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徐途賊賊的問:「你說的幫我戒,是不是我想的那層含義?」
秦烈瞥她:「你想是哪層?」
「你先說。」
秦烈道:「硬戒。」
徐途:「……」
白天到了,老男人的情趣又沒了。
徐途嘆口氣,拉著他後衣擺往前走:「我覺得吧,戒菸和減肥的性質差不多,一個人減沒動力,兩個人互相比拼、互相鼓勵,才能見成效。」
秦烈把身後的小手拉下來,看看周圍的人,頓了下,握進掌心裡:「什麼意思?」
徐途開玩笑:「我們一起?」
「好。」
徐途:「……」
她只是隨便開個玩笑,哪想他就痛快答應下來:「來真的啊!」
「真的。」秦烈把她右手換到自己右手上,攏住她肩膀往裡側帶,兩人交換位置,避開來往路人。
「要怎麼戒?」她昂頭:「嚼檳榔?」
「檳榔也戒。」
徐途完全不相信,輕哼了聲:「那你打算嚼什麼?嚼手指?」
秦烈沒說話,過了會兒,扔一粒東西進嘴裡,不禁滾了下喉嚨,蹙起眉頭。
徐途沒看清:「什麼呀?」
「張嘴。」他餵給她一粒,她咂咂嘴兒,舌尖酸溜溜的,口中唾液立即分泌出來:「話梅啊!」
徐途眯眼笑:「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秦烈:「隨便買的。」
她瞥她:「哦。」
兩人說著話,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路邊小攤小販都出來,賣些內褲襪子、鍋碗瓢盆,還有擺攤兒專治瘊子的。
徐途邊走邊看,視線調遠一些,見對面平房上方掛的招牌,不自覺摸了摸頭髮。
她劉海自己剪過兩次,可沒幾天就長長,發梢又粉又黃,參差不齊,全部賴在脖頸上。
徐途晃晃秦烈的手,兩人停下來,她朝那方向努了努唇。
秦烈:「想剪頭髮?」
她點點頭。
九點多,剛營業。
理髮店裡是個小伙子,一看就不像本地人,穿著和造型要新潮另類許多。
店面不大,左側牆壁貼一整面鏡子,前方擺兩把座椅,對過水池能洗頭,旁邊還擺個長條凳。
小伙子穿著瘦腿褲,見有人進來,笑著迎接:「呦,大哥來了。」常客都認識,他熟絡道:「剪頭?」
秦烈把人往前一帶:「她剪。」
小伙子看樣和徐途年齡相仿,見她長得好看靈氣,眼睛不由一亮:「妹子剪啊。」他抖開毛巾:「先來洗個頭。」
秦烈把徐途放開,坐到對面長條凳上等。
小伙子善談,東拉西扯和徐途聊起來。
他幫她揉著頭髮:「你想要什麼風格?清爽點兒的,還是活潑型的?」
徐途直白的說:「風格還是算了,劉海不遮眼,下面剪齊就行。」
「那你是不相信我手法了?」小伙子托住她後腦,衝掉下面的泡沫:「我之前在邱化市拜師學藝,後來想自己開店,但大城市租金太貴,所以才來攀禹鍛鍊鍛鍊的。」
徐途搭茬:「那你家在邱化市?」
「對唄,來兩年多了。」小伙子抹掉她額頭的水。
「呦,離家那麼遠,可不簡單。」
「出來時間長,慢慢就習慣了。」他弓著身:「你呢?本地人?」
「我呀……」徐途說:「我來度假。」
秦烈抱著手臂,斜斜瞥過去一眼。
徐途躺在椅子上,翹著腿,兩手相扣,悠閒的打著節拍。姿勢的緣故,她胸前平坦一些,但仍隨呼吸慢慢起伏。
那小伙子動作熟練認真,半弓著身,就懸在她上方。
秦烈收回視線,看窗外。
耳邊又聽他問:「你這發尾掉色了,之前是粉色?」
「嗯。」
「我給你染染吧,上下顏色不搭調,一點兒時尚感都沒有。」
「好啊。」徐途問:「能染什麼色?」
「我覺得亞麻灰和亞麻白金都挺適合你,張揚,獨特,有活力。」小伙子衷心建議,拿毛巾包住她頭髮:「或者胡桃粉,類似你先前的顏色。」
徐途沒所謂,抱著頭髮坐起來:「那就胡桃粉吧。」
兩人探討顏色正起勁兒。
秦烈忽然問:「能染黑嗎?」
小伙子楞了下:「……能啊。」
「那染黑。」
他訝異的長著口,看看秦烈,又看看徐途:「黑啊!」
秦烈應一聲。
小伙子支吾片刻:「大哥,你是她……」
