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摩托還未停穩,秦烈一步跨下去,以驚人的速度往她跌落的位置跑。

  徐途趴在山坳邊,所幸抓住手機,但她頭重腳輕,地上都是濕濘的淤泥,身體不受控制往山坳下面滑。她另一手亂揮了幾次,旁邊的雜草被她拽下來,可越動降的越快,她頭腦一陣眩暈,世界傾倒,身體失重般順坡下滑。

  徐途緊緊攥住手機,心裡想著這下完蛋了,這時突然聽見喚聲,她閉緊眼,大喊:「秦烈,救我啊——」

  這幾個字剛吐出來,只感覺左腳被生生拽住,身體狠勁兒一頓,不動了。

  秦烈立即:「沒事兒,你別亂動。」

  徐途跳到嗓子眼的心臟慢慢落回去,停止掙扎,不敢妄動。

  秦烈本匐趴在地上,見她身體停止下滑,撐起手臂,迅速往自己腳的方向看了眼。

  此刻路上無人,山與林之間靜悄悄。

  他腳尖划動,找到一處凹凸不平的路面借力支撐,同時挺起膝蓋和手臂,虎口一緊,把徐途慢慢拖上來。

  徐途在泥地里打滾,腳腕被放下時,翻了個身平躺,迅速去點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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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烈把人往起一拽,上下摸索:「傷沒傷到?」

  徐途光顧著低頭按手機,把屏幕往褲子上蹭了蹭,確定沒有損壞,當即鬆一口氣。

  一抬頭對上秦烈陰沉的臉。

  徐途心中一跳,快速搖幾下頭:「沒有,沒傷到。」

  秦烈垂眸看她幾秒,提著的一口氣緩緩呼出來:「又犯病了,抽風呢是不是?」他臉色不太好,將她鬆開,臀部一沉,直接坐到地上。

  兩人形象十分狼狽,渾身上下沾滿淤泥,剛才徐途滾這麼一遭,頭髮也髒了,臉蛋和鼻尖都沾著泥巴。

  秦烈手肘搭在膝蓋上,翻開掌心看了眼,也全是泥。

  他目光投向遠處,沒幾秒,落回來,努力隱忍著情緒:「沒事趕緊走,趁早回去。」

  途途瞄他一眼,小聲:「哦。」

  秦烈撐臂站起來,沒等邁步,小腿被人抱住了。

  他低頭,徐途手臂松松環著他,昂著腦袋,看他的目光有些無辜:「其實也好像傷到了,腳踝有點疼。」她指了指右腳:「就那兒。」

  秦烈沉著眼看她幾秒,似判斷真假。

  徐途試著挪了下腳,小聲抽口氣。

  秦烈還是冷著臉,問:「真傷到了?」

  徐途又昂起頭看她,抿著嘴,點點頭。姿勢的緣故,她眼皮的褶痕深深疊起來,顯得眼更大,瞳仁烏亮,原本白皙剔透的皮膚上沾滿泥巴,鼻頭那一點還在,臉頰的被自己不經意抹開,乍一看,像個小髒貓。

