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再也回不去了嗎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京郊墓園之中,溫言坐在了一對墓碑旁,將手中握著的花輕輕的放在了兩座墓碑的前面。
墓園空曠,樹蔭清幽,雨後的京郊,風都是涼的,它吹拂著溫言垂落肩膀上短髮,微冷。
溫言將滑落在臉頰旁的短髮別在了耳後,抬手輕輕的撫上了墓碑上的字,一笑。
「爸,媽,這麼多年都沒有來看你們,你們怨我嗎?」
溫言說完這話,將手從墓碑上抽回,她轉回身來,將手放在了坐在的膝蓋上,自嘲的一笑,「六年了,起初,因為我精神狀態不太好一直在醫院,後來因為溫家的事,我掙扎在他和你們之間,覺得沒臉見你們。」
「爸,媽,正如你們所料想的那樣,我和喻成州到底是離婚了。」
放在膝蓋上的手本是握著的,隨後鬆開一笑,「我也不知道我們最後為什麼會過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明明當初說好的要一輩子都在一起的,可僅僅只是過了五年,一切都變了。」
一旁樹葉隨風發出莎莎作響的聲音,就像是回答了溫言的話一般。
她聽著風聲,樹葉聲,再次喃喃自語。
「爸,媽,這幾天我知道了很多事,包括當年你們瞞我的事情,我現在都知道了。」她聲音頓了頓再次開口,「如果這些事情放在五年前,我可能真的會怪你們為什麼要利用我,虎毒還不食子你們……騙我,甚至讓我誤會他。」
說到這裡,溫言整個人彎下腰身,將手插在了頭髮里,她深吸了一口氣,直起身來,扯出了一絲笑來,「現在在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我也早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溫言了。」
「我不會怪你們,誰讓你們生了我養育了我。雖然做了這些,但我的記憶里,都是你們對我的好,甚至是包容。」
她將腿伸直,將視線放遠,看向前方綿延的山脈,一笑,「更何況,要不是你們的包容,我又怎麼會遇見喻成州?」
「說真的,我不後悔。」
溫言低頭再次道:「幾天前,喻成州在這裡認出了我,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今天,他不再,我把這個這個故事講給你們聽好嗎?」
「曾經有一個女孩,有一個美滿的家庭,突然有一天,在一個大雪天,她救了一個男孩。從此以後,這個男孩在她的心中留下了越來越多的痕跡,直到這種感覺成為了一種習慣。她愛上了這個男孩,並選擇嫁給他當了新娘。」
她說完這話,撐著站起身,「爸媽,這個故事很美好是嗎?」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互相猜測,沒有家族恩怨。可一旦故事摻雜了這些,一切都不一樣了。」
溫言直起身來,看著面前的墓碑,一笑,「我知道,我和他之前可能再也回不去了,我們之間摻雜了太多太多複雜且理不開的事情,我累了,想要放棄了。」
「爸,媽,或許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現在,你們成功了。」
我們,回不去了。
……
「姜小姐,您覺得這衣服的款式您還喜歡嗎?姜小姐?」
溫言看著面前衝著她揮動著的手,猛地清醒過來,「啊,你剛剛說什麼?」
原本正在試著西裝的沈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慢慢走來,「言言,你臉色不太好,是因為昨晚沒有休息好嗎?」
溫言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穿著的雪白色婚紗衝著沈棟搖了搖頭,「我沒事,別擔心。」
沈棟在她的臉上總算是看到了笑,伸手將身上的西裝扣子扣上,走到她的身後。
他伸出手將一旁放著的披紗拿到手裡,在她身上比劃了比劃。
溫言從他的手上移開轉向面前放著的巨大的落地鏡子上。
鏡子裡是一個身著一身白色婚紗的女人,精緻的眉眼,眸色如星,緊抿著的唇殷紅。短髮齊肩,耳環在燈光下泛著奪目的光色來。身上的婚紗是沈棟親自挑選出來的款式,溫言看著這件婚紗只覺得熟悉。
她將視線從鏡子中抽回,重新落在身上的這件一字肩的婚紗上,婚紗極長拽地,婚紗上綴著星星點點的碎鑽,隨著落地,就像是一條銀河墜落,炫美奪目。
「我的言言是這世上最美的小公主,以後等我的言言結婚了的話,就穿這件爸爸專門為你設計的婚紗好嗎?」
「一言為定。」
「拉勾勾,一百年不許變。」
耳邊仿佛是想到了當初在溫家時,父親蹲在她身前說著話。
她想起來了,這是溫莎公司設計出來的唯一的一件婚紗,是爸爸說要在她婚禮上要她穿的。
之前,她和喻成州結婚的時候,陰差陽錯的沒有想起來這條婚紗,沈棟竟然打聽到了這些。
溫言抬手捂著唇,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看著眼淚從她眼角滑出,沈棟心疼的抬手將她擦去。
他從身後將人摟在懷裡,俯身在她耳邊安慰出聲,「言言怎麼哭了,不喜歡嗎?」
溫言卻是看著鏡子中相互倚靠著的兩個人,搖了搖頭,「不,沈棟,我很喜歡,謝謝你。」
「言,你真美。」
溫柔嘀喃在耳邊響起,溫言低頭一笑。
臉頰上染上的一層緋紅色,讓沈棟眼中的笑意更深,他將人圈在懷中,親了親她的側臉,「等到我們結婚的那天,你就穿著這件婚紗,一定會成為這世上最美的新娘。」
自打她同意了沈棟之後,這些動聽的情話,像是不要錢似的,講給她聽。她抬眼看向鏡子中沈棟的身影,笑意更深。
他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裝,金絲邊框眼鏡下的一雙眼睛溫柔和煦,就像是初陽一樣溫暖。
