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番外3
等舒鷂和周酩遠一路遊玩到羊城, 已經是陰曆的臘月底。
年關將至,街道和商場裡都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色。
他們住在一家五星級酒店裡, 房間裡面自帶一間寬大的陽台, 放著兩張藤編搖椅和藤編茶几。
羊城1月,放眼望去窗外還是一片綠,甚至有不知名的樹梢頂著花苞。
酒店裡的空調暖氣很足, 舒鷂洗過澡出來, 周酩遠正坐在搖椅里看手機。
她坐到周酩遠身邊,看了眼窗外, 夜色蒙蒙, 路燈下熱帶植物肥大的葉片隨風輕動。
舒鷂拆下頭頂籠著的浴巾, 把濕發散落下來:「南方的冬天真神奇, 氣溫這麼高, 晚上也有十幾度呢。」
周酩遠起身去拿了電吹風, 插在牆邊的插座里,把舒鷂連人帶椅子一同拽過來:「氣溫高也是冬天。」
他的指尖穿過舒鷂的髮絲,手裡舉著電吹風, 幫她吹乾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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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順著髮絲遊走, 慢慢移到她的臉上, 舒鷂扭頭, 在溫暖的冬天裡, 安靜地和周酩遠接吻。
唇舌相吮,舒鷂迷迷糊糊想到什麼, 說:「我在經期。」
周酩遠輕笑一聲:「知道。」
可能是電吹風的聲音太大, 誰都沒聽見手機響, 等發現周母的未接來電時,已經是十多分鐘之後了。
周酩遠把電話撥回去, 手機按了揚聲器放在桌上:「媽,你找我?」
電話那邊的周母像是鬆了口氣:「給你和鷂鷂打電話,都沒人接,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
舒鷂正背對著陽台,撅著屁股跪在床邊,在購物袋裡翻來翻去找零食。
聽見周母的話,她叼著半塊巧克力扭頭,極力把巧克力嚼碎咽下去,才開口:「媽媽,我們剛才在吹頭髮,可能沒聽見,你不要擔心,旅途一切順利,今天剛到羊城。」
「順利就好,順利就好,看來是我年紀大了,總愛亂擔心。」
周母笑著說完,頓了頓,又問,「南方氣溫和北方有差異,又多潮濕,鷂鷂習不習慣?
有沒有水土不服?」
舒鷂拿著半塊巧克力跑回周酩遠身旁,坐進他懷裡,衝著桌上的手機說:「還算習慣,羊城好多小吃,明天我打算早起去茶餐廳吃早茶。」
周母和舒鷂聊了半天,周酩遠才笑著問:「媽,你只擔心舒鷂?」
周母很有活力地「切」了一聲:「電話我本來就是要打給鷂鷂的,不過是因為有人要和你說話,我才勉強打給你,在我心裡,鷂鷂是親閨女,你才是女婿!」
其實以前沒有舒鷂在的時候,周母真的很少給周酩遠打電話。
沒能從小把他照顧在身邊,周母總是覺得自己對周酩遠有些愧疚。
周酩遠看上去是個淡漠的孩子,那雙眼睛總是冷冷地看向任何事物。
是舒鷂出現後周母才發現,她的兒子其實很溫柔,於是周母也學著舒鷂的方式,試著和自己的兒子重新相處。
有舒鷂在其中活躍氣氛,周母和周酩遠之間的溝通也越來越順暢。
周酩遠把舒鷂抱緊了些,聽見電話里的周母把壓低聲音:「是你祖父要和你說話,已經等不及了。」
周憬生了一場病之後,依然古怪,但好歹稍微有了些做人祖父的樣子。
那雙眼睛裡也不再只是在權衡利弊,偶爾會顯露岀一點對晚輩的依賴。
周憬拿過電話,先沉默一會兒。
直到周酩遠叫了一聲祖父,他才開口,說的還是相似的話題:「酩遠,公司現在是你大伯和二伯在經營,我覺得,他們……不如你。」
舒鷂坐在周酩遠腿上,他是仰靠在搖椅里的,她也就跟著仰靠在他懷裡,手裡的巧克力很特別是薰衣草味道的。
她掰下一角,塞進周酩遠嘴裡。
周酩遠品著巧克力和薰衣草混合的味道,很認真地回答周憬:「大伯二伯有大伯二伯的優點。」
「我當然知道。」
這可能是周憬唯一一次心平氣和地在和周酩遠談話,談的雖然還是商場裡的事情,但言語間的態度,已經是家人之間談話的感覺了。
這個畸形的家庭正在逐漸正常化。
周憬說:「其實我有私心,酩遠,周家的企業是我一手做大的,我希望你來守護它們,壯大它們。」
窗外一輪皎月,周酩遠口腔里還殘留著巧克力的味道,他笑得很輕鬆:「祖父,你總不能幻想周家的企業千秋萬代,周家做得不好,自然會有有能力的人出手接洽,這個時代有能力的人很多。」
「你真的不打算回來?」
