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秦烈眉頭擰緊,側著身,目光始終跟隨那幾個陌生人。

  他們剛開始步調還正常,走出一段兒,速度越來越快,竟朝著劉春山的方向小步跑起來。

  秦烈放開徐途的手:「我過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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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途幾乎下意識反握住他:「他們……」

  「那幾人挺可疑。」秦烈迅速看她一眼:「你先回學校,不准亂跑,我去看看就來。」

  「別去。」徐途慌亂的往前跟幾步,覺得嗓子發乾,唇在一瞬間乾枯緊繃。

  那三人順牆邊往前走,腳步穩健又具目的性,劉春山慌張朝後看,見他們一直跟著,跑得更快。

  沒幾秒,幾人先後消失在轉角。

  秦烈步伐微動:「沒事兒,放心。」

  「我剛才要和你說……」

  「晚上回家再說。」秦烈把手抽出來,親她一下,安慰道:「乖,先回學校。」

  沒聽她說完,秦烈立即轉身,順著那條路追上去。他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三個陌生人身上,並沒察覺徐途反常,所以抽身離開時,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劉春山和那三個人速度都很快,秦烈順著小學校的後圍牆一直走,視線略掃,幾人身影縮小,往後山的方向快速移動。

  秦烈發覺事情蹊蹺,疾步跟上。

  那三人順山腳追入山林,其中一個高個已經攆上劉春山,從後拽住他胳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劉春山反應還算靈活,個頭也與之相當,對抗起來並沒差幾分。只是他情緒激動,大腦無法支配四肢,手臂亂揮一通,將幾人揮遠,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握著,抖著腳,做出防禦姿勢。

  靜片刻,其他人一時不敢靠近。

  矮瘦男人沒有妄動,試探的叫了聲:「高總?」他第一眼就認出他。

  劉春山視線一轉,落在他身上,雙眸卻空洞驚懼:「你別過來,毒死你毒死你……」他反覆低語這兩句。

  瘦子觀察片刻,緊繃的身體突然放鬆下來:「高誠。」他往前挪一小步:「你不認識我們了嗎?」

  「別過來……不是我乾的……」他眼神警惕的亂瞟一氣。@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幹了什麼?」瘦子朝另外那兩個使眼色。