  秦烈任命的嘆了聲,氣消一半。

  他拽著褲腿上的布料蹲下來,看她半刻,末了,輕輕抹了下她鼻尖:「就應該讓你掉下去。」

  聲調柔軟無比。

  徐途嘿嘿一笑。

  他手臂托著她膝蓋窩,沒用多少力氣,就把她打橫抱起來,轉身往遠處的摩托旁邊走。

  徐途乖乖摟緊他脖頸,往他下巴上輕輕啄了下。

  秦烈一頓,垂頭看她。

  徐途眯著眼,一抻脖,要親他的嘴。

  快要碰到的時候,秦烈稍微偏開頭,眉頭卻舒展,氣全消了。

  徐途不滿:「幹嘛!」

  「全是泥,也好意思往上貼。」

  徐途:「你嫌棄?」

  「嗯。」

  徐途有點氣,翻著眼睛瞪他,秦烈步伐穩健的往前走,目不斜視,完全忽略她。

  途途眼瞪得有些酸,見他不理,哼了聲,垂下眼皮眨了眨。

  秦烈卻不經意親了下她嘴唇,把人放車上:「乖乖坐著,別亂動。」

  途途展顏:「哦。」

  兩人沒直接奔洛坪去,從前面岔路往左,走了另一條路。

  這邊徐途沒來過,是和洛坪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

  摩托沒開多遠就熄了火兒,一處開闊地域旁有個淺淺的小溪,水聲潺潺,周圍樹木茂盛,後頭群山層疊。

  連續幾天下雨的緣故,溪水湍急,但兩岸的鵝卵石倒被沖刷的無比乾淨。

  空氣清新,滿滿都是大自然的味道。

  徐途起身要往下跳,見秦烈轉回身要抱她,又乖乖坐下去。

  秦烈把她放在一塊石頭上,溪水從腳下流過,形成一個個旋轉的小窩兒。

  徐途:「從前沒發現,除了洛坪湖,還有這麼舒服的地方。」

  「喜歡洛坪湖?」秦烈笑看她一眼,攥著她手腕兒拉過來,另一手掬了水擦拭她掌心:「再往前。」

  徐途任他洗,順著剛才的話說:「當然喜歡,我初吻就在那兒。」

  秦烈動作頓了下,心一癢,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不白,還挺自豪。

  他問:「你平時都這麼不害臊?」

  徐途想起什麼,臉上初見紅暈,「害臊的時候,你不是見過嗎?」

  想起昨晚,秦烈嘴唇繃成一條線,幾句話被小姑娘撩撥的不行,心中一陣躁動。

  他坐在後面的石頭上,神色沉下來,懲罰性捏緊她手骨。

  徐途:「嘶……」她擰了下眉。

  秦烈立即放開,她攤開手,掌心的泥衝去一半,虎口附近的幾處擦痕露出來,是剛才跳車造成的。

  他把她手臂往前拉,直接浸到溪水中沖了沖:「別處還疼嗎?」

  徐途垂頭看看自己,又把另一手洗淨,在手肘處發現兩處劃痕,其他地方還好。

  她說:「應該沒了。」

  「回去擦點兒藥。」

  「好。」她俯下身,捧著溪水,自己洗臉。

  秦烈坐在身後看她,手肘搭著膝蓋,問:「以你家庭情況,會在乎一部手機?」

  她當時奮不顧身跳下車,左側兩米遠便是雜草叢生的山坳,泥地如沼澤,危險未知,她卻絲毫沒猶豫。

  徐途身形微頓,緊接著不慌不忙洗淨臉:「上面有你們一家三口照片啊,我能不緊張麼。」

  秦烈蹙了下眉。

  徐途退回後面的石頭上,提醒說:「就秦梓悅過生日那天,你們一家三口……」她強調:「貼得挺近,你和向珊還抱一塊兒……想沒想起來?」

  秦烈不悅,伸手要逮她,徐途一躲,沒逮到。

  她哼哼笑著,蹭回來:「不鬧了,不鬧了啊。」她翻出手機,拿後背去貼他手臂:「不信給你看看。」

  徐途翻出相冊,點開第一張就看到那晚的照片,秦梓悅站在他腿邊,頭上戴著紙皇冠,嘴角掛笑;向珊站他背後,手輕輕搭著他肩膀,半弓身,但兩人仍有距離。

  這張照片極彆扭,三個人同框,卻貌合神離。尤其中間的男人,目光陰沉,冷冷的盯著鏡頭,唇緊抿,似乎極力隱忍。

  秦烈想起當晚的情形,她和竇以去了洛坪湖,吃飯挨著坐,他給她夾菜,兩人低聲耳語,別人要求拍這張照片,她就高高興興給拍了,那會兒倒是夠聽話。

  徐途:「我沒騙你吧?」

  秦烈回神,一把抽走她手機。

  徐途:「誒誒!」

  他在屏幕上點兩下,將照片刪除。

  徐途起身夠:「你怎麼給刪了啊,秦梓悅還要呢。」

  秦烈手一躲,另一手環住她的腰,將人圈進懷裡,這邊再看屏幕,又出現同一張照片,但角度、大小卻有變化,畫面上只有兩個人,秦梓悅緊緊挨著他,開心的笑,他另一側肩膀多出一隻手,卻極詭異,看不到手的主人。