沈棟與她就像是在她黑暗中亮起的一盞明燈,將她從鋪滿荊棘的道路之中拉出來,帶著她走向康莊大道。從他的身上,溫言仿佛是看到了曾經的那個自己,愛的卑微,卻愛的真誠。
江寧有一句話說的不錯,對於喻成州而言,她的確不夠愛他。他值得一個更好的女孩去愛他,而那個人不是她。
他們兩個人走到現在這個地步,不是不愛,而是太愛,愛到眼中容不得一點沙子。可是他們兩個人之間,隔了太多太多的東西,他們早已經不是當初的兩個沒有任何負擔的人了。
而沈棟,她對不起他。她已經辜負了一個人,就不能再辜負另外一個人了。
沈棟愛她,如果真的要挑一個人跟她過完後半生,沈棟的確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想到此,溫言轉過身去,反手摟住了他的脖頸,踮起腳尖,主動的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吻。
巨大的欣喜,讓沈棟的眼睛猛地睜大。
他反應過來,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緊,向著懷中摟緊,就像是要揉進骨子裡。
他看著溫言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就要跑,他低聲一笑,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沈總和夫人真般配。」
「是啊,是啊,郎才女貌,太養眼了!!喻……喻總?」
婚紗店內的兩個服務員正避嫌似的朝著門口走,卻是一抬頭就看見了那個站在櫥窗外的那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穿著一身黑色西服的男人單手插在兜里,視線卻是透過面前的櫥窗看向了屋內擁吻的兩個人。
「喻總,您……」
服務員一見到人,趕忙走出店子,「喻總,您送來的那件婚紗非常漂亮。」
「感覺就像是給沈太太量身定做的一樣,太合身了。」
服務員的話卻是讓喻成州冷笑出聲,「沈太太。」
他將視線從屋內相擁的兩個人身上移開,在服務員正欲再開口之前,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邁巴赫的車子就停在路邊,他煩躁的扯了扯領口繫著的領結,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回公司。」
方鵬感受著車內的低氣壓,小心翼翼的問出聲來,「喻總,您現在既然知道了姜小姐就是夫人,為什麼還要把溫家唯一一件婚紗拿出來給他們?」
「這是她的選擇。」
如果她覺得沈棟能給她幸福,他會祝她們幸福。
……
自那日京郊墓園的一別,溫言極少見到喻成州。
不知道是他比較忙還是因為故意躲著她。
回到公司的這幾天,她所有的事情幾乎都是與他身邊的助理方鵬對接。
葉城的國際珠寶展會近些天就要開辦了,她必須要同他見上一面。
「總監,這幾天展台那邊我們已經派人去看了,這是會場的分布圖,您看一下。」
溫言一邊留意著門口走過的人,一邊從郭大年的手中將布局分布圖拿到手中。
她低頭將手中的文件夾看著,突然就聽見郭大年一陣驚呼。
「總監,你這是您訂婚宴的請柬嗎?哇,這麼有設計感,這也太好看了吧。」
溫言還沒來得及拒絕,就看見郭大年從她的辦公桌子上將一張燙金色請柬拿起,來回翻看著。
「總監,著是打算一會要給我的嗎?」
「這個……」她有些尷尬的看了郭大年一眼,將打算要給喻成州的請柬從他手裡要了回來,從一旁抽屜里拿出另外一張設計感稍弱的請柬塞進了他的手中,「這個才是要給你的,這個是給喻總的。」
「哇,總監,你這偏心偏的也太厲害了吧。」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這張,又抬眼盯著溫言搶過去的那張請柬看了看十分不滿的嘟囔出聲,「您給喻總的訂婚請柬也太高級,也太好看了。」
溫言卻是捏著這張請柬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本來這張請柬應該是沈棟交給他的,可後來她卻主動的要求這份請柬由她來送。
她想,若是要做一個了結,也應該由她來。
可是真正的要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竟然退縮了。
她有些害怕,尤其是在想到那日在京郊墓園之中對上的喻成州那雙眼睛後,她就遲遲的沒有找他。
但好巧不巧的,郭大年再說這話的時候,喻成州正巧從外面走到門外。
她一抬眼,就正對上他那雙沉靜的雙瞳。
郭大年順著溫言的視線朝著後面看過去,一臉驚喜的當先開了口,「喻總,您正好來了,我們總監正說要把他們訂婚的請柬交給你呢。」
喻成州面上看不出來什麼表情,只見他輕挑了挑眉,單手插兜走了進來。
他走來的步伐穩健,身姿頎長。
溫言卻是將手按在請柬上,沒有說話。
「大年不說,我倒是忘了。再過幾天就是姜小姐的訂婚宴了呢。」他走到她的桌子前,燈光下的他的眸子含星,就連嘴角都掛著一絲笑,她看著他伸出手,問出聲來,「請柬呢?」
「什麼?」
「大年不是說你給了我一個非常好看的請柬,在哪呢?」
他伸過來的手骨節修長,配上她遞到他手中艷紅色的請柬顯得十分的白皙。
溫言將請柬放在他的手中,正要將手抽回去,手卻是被喻成州一把抓住。
雙手相交的觸感讓溫言猛地回過頭去看他,喻成州鬆了手,淡聲道:「你跟我來一下,我有事要同你說。」
溫言看了一眼郭大年,繞過桌子就跟著喻成州出了辦公室。
跟在他身後,溫言就看見他手中捏著那份殷紅色的請柬,面色不明。
「喻總,這又是要去哪?」
她可沒有忘記,上一次他強行把她帶走,就是去了京郊墓園,這一次,他又是要把她帶到什麼地方去?