「就算我接手幾十年,我也不能保證所有項目都穩賺不賠,時代一直在變,誰知道到哪個年份,我的那一套就落伍了,而且,我其實不喜歡以前的生活方式。」
周酩遠也很少袒露心聲,電話那邊的周憬沉默了一會兒,隱約能聽見周母溫聲勸說:「酩遠不喜歡就算了,他已經過了那麼多不開心的日子。」
不知道周憬想到什麼,可能是想到已經離開人世的周冉之,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最後周憬這種總是驕傲著的老商人幽幽嘆氣。
他妥協了似的,問:「過年總要回家吧?」
「應該是不回,我們準備在羊城過年,下個月坐船去椰城。」
掛斷電話,周酩遠笑著看向舒鷂:「我不做商人,可能賺不到那麼多錢,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夠成功?」
舒鷂搖頭,也扭頭去看他。
周酩遠這才看清,她眼裡都是些崇拜的小星星。
舒鷂嘴角還沾著一塊淺咖色的巧克力漬,嗲兮兮地開口:「酩遠哥哥,我覺得你剛才的發言可帥了,迷死我啦!快讓我親一下。」
她說完,像個女流氓似的攀著周酩遠脖子,把嘴往他臉上蹭。
那點巧克力漬都蹭到周酩遠臉上,他倒是不生氣,只把人按在懷裡,無奈地說:「老實點吧,別總勾我。」
舒鷂正在月經期,不能做恩愛運動,越是這樣,她就越是嘚瑟,借著搖椅搖搖晃晃的力度,在周酩遠身上撒歡地蹭,還啃了一口他的下巴。
這些還好,吻到他喉結時,舒鷂明顯感覺到周酩遠整個人緊繃了一瞬,隨後他揉了揉舒鷂的發頂:「別鬧。」
舒鷂是真的喜歡周酩遠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有能力,但卻從不貪圖。
周酩遠說過,有人想要做偉人,有人想做巨鱷。
也有人只想對這個社會盡到自己的綿薄之力,然後去做一個平凡人。
那是他想做的事情。
人能清醒地做自己,就已經很成功了。
並不是只有名利至上,才算是成功。
周酩遠是這樣,他身邊的朋友也是這樣,比如里斯教授。
新年前,周酩遠和舒鷂退掉了在羊城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住到羊城舊城區的一家小酒店去。
舊城區熱鬧,出了門就有五花八門的小吃,能看見哥德式的雙塔教堂,又離夜遊珠江的碼頭不遠。
舒鷂和周酩遠乘船在珠江上繞了一圈,江水被城市霓虹映照成五彩的,波光粼粼,遠處的電視塔是小蠻腰造型,不斷變化著燈色。
舒鷂站在船頭,被江水潮潮地迎面撲來,立馬裹緊了外套:「原來南方的冬天也還是冷的。」
周酩遠站在她身後,扶著她的腰,把舒鷂整個人裹進自己的厚外套里,笑著說:「都說了多穿些。」
小姑娘都愛美,舒鷂穿了一條小裙子凍得瑟瑟發抖,一直到下船都是被周酩遠裹在懷裡的,又打車到了一家火鍋店。
羊城的牛肉火鍋全國出名,服務員推薦了「吊龍肉」、「匙仁肉」、「雪花肉」,還細細叮囑了每種肉需要涮多少秒。
這種事舒鷂才不聽,她抱著一杯熱茶暖身子,周酩遠記得清,該涮13秒的絕對不會涮到15秒,然後夾了肉去餵舒鷂這個小饞貓。
舒鷂眯縫著眼睛細細地嚼,發出一聲感嘆:「我從來都沒覺得牛肉會這麼嫩過,太好吃了!」
她前幾天剪了個法式劉海兒,垂頭吃牛肉的時候髮絲直往蘸料碟子裡垂,周酩遠幫她撩起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他探過身子去吻了一下:「慢點吃。」
里斯教授就是在這頓驅寒的牛肉火鍋期間,發來了信息。
他拒絕了各大公司的挖角,里斯說他會留在南非的研究所,「天使B—T」當年有很多志願者,那是和舒鷂以前一樣的人,他願意免費為他們治療。
舒鷂看完信息,笑著和周酩遠說:「要是祖父看見,會不會說里斯教授是個傻子。」
「他不會說出來。」
在很多人眼裡,放棄了頂級芭蕾團的舒鷂是傻子,放棄了周家企業的周酩遠是傻子,放棄了高薪聘請的里斯教授是傻子。
但又有什麼所謂呢,起碼他們的快樂是發自內心的。
牛肉丸在沸騰的銅鍋里骨碌碌轉圈,舒鷂隔著層層蒸汽,夾起一個就要往嘴裡送,被周酩遠攔下來。
舒鷂瞪他:「吼!周酩遠,你敢和我搶。」
哪敢。
和舒鷂搶吃的,就如同拔老虎的鬍鬚。
但不妨他逗人。
周酩遠握著她的手腕,作勢要把她筷子上的肉丸往嘴邊放。
「周酩遠!」
舒鷂眼睛瞪得比平時大了兩圈,卻看見周酩遠吹了吹,眉眼間的笑意氤氳開:「只是幫你吹一下,小心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