「家長。」秦烈站起身,拿拇指肚蹭掉她眼尾的水,低聲說:「我去羅大夫家一趟,過會兒回來接你。」
徐途點點頭:「好吧。」
人走遠,徐途收回視線,她坐到前面的椅子上,撤下裹頭毛巾,擦了擦耳朵中的水。
剪頭小伙子咳一聲,從鏡中看她:「那大哥真是你家長?」
徐途笑著:「是啊。」
「我看他歲數根本就不大。」他往門口張望片刻,八卦的問:「屬於什麼輩分的家長?」
徐途傲氣的抬抬下巴:「我不告訴你。」
小伙兒眼神有些直愣,眼前這姑娘表情豐富,眼中神采奕奕,歪著頭,散漫的擦著發,發尖水珠不經意彈向半空中,細碎的光芒圍繞著她。使得她整個人既鮮活又明媚動人。
他輕咳了聲:「可是聽誰的?到底染成胡桃粉還是染成黑?」
她也在鏡中看他:「當然染黑。」
「……」
小伙子本來心氣兒還挺高,聽她這話,心涼一半,好容易碰到個漂亮小姑娘,又有那種張揚氣質,想在她頭髮上大顯身手。
可發色受到局限,這讓他完全沒了靈感和積極性,只好按照她先前想法,劉海剪短,發尾剪齊,最後染成了全黑色。
羅大夫家今天患者多,秦烈在院中等的時間長了些。
大娘坐凳子上碾藥材,秦烈和她聊會天,枯等半個多小時才進了內屋。
他同羅大夫講述秦梓悅近況,這一年來,經他調理,小姑娘的哮喘基本得到控制,已經不用次次到場。
秦烈把之前的方子拿出來給他看,羅大夫斟酌片刻,又減幾味藥材,喜形於色:「下次帶丫頭來,我摸摸脈,試著停藥吧。」
秦烈面上一松:「這是快好了?」
大夫沒給肯定答覆:「看看再說。」
秦烈拿了藥,從院中出來,往理髮店去。
到那兒的時候,徐途頭髮已經剪好。
兩人站在鏡子前不知說什麼,剪髮小伙子最先看見他,笑著:「大哥,回來了?我們這邊剛好也完事兒。」
他拿著染色小碗兒和梳子去水槽清洗,身子一撤開,才看到後面站的姑娘。
徐途撥弄了下頭髮,扭著脖子,往他的方向看過來。
秦烈站屋外沒挪腳,目光發直。
徐途笑笑:「拿完藥了?」
他視線這才轉開些,抬步進了屋。
身後叫賣迭起,屋那頭水聲嘩嘩作響,他們相對站著,完全沉浸在彼此的世界裡。
徐途輕抿了下嘴唇,抬頭看他。
揚頭的動作,使她兩頰髮絲向後落幾分,中間的劉海細細幾縷,其餘向兩側分開,整齊的發尾搭著她肩膀,髮絲蓬鬆,油黑烏亮,沖他微微笑著的時候,眼尾上翹,嘴角的小窩都露出來。
徐途用口型問:「好看嗎?」
秦烈垂著眼,上前一步,拿指頭摘掉她臉頰一根碎發。
徐途抿著嘴,又小聲:「好看嗎?」
秦烈眼神定定,直接捧高她的臉,弓身印住她的嘴。唇齒糾纏了下,片刻就分開。
這個吻無聲又短暫,卻讓人怦然心動。
徐途舔舔嘴唇,臉頰紅潤起來,扭開頭看別處。
小伙子無知無覺,終於洗刷完,轉過身,見兩人沉默不語,各自站著,氣氛卻說不出的曖昧。
他試探問:「大哥,還滿意嗎?」
秦烈模稜兩可的答應,掏錢付款,帶著徐途離開了。
走出不遠,秦烈又側過頭細細打量她。她頭髮在陽光的照耀下,帶一圈兒流動的光,微風吹過,爽利的髮絲根根飛揚,有的拂在她臉頰,有的立在頭上方。
健康又有生命力。
這才是少女應該有的樣子。
秦烈眯了下眼,努力回想,可她先前粉發濃妝的模樣,像在他的記憶中被抹去,完全成為一個影子,反倒眼前出現一個小姑娘,穿白毛衣和牛仔褲,扎著高高的馬尾,臉頰紅潤,稚氣未脫,站在徐越海身邊,乖乖順順的喊他秦叔叔。
秦烈想,命運當真變幻莫測,從來不曾在意的小姑娘,原本以為沒有交集,如今卻真真切切依偎著他,昨晚**,肌膚相融。
徐途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玩笑說:「你這樣看我,我好怕。」
秦烈收斂情緒:「怕我吃人?」
徐途嘻嘻笑了聲,撥一下頭髮:「你還沒說好不好看呢?」
秦烈不吝嗇的誇讚:「很好看。」他反過來握住她的手,自嘲笑笑:「現在更像你家長了。」
途途眨幾下眼,軟軟叫:「爸爸。」
秦烈心神一震,禁忌又罪惡的稱呼沖他說出來,挑撥著他,他渾身血液直往下頭沖。