  他去看懷中的人,徐途:「你還我。」

  秦烈不理,慢慢想起來,那日她統共拍兩次,第一次說是虛了,又拍一次,才有了三人同框那張。

  他拇指動了下,最終沒刪,又往左一滑,是很久前她和秦梓悅在山上的自拍照。

  徐途臉上表情僵硬,忿力去搶。

  秦烈又滑一次,還沒看清畫面,手機被她一把奪回去。

  秦烈:「有秘密,不能看?」

  徐途有點生氣:「我也有**權的。」

  「以後你從我這兒就沒有。」

  徐途心一顫,剛才那點小彆扭煙消雲散,鎖了手機屏幕收回口袋,輕聲抱怨;「真霸道。」

  這種占有欲強又極力克制的男人,渾身上下散發一種禁慾氣息,徐途沒認真研究過男人,但此刻,卻被他迷得暈頭轉向。

  秦烈看了眼她兜口露出的手機,最終什麼話也沒說。

  他清洗完手臂,也掬了捧水洗臉:「腳還疼不疼?」

  徐途本身也沒崴腳,隨便敷衍:「剛才轉了轉就不疼了。」

  秦烈拿手抹把臉,雙腿放平,拎過她腳搭上來,三兩下褪下她球鞋和棉襪。

  一隻小腳白嫩嫩,在空氣里緊張的勾了勾,她腳腕兒纖細,骨骼勻稱,並沒有扭傷的跡象。

  秦烈淡淡瞥了她一眼,伸手握住,頓了頓,她雙腳長期裹在未乾的球鞋中,又潮又涼。

  他放掌心裡握了會兒,陽光照射,有了一絲暖呼氣兒,又叫她脫另一隻。

  徐途抿了下嘴,靜靜看著他的動作。

  林子那邊兒有幾個孩子嬉鬧,驚動枝頭群鳥,撲騰騰飛向遠處。

  「秦烈。」途途輕輕叫他一聲。

  「嗯?」

  徐途想了下:「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洛坪嗎?」

  「不是來度假?」他揉搓她腳心,微抬起眼。

  「沒開玩笑。」

  秦烈說:「你把小明星整容的消息爆到網上,導致對方不堪輿論壓力,自殺了。」

  「你全知道。」徐途訝異:「徐越海跟你說的?」

  提到徐越海,秦烈微微安靜了片刻。他放下她的腳,手肘搭在膝蓋上:「來之前提過。」

  徐途說:「她跟了徐越海才一年,就想進徐家的門,整天在我面前耀武揚威,還約我出來攤牌,讓我別擋著他們的好事。」她把腳丫子踏在石頭上,指頭動了動:「前仆後繼那些女人還少麼,她算老幾。」

  徐途說:「徐越海在外包養三個四個跟我都沒關係,可要想在一個戶口本上,當我名義上的媽,沒戲。」她說:「我媽就一個。」

  她下巴低著膝蓋,越說聲越小,沾著泥點子的髮絲被風吹拂,輕輕掃在臉上。

  秦烈把那幾根往她耳後挽了挽:「所以你就爆她整容?」

  徐途:「只是沒想到……」

  「是讓人疑惑。」

  徐途看他,並沒聽懂:「什麼?」

  秦烈說:「娛樂圈裡整容、潛規則的八卦層出不窮,有人甚至藉此炒作,越來越紅。」他看著徐途:「她就這麼輕易自殺,讓人疑惑。」他從不關注娛樂圈,只按照正常思維解釋了幾句。

  「別說她了,怪掃興的。」徐途笑了笑,眼睛看向別處:「我們回去吧。」

  下午到洛坪,徐途痛痛快快洗了個澡,回屋睡覺。

  秦烈換身乾淨衣服,又返回,去了碾道溝。

  剛才經過,見阿夫他們幾人都在。路修平整以後,只是表面泥濘,下面的土層基本已經壓實,旁邊的擋土牆截住部分滾落的碎石和淤泥。

  新修的這段路沒破壞多少。

  直到傍晚他才回來,又去後面簡單沖了沖,去院中吃飯。

  今天飯桌少了兩個人,其他幾人沒多大感覺,就秦梓悅有些悶悶不樂,徐途和秦燦逗了她幾句,說吃完飯帶她去找劉春山,這才展顏笑出來。

  秦燦問:「你去不去?」

  徐途嚼著飯,側頭瞄一眼秦烈:「我就不去了,今天有點兒累。」

  秦燦看看對面那倆人,瞭然的笑笑,不多語。

  太陽落山的時候,小波開了院子裡的燈,將用過的碗碟疊到一塊,端去廚房。

  秦烈早就吃完,倚在靠背上,擺弄著煙盒。

  徐途咬了下筷子尖,靠近他,悄聲:「你菸癮犯了?」

  他飯後有抽菸的習慣,她知道。

  秦烈抬起眼看了看她,從她眸中讀到一些想法,手頓了下,又繼續轉動煙盒:「嗯。」

  徐途抿了下嘴,又悄聲:「我菸癮也犯了。」

  這句話像暗示著什麼,秦烈手停下來,煙盒的稜角立在桌面上:「然後呢?」

  徐途輕了輕嗓,用正常的聲調說:「今天這麼累,你不早點休息啊。」

  秦烈眼眸深不可測,盯著她看半刻,起身回屋了。

  途途若無其事扭回頭,抬眼看看對面的小波和秦燦,把剩下的飯粒吃乾淨:「我剛想起來,有個事情問秦烈。」她把碗筷往前推了推,杯中的水喝完:「就不幫你們收拾了啊。」

  秦燦戳穿:「你哪天收拾過。」

  徐途一瞪眼,也不裝了,扭身就往秦烈那屋跑。

  她推開門板,溜進去,迅速關嚴。

  眼睛沒等適應屋中的黑暗,大山般的影子壓過來,捏住她臀,輕輕巧巧把她托抱起來,同時唇也被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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