  「好。」

  得到了林霖的回應,林瀟也鬆弛了下來,不再把人抱得那麼緊,卻不停地拿毛茸茸的腦袋去蹭林霖,弄得林霖有些痒痒,卻知道這是林瀟獨有的平息情緒的方法,也就由他去了。

  第二天,林霖特意起了很早,把他和林瀟的西服都熨平整了,等林瀟起來的時候,衣服和早餐都已經弄好了。

  可是林瀟卻有了起床氣,一會兒賴在床上說不願意起來,一會兒又在洗手間拖拖拉拉不肯出來,吃早餐的時候,更是東夾一筷子,西夾一筷子。

  「快吃,去晚了不好。」

  林霖敲了敲林瀟的筷子,讓他別拖延時間,可林瀟卻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

  「怎麼,不敢去了?」

  看出來林瀟的小心思,林霖也不客氣直接戳破了,讓林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就是覺得,我是不是應該先單獨去和我媽媽打聲招呼。」

  林霖沒回話,而是起身把桌上的碟子給收起來,林瀟以為他生氣了,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就躥到林霖面前,「我錯了,我們一起去吧!」

  可林霖臉上哪裡是生氣的樣子,只是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林瀟,繞開他把碟子放進水池裡,「我知道你顧慮什麼,怕你媽媽在地下怪你,怎麼和小三的兒子在一起了。」

  那難以被林瀟說出口的原因,卻被林霖輕飄飄的說出來,可還是讓林瀟覺得難受,他知道自己不該想這麼多,可那畢竟是自己媽媽,而且自己媽媽可是活生生被氣死的,他不敢保證自己的決定是不是會讓媽媽不開心。

  「所以,我才更應該好好地去和阿姨道歉,抱歉不小心又拐走了她的兒子。」

  聽了林霖的話,林瀟聳了聳鼻子,「什麼拐走,明明就是你跟著我好不好。」

  「好,那我就去跟阿姨道歉,可能這輩子都還得麻煩她帥氣、陽光、積極的兒子來照顧我了。」

  窗外的光,正好照在林霖的眼睛上,像星星般閃耀開來,那星辰般耀眼奪目的光芒,是他那堅定而從未動搖的心。

  讓林瀟所有的疑慮都化作烏有,牽起了林霖的手,「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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