秦烈冷著臉:「亂叫信不信我揍你。」
「捨得嗎?」
「捨得。」秦烈說:「吊起來打。」
徐途哼一聲。
中途在肉鋪停下,秦烈跟老闆熟悉,讓對方給挑了塊新鮮肋排。
徐途舔著嘴唇,言不由衷:「其實也不一定要買的,我吃什麼都行。」
秦烈笑看她:「真的?」
「真的。」她小聲道。
「那擦擦口水。」
徐途往他身上撞了下,不知怎麼,忽然想起幾個月以前,老於叔來院子裡送牛肉。
那天中午,大娘燉給學校的孩子們吃,小小一盆肉,卻要摻著一大鍋土豆燉,肉少孩子多,每人只能分幾塊。
她的沒吃給了劉春山,秦烈的沒吃給了她,她卻鬧脾氣,全部扣到了地上去。
徐途抿了下唇,問他:「你還記得那碗牛肉嗎?」
秦烈愣怔片刻,兩手插著口袋,目光隨意落在師傅的剔骨刀上:「怎麼想起這事?」
徐途問:「你是捨不得吃,才給我的嗎?」
他撇她一眼:「你說呢。」
徐途想了想,又問:「那你當時是不是特別生氣,殺了我的心都有?」
「沒那麼誇張。」秦烈手拿出來,兩臂鬆散的環在胸前:「就想好好收拾你。」
徐途沉默下來,腦袋輕輕抵著他手臂,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十分可惡,這一刻回想,忽然覺得特別歉疚跟難過。
她昂頭看他,小聲承諾:「我以後再也不浪費糧食了。」
秦烈身形一頓,垂下眼,見她目光閃動,眉頭緊緊蹙著,神情懊惱。
他把手放下來,撫住她後腦勺,忍不住將嘴唇貼在她頭頂,柔聲:「好孩子。」
買完肉,秦烈讓徐途在原地等著,他去鎮口取摩托,一會兒開過來,直接順這頭的胡同出去,回洛坪。
徐途拎著肉,在附近的攤位旁隨便逛了逛,碰見新鮮的東西,拿起來看看,看完放回去,倒也沒有隨便買。
她從地上站起來,要往回走,剛轉身,迎面過來一人,步伐匆匆,不輕不重撞了她一下。
那人瘦高個,鷹鉤鼻,小眼睛,身上穿著黑體恤和黑褲子。
途途腳步踉蹌,下意識說:「抱歉……」
那人回頭:「對不起。」
兩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下,徐途徒然一抖,渾身上下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走。只需一眼,徐途便認出,他是那個男人手下,出事當天,他也在場。
有那麼幾秒的停頓,徐途笑笑:「沒關係。」
她轉回頭,控制著自己的步調,往人堆兒裡面走。
那男人皺了下眉,也轉身,步伐明顯慢了下來。他搔搔後腦勺,覺得她眼熟,下意識往身上摸了摸,可唯一那張照片已不知去向。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老闆找的丫頭是粉頭髮,化濃妝,跟剛才那小姑娘完全不一樣。
他這才快步往鎮口方向走,另一邊撥了通電話。
對方沒幾秒就接起。
他老實交代:「這邊發生了點兒狀況,我剛從派出所脫身……人跟丟了……對不起老闆……」他嚇出一身汗:「……竇以應該回了洪陽,帶著個女人……長相沒太看清……好,我這就往回返……」
***
回去的路上,徐途有些反常。
她坐在車斗里,反覆翻看著手機。
秦烈跟她說話,很久都得不到回答。
大雨過後,路上還十分泥濘,有一段路特別難走,山上的碎石滾落下來,鎮上還來不及派人清理,大大小小的石塊全都鋪在路中央。
道路坑窪不平,崎嶇顛簸,另一側是布滿雜草的低淺山坳。
秦烈儘量避開碎石,回頭提醒:「路太顛,你先別玩兒手機。」
徐途像是沒聽見,端著手機不知想什麼。
秦烈也分神,後車輪不小心壓到石塊上,速度不算慢,後車斗顛了起來。
徐途身體一歪,握著的手機瞬間脫手,邊角磕到石頭上,向山坳的方向滾過去。
這情況誰也沒料想,徐途表情驚恐,想也沒想,挺身跳下車斗,往手機掉落的方向撲出去。
秦烈眼角一晃,驀然回頭,大駭:「徐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