「吳為勇來了,你同我一起去接他。」
「吳為勇?你來找我是為了吳為勇?」
走在前面的喻成州突然停了下來,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溫言,「難不成姜小姐還想有點其他什麼東西?」
「沒有。」
溫言替他按了電梯,就站在他一側,沒再說話。
周遭的環境可能是太過的靜默,以至於當喻成州的聲音吐出來的那一剎那,很清晰。
「請柬很漂亮。」
溫言看了他一眼,就瞧見他低垂著眉眼嘴角帶著一股子笑。
她突然覺得有點殘忍,她別過頭去,沒再看他。
電梯停在面前,門開了。
兩個人乘坐著電梯坐了下去,在大門口就遇見了吳為勇。
吳為勇在前台似乎是在與人發生爭執,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快步的走了過去。
「老先生,您沒有預約真的不能進去。」
吳為勇似乎是有些急,抬手指了指手中有些破舊的老年機,「怎麼進去不了?我剛剛都給你們總裁打過電話了。」
前台的小姑娘們卻是上上下下的將吳為勇看了一眼,嗤笑出聲,「老先生您別開玩笑了,我們總裁是什麼人,怎麼會把手機號告訴您。」
看吳為勇穿的,怎麼看都像是從鄉下來的農民工,一身邋遢。在想想自家總裁高風亮節的樣子,一群小姑娘怎麼都無法跟把兩個人聯繫在一起。
吳為勇見兩個人不信,從破布包里將眼鏡翻出,又翻出了一個別弄得皺巴巴的便利貼舉到兩個前台小姑娘的面前,「看看,這就是你們總裁給我留的,別不相信。」
他說著,就捏著手中手機,按照那便利貼上留下的號碼給喻成州撥了過去。
手機鈴聲很快在不遠處響起,吳為勇順著聲音來處看過去,慢慢的將眼鏡摘掉,「瞅瞅,就是你們喻總不是。」
還別說,來的人還真的就是喻總,不僅喻總來了,他們公司新來的總設計師竟然也跟著下來了。
這老頭竟然說的還是真的。
可這老先生到底是什麼身份,竟然讓總裁和總監一塊下來接?
「小姑娘。」
吳為勇迎著溫言就走了過來,溫言看著人一笑,「吳老先生您終於來了。」
「吳老。」
喻成州隨後開了口,吳為勇看見他卻是冷哼了一聲,嘲諷似的開了口,「喻總的公司可真是不好進啊,你們這前台的小姑娘嚴厲的很,還是你好。」
溫言看著吳為勇看著前台的臉色不太好,但看過來的眼神卻溫和的很,就知道那兩個前台小姑娘要倒霉。
果不其然,喻成州在吳為勇說完就看了過去。
兩個小姑娘當即嚇得衝著喻成州彎了一個九十度的腰,臉上瞬間被嚇得夠嗆。
「喻總。」
溫言趕忙開口,「吳老先生,前台的小姑娘不讓您進來,也是正常。」
「怎么正常了?」
「要是隨隨便便的放了人進來才是失職。」她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一個公司的安全非常重要,多查一查也不是壞事不是?您看,我們不是親自來接您了。」
溫言的一番話,讓吳為勇覺得十分有道理。
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溫言趕忙轉移了話題,「吳老先生您大老遠的從外面過來,想必您還沒吃飯吧,我們請您去外面吃個飯如何?」
「好好好。」
看著溫言帶著吳為勇離開,喻成州看著前台的臉色也順眼了不少,「警告一次,下次再出現這樣的事情,立刻給我滾蛋。」
喻成州說完就跟著溫言兩個人離開了。
前台兩個小姐姐當即長舒了一口氣,順帶著對溫言的感覺也提升了不止一個好感。
再說溫言與吳為勇出了大廈後,吳為勇就將眼鏡塞進包里,一笑,「你剛剛是想給兩個小姑娘開脫吧。」
「吳老先生您不也不想看見兩個人被辭退嘛,我不過是順手推舟而已。」
「就你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