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沒等動,背後突然響起窸窣的腳步聲,徐途警惕的感覺出什麼,駭然轉身。

  沒等看清來人,她眼前一黑,有個麻袋當頭罩下來,緊接著,有重物擊打在後脖頸,尚未掙扎,徐途身體晃了下,瞬間失去知覺。

  ***

  傍晚五點半,小波帶著幾個孩子回到家。

  學校放學,秦梓悅她們撒歡般笑鬧著跳進來,書包一放,立即跑出院子去玩兒了。

  小波笑著叮囑:「別跑遠,早點回來吃飯。」

  

  孩子們應著,瞬間沒了影兒。

  她搓搓手,轉身回廚房準備做晚飯。

  秦烈從房中出來:「徐途呢?」

  小波停下,咦了聲:「她沒回來嗎?」她想了想:「我看三年二班的門沒有關,估計是又被那群孩子纏住了,不讓她走。」

  秦烈沉了下眸,沒說話。

  小波從門邊拽下圍裙穿戴好:「昨天放學他們也鬧著徐途給講故事,路過的時候,我看教室里特別熱鬧,外班的孩子都爬在窗邊聽。」

  秦烈眼睛望向院子外,沒說什麼,轉身回了屋。

  他看一眼牆上的掛鍾,想了下,昨天徐途也是六點多才回來,於是他靠回椅背,沉住氣坐了會兒。@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屋外小波把飯菜端上桌,擦著手去外面喊那幾個小丫頭回來吃飯。

  秦烈再次抬眼,分針已經走過十二,他忽然間坐立難安,騰地起身,大步往外走。

  天色暗得很快,夕陽早就墜入山谷,夜幕吞噬最後一抹餘暉,村莊在煙幕的籠罩下顯得霧蒙蒙。

  秦烈無心顧忌其他,按說她平時也很晚才回家,就那自來熟的性格,東走西躥,到誰家都能聊上好一會兒。但他今天突然心緒不寧,眼皮亂跳,總感覺有事情要發生。

  他快速穿過一道道圍牆,走到操場,徒然停下腳步。

  對面一排矮房門窗緊閉,已經關了燈,小學校里哪還有人,偌大的操場都顯得冷冷清清的。

  秦烈快步上前,眼睛貼近,環著手往裡瞧,板凳倒放在桌子上,地面整潔,講台前方的垃圾桶也收拾乾淨。

  挨個教室看過來,根本沒有人。

  秦烈尋思幾秒,片刻不停地往回走,沿途有幾戶人家,他進去問,都說沒見徐途。

  他到家時,長桌旁只有小波和幾個孩子。

  秦烈沒進院兒,撐著門框,冷聲問:「徐途回來了嗎?」

  小波放下碗筷,被問得愣住:「沒有啊。」

  秦烈心中驟然一沉,轉身向外沖。

  他直接去了劉春山哪兒,沒成想卻撲了空,他家沒人,房門大敞四開,屋中的東西似乎被人翻動過,比往常還凌亂。

  劉春山不知去向,更不見徐途蹤影。

  秦烈有片刻無所適從,一種深深的恐懼感從腳底襲上來,想到某種可能,心跳也漏掉半拍。

  他命令自己冷靜,深深吸口氣,閉了下眼,折身出去往後山的方向走。

  沒走幾步,身後突然有人叫他。

  秋雙慌慌張張從遠處跑來:「秦叔叔,快點兒回家。」小孩子被嚇得帶了哭音兒,語無倫次的說:「家裡來了好多陌生叔叔,叔叔好嚇人,不讓她們動,要我出來找你。」

  秦烈猛地攥緊拳,眸色一瞬間黑如深淵。

  徐途醒來時有些迷糊。

  她緩慢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身體被麻袋罩住,手臂反綁在身後,躺在冷硬冰涼的潮濕地面上。剛想動一下僵硬的雙腿,外面有低沉的說話聲傳來,徐途心中一緊,所有動作瞬間停住。