  劉春山情緒越來越不穩定:「我什麼也沒幹……沒幹,都是他做的……」

  「對,你說的對,都是他做的。」瘦子手掌向下壓了壓,低聲安撫他,視線微偏,見那兩人已經消無聲息走到他後方,「我們帶你回洪陽,跟我們走,把事情解釋清楚你就安全了。」

  聽到這話,劉春山身體猛然一頓,隨後反應更激烈,手中石頭朝他的方向擲過去,轉身就要往山上跑。

  他一回身,沒等動,兩道身影突然朝他撲過來,力道巨大,他躲閃不及,也避不開,生生被那兩人壓制在地。

  劉春山挺起脖頸,嗓中陣陣嗚咽。

  其中一人按住他肩膀,舉起石頭要往他額頭砸。

  卻在這當口——

  「你們要幹什麼?」秦烈站在不遠處,冷聲問。

  幾人動作驟然停住,瘦子朝他看過去,表情陰冷,沒了上一刻的友好:「你快走,不是所有閒事兒你都能插手的。」

  「那要分是什麼。」秦烈繼續往前走:「你們到底什麼人?抓個瘋子又做什麼?」

  「你別管太寬。」瘦子往前擋住他,手掌抵在秦烈胸口上。

  這人比他矮一頭,皮膚黑黃,太瘦的緣故,臉上骨骼凹陷明顯,顯得眉眼尖銳,再配上一頭板寸,是正是邪,光從外貌就能分辨幾分。

  秦烈低頭掃了眼胸口,一手給拂開,那邊劉春山還被壓在地上嗚嗚叫喚,目光恐懼的朝著他這邊。

  他收回視線,語氣緩和:「洛坪有村部,幾位要是與地上那人有什麼過節,過去坐坐,自會有村長替你們主持公道。」

  「別扯沒用的,用不著。」瘦子輕蔑的看他,個頭矮,氣勢卻不減。

  地上的人又猛烈掙紮起來,其中一個高個咬牙按住他肩膀:「操,別跟他廢話,我這兒快控制不了了。」他一揚手,把剛才的石頭朝他腳邊擲過去。

  瘦子眸光一緊,彎身要撿,一隻腳卻先一步壓在那上頭。

  秦烈穿著舊迷彩褲和款式過時的登山鞋,大腿線條繃直,小腿有力,踩在石頭上不動分毫。

  瘦子視線轉了轉,曲起手肘,要往秦烈下身攻。

  秦烈早就看出他意圖,手掌反過來擋住,向上一掀,那男人立即朝後連退數步,毫無縛雞之力。

  剛才的高個一急,一時忘記身下受困的人,從地上跳起來,幾步蓄力,抬腿就往秦烈小腹上踹。

  秦烈手臂交叉疊起,挨了這一下,卻也力道不輕。

  見形勢轉變,瘦子也衝過來,從地上撿起石頭,去敲他的太陽穴。

  秦烈朝後偏開頭,擒住他的手,虎口一緊,讓對方卸了力。石頭掉地上,他捏著他手臂向右狠狠甩去,那小身板腦袋撞樹上,身體一軟,頓時倒地半天起不來。

  高個男爆了句粗,目光四下搜尋,從路邊草叢撿起一截朽木,朝他劈頭蓋臉砸下。

  秦烈手臂橫過來擋住,朽木不算太粗,從中間斷裂,另一半砸了下他肩頭,應聲落地。秦烈就勢踹他,還回剛才那一腳,拽住對方手臂,來個過肩摔,身體靈活扭轉,膝蓋下壓,抵住他胸口。

  治服對方,仿佛就一瞬間的事。

  那一頭,劉春山身上只剩一個人,他趁對方不備,猛的掀翻,起身就往林子深處跑。

  這人向一邊滾開,見劉春山跑了,愣怔片刻,一時追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索性悄悄爬起來,趁秦烈背對他,伏低身體,準備從後面偷襲。

  秦烈注意力都集中在膝下高個的身上,無暇顧及後方。

  那人抬起腿,沒等踹下去,只感覺後腦猛然一震,像有什麼東西擊打到頭骨上,鈍痛難忍。他慢慢轉回身,那瘋子去而復返,手裡舉著稜角尖銳的石頭,見他回頭,瞳孔驚懼的收緊幾分,發瘋般又朝他頭頂猛砸幾下。

  那人抵擋不住,身體往下落。

  秦烈嚴聲阻止:「劉春山,住手。」

  劉春山動作一頓,猛然回神,扔掉手裡帶血的石頭,碎步往後退去。

  林子裡片刻安靜下來,秦烈收回視線,垂下眼:「你們到底什麼人?」

  高個男眼睛轉動,很會審時度勢:「我們是來找劉長林的,有些帳要算,剛才他一見我們就跑,」他頓了下,拿下巴示意劉春山的方向:「所以一時認錯人。」

  「大白天會認錯?」

  「真認錯人了,一場誤會,我們這就走。」

  秦烈目露疑惑,卻也不想與之糾纏,頓了片刻,拿眼掃掃這幾人:「不管你們什麼目的,洛坪沒有你們要找的人,也別過來鬧事了,如果有下次,就不會這麼簡單。」他起身,放開他:「趕緊走。」

  那一高一矮受傷都不輕,只有他還算完整,左右攙扶起兩人,低低應了幾聲,踉蹌著朝村口方向走了。

  直到幾人身影消失,秦烈回頭,劉春山要往山上溜,被他叫住。

  秦烈揉著手腕:「剛才,謝了。」他目光沉著的定在他身上:「你認識他們?」

  劉春山搖晃著腦袋:「不是我,不是我乾的……我什麼都沒做。」

  「他們為什麼抓你?」他試探著溝通,慢慢往前走幾步。

  劉春山卻突然激動了起來,手臂揮舞,「他找來了……快跑,他來了……」

  幾句話沒頭沒尾,完全答非所問。

  秦烈還來不及阻止,他已跑入林子,瞬間不見了。

  ……

  那幾人互相攙扶到村口,路邊停兩輛摩托,半天功夫,上面已經蒙一層灰。

  高個問:「你頭上的傷怎麼樣?」

  另一人脫下身上的衣服捂住頭,拿衣角擦拭流到臉上的血:「真他媽疼,有點兒暈。」

  「要不你去鎮上給高總打電話,順便處理傷口?」頓了下:「你能去嗎?」

  他想想:「能,血要這麼流下去,估計事兒沒辦成,得先掛在這村子裡。」

  「行,你跟高總說,找到那小丫頭了,她跟後來搞到的照片上長得一樣,樣子變了。但是叫秦烈那男的挺難對付,別忘帶著傢伙來。」高個幫他把鑰匙插入鎖孔里:「我們先躲起來,找機會把那小丫頭綁了,他來以後也省事兒。碰頭地點就剛才那山上。」

  「行。」

  「和高總說,有意外收穫。」

  「知道。」他把衣服在腦袋上纏幾圈兒,跨上摩托:「高誠也看好,別出什麼閃失。」

  「快去快回。」

  那人啟動摩托:「高總已經在路上,我們估計今晚就能到。」

  ***

  徐途課上得心不在焉,反覆看表,時間卻似乎比平時慢許多。

  教科書攤在講台上,有的內容她反覆講兩遍,實在無法集中精神,只好布置一個題目,讓同學在下面自己畫。

  她再一次看表,來回走兩圈兒,還是坐立難安,下面的學生都很認真,有鉛筆劃在紙上的嚓嚓聲。

  徐途沉眸想了兩秒,腳步放輕,往門口的方向走。

  「老師!」@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如驚弓之鳥,猛然一抖,快速往那方向看過去。

  女學生坐在窗戶邊的位置,高舉著手臂:「老師,青蛙應該怎麼畫。」

  徐途心中砰砰直挑,命令自己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緩兩秒,走到她旁邊。

  如今她對畫筆已經不如之前抗拒,加之心事重重,更沒精力去想其他事兒。

  筆尖在紙上簡單劃幾下,便勾勒出惟妙惟肖的青蛙輪廓。

  徐途弓著身:「看明白了嗎?」

  女學生半懂不懂的點點頭:「我試一下。」

  「掌握先後順序,多畫兩次就會了。」

  女學生笑著:「好,謝謝老師。」

  徐途直起背,眼神自然而然往上抬幾分,落在窗外,倏忽一頓。

  她吊在嗓子眼兒的心臟瞬間落回原處。

  秦烈不知何時來的,他插著手臂,肩膀斜斜倚在窗框上,寬大的身軀矗立在眼前,正眼不眨的垂眸看她。

  徐途手指捏緊桌沿,咬唇回望了會兒。

  兩人中間隔著一道無形屏障,緊盯對方。

  秦烈忽然淡淡笑了下,眉眼舒展,如清風般溫暖。

  「傻了?」他用口型說。

  徐途卻突然問:「你沒事吧?」

  她這一聲衝口而出,打破安靜。

  學生們紛紛停下筆,都好奇的往這邊看過來。

  秦烈身體一僵,站直身,也出聲:「沒事。」

  她又問:「那三個陌生人呢?來幹什麼的?現在走了嗎?」

  秦烈收了笑,有些無奈地往教室里掃了眼,掩唇咳嗽一聲:「你先上課,回家說。」

  他轉身要離開,徐途情急,聲音又提高几分:「到底走沒走,來幹什麼的?」

  秦烈後悔跑過來看她,教室里已有學生竊竊私語,咬著筆桿看熱鬧。

  秦烈心中有疑惑,但也沒解釋太多,只想著晚上回家再細說:「他們來找個別人的,但找錯地方,現在已經走了。」

  徐途暗暗噓一口氣,意識到自己可能真是杯弓蛇影了。

  那三人並不是很眼熟,應該不會那麼巧合就是他派來的,她現在外貌不比之前,上回在攀禹都沒被黑衣男認出,更何況這次呢。

  這樣安慰著自己,徐途漸漸冷靜,朝他極淡的笑了下。

  「上課吧。」窗外男人一抬下巴,最後一個字用虛音:「乖。」

  他走開,卻沒有回家,繞著村子走了幾圈兒,這次並未發現可疑的人,隨後又到老趙家裡談劉春山的事情去了。

  另一邊,徐途接下來的兩節課還算順利,結束時剛剛下午四點鐘,天色比夏天時候晚了些,太陽已經落山,天邊霞光慢慢退去。

  徐途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往教室外面望了望,目光一頓,落在升旗台上。

  往常這鐘點都能看見劉春山的身影,他就坐對面,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這邊,現在那頭卻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徐途揉了下鼻,想到中午她為了得知真相刺激過他,心中難免過意不去,現在他人不知在哪兒,天還未黑,到處是村民,她思量著,打算去他家裡看一看。

  這樣想著,徐途往外走,走到門邊,又突然頓住。

  停半刻,徐途不知想到什麼,鬼使神差的退回來,將一直隨身帶著的東西放入講台下面的柜子里。

  下面都是雜物,她又往下掖了掖。

  關好柜子門,拍拍手,這才安心離開。

  劉春山家門前的柵欄開著,院子裡沒人,安靜非常,只有幾隻母雞關在籠子裡,咯咯叫不停。

  徐途推開破柵欄:「春山哥,你在家嗎?」

  她慢慢走進院子,面前的門半掩,徐途抻著脖子往房中看,裡面黑洞洞,悄無聲息。

  徐途沒有再往前,原地站著:「春山哥?」

  停片刻,房中無人應答。

  「你在不在?」

  她屏息,整棟房子都死氣沉沉。

  徐途下意識向後挪了下腳,手心不自覺浸出一層細汗,腳往後退半步,準備立即離開。

  她沒等動,背後突然響起窸窣的腳步聲,徐途警惕的感覺出什麼,駭然轉身。

  沒等看清來人,她眼前一黑,有個麻袋當頭罩下來,緊接著,有重物擊打在後脖頸,尚未掙扎,徐途身體晃了下,瞬間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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