  「高總。」有人說:「沒想到來洛坪能碰見高誠,這麼多年,咱們的人和警方都沒找到他,原來他是躲在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也難怪了。」

  隔幾秒,一人接話:「現在他人呢?」

  「……給跑了。」瘦高個支吾片刻,趕緊說:「不過您別急,等這臭丫頭醒了,咱先把她解決,等該拿的東西拿回來,再去找高誠。高誠不難抓,今天我看他精神好像出問題了,現在也就瘋子一個。」

  「不用動手,回去透露點兒消息給警方。」

  瘦高個反應過來,立即拍了下手,和旁邊幾人道:「還是高總聰明,不用咱插手,就能解決問題,簡直一石二鳥。」

  高岑冷哼一聲:「看看醒沒醒。」

  聽到這句,徐途驚恐萬分,緊緊攥住拳。

  有一隻腳踩到她臀上,晃幾下,見她沒動靜,照她後背狠勁兒踹了腳。

  徐途死死咬住嘴唇,緊閉著雙眼,等那股痛感緩過去。

  「剛才打重了,這小身板太不頂用。」瘦高個說笑著,之前那矮瘦男人也過來,兩人把麻袋口解開,露出她的頭。

  徐途眉目舒展,呼吸平穩,安靜的躺著,仿佛睡著了一般。

  矮瘦男人用手背拍怕她的臉,蹲著問:「就這小丫頭掌握咱所有證據?長這麼點兒,看著不像啊。」

  高岑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他穿著深灰色休閒運動裝,頭髮向後梳,墨鏡下的眼神叫人無法琢磨。

  他看著地上的人,沒有答話。

  上次來洛坪的黑衣男叫展強,他這回也跟來,走到徐途身邊弓身看,覺得有幾分眼熟,好像從哪兒見過。

  他說:「黃薇死時候你們不在,從酒店出來就是撞上她,後來還跟去拿手機拍照。警察來得太及時,當時沒抓到她。」展強蹲下來,捏住她下巴左右看看:「後來也是查監控才發現,黃薇跑出來時塞給她個什麼,應該就是她一直威脅咱們的證據。」

  「證據?」瘦高個一屁股坐下來:「黃薇那婊子也是夠了,被人玩兒爛,整出整容醜聞才想起咱高總來。也不知證據是真是假。」

  「真的。」

  幾人頓住,均側頭往高岑的方向看。

  高岑說:「黃薇給我發過一部分,是當初咱們設計陷害高誠投毒的視頻,畫面及談話內容很清晰。」他拳頭抵著嘴唇:「據說還有別的證據。」

  徐途牙齒輕微動了下,綁在身後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有人突然想起來,啐了口唾沫:「那段兒黃薇剛好跟著您,咱們日防夜防,卻沒防住那婊子。」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趕緊把臭丫頭弄醒。」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緊接著,高個上去拍她臉,見沒反應,從地上跳起來,抬起腳踩在她肩頭,向下狠狠碾壓,幾乎整個人的力量都落在她身上。

  徐途疼得渾身顫抖,這一下終究沒忍住,她皺了下眉,緩緩睜開眼。

  高個揪住她前襟把她拎起來。

  徐途眼神迷茫一陣,待看見面前的幾個男人,瞳孔放大,屁股迅速往後挪:「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抓我?」

  「你不知道?」

  徐途又躲閃著眼神打量幾人,最後目光落在高岑身上,似有所察覺的頓了下,眼中已經濕濕亮亮,埋下頭不說話。

  對面坐的男人取下墨鏡,在手上把玩兒一陣:「知道了?」

  徐途吸吸鼻,默聲點頭。

  高岑手中動作一頓,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她能答應的這樣乾脆。

  人小,看著卻並不簡單。

  他說:「知道就好,那廢話也省了,我想你清楚我們來找你的目的,把東西交出來,你就可以走,往後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什麼東西?」

  高岑呵了聲,拿著墨鏡的手點點她:「看吧,又裝傻。」

  高個上去,抬腿要踹她。

  徐途眼裡的淚瞬間滾下來:「別傷害我,我給,我全給。」她偏開頭躲閃。

  高岑冷斥一聲,沒讓高個下腿,站起身,在她身前蹲下,「聰明的孩子才招人疼。」他捏了把她臉蛋兒:「手機和證據在哪兒?」

  徐途肩膀微微顫抖,慢慢挪回視線,目光落在他臉上,沒等開口,又驀地停住。面前一共四個人,有上午其中一個高個和那個矮瘦男人,也有之前在洛坪見到的黑衣男,還有就是高岑。@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此刻,他們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對背後情況一時沒察覺,徐途視線穿過幾人,見對面一米高的樹叢中藏個人,那人面容俊朗,板寸頭,目光防備的在他們之間游移。

  兩人視線對上,不知哪兒來的默契,徐途心臟跳得更快,仿佛看到一絲希望。

  她又向四周看了看,慶幸地發現,周圍環境竟有幾分熟悉——通往深處的羊腸小路,路邊奇形怪狀的大石頭,兩旁生長著一米來高的山莓樹,密布著,一直通向遠方。

  這地方,她和秦梓悅來過啊!

  徐途正想著,高岑捏住她下巴:「小姑娘,不老實?心裡打什麼算盤呢?」

  「沒有。」徐途說:「手機和保險柜的鑰匙我放在洪陽了,我帶你們去。」

  高岑下撇著嘴角,眸光銳利:「你帶我們去?」

  徐途嗯一聲,「能不能先放開我,肩膀被剛才那叔叔踹的好疼。」她皺了下臉:「我既然答應你們,就不會跑的。真的特別疼。」

  高岑冷笑:「你會這麼乖?」他扔開她的臉:「那當初還敢往警察局交照片?」

  徐途吸著鼻子,頭髮在剛才的麻袋中滾亂,有幾撮立在頭頂上:「就是因為上次的行為太魯莽了,沒想到您的勢利這麼大。」她討好的說:「所以後來才不敢報警,自己躲到鄉下來,這次給我個膽子也不敢了。況且黃薇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說到底,她搶了我爸爸,我們之前還有仇呢,死了更好,我不會再幫她了。」

  她一番話說下來,還算有條理,高岑冷眼看她,半刻,笑了下,朝旁邊人示意,將徐途身後的束縛解開。

  徐途不禁轉了轉手腕,肩膀一陣刺痛襲來,又呲了下牙齒。

  她慢慢起身,那幾人警惕的看著她。

  徐途說:「走吧。」

  「去哪兒?」

  「回洪陽啊。」

  幾人愣片刻,她已經小步往下挪。

  正在這時,對面樹叢一陣異動,有人壓斷樹枝,脆響中露出半截身子。

  「誰?」高個立即調轉視線,看清那人:「是高誠!」

  他大喊。

  劉春山手掌撐在地上,聽見叫聲,猛地直起身,眼神零亂的往這邊掃過來,驚恐萬分:「別抓我……我沒做,我沒做過……」

  他身子退回去,頃刻間消失在樹叢間。

  高個和展強立即跟上,也鑽入樹叢。

  高岑想阻止,已經來不及。

  矮瘦男人發現情況不對,傾身抓徐途,哪知這小姑娘卻變了個樣,口中爆起粗,一腳踹他命根子上,扭頭就往相反的林子裡面跑。

  高岑想逮她沒逮住,轉頭看旁邊的人,目光陰狠:「給老子追。」

  矮瘦男人疼得直吸氣,被高岑踹一腳,弓著身鑽入樹叢里。

  但這片林子太大了,植被密布,沒有路,每一株都太高,更看不到盡頭。等同於大海撈針。

  沒多久幾人就回來,高岑背著手,眼中的狠厲情緒暴露無遺,猛踹旁邊的人:「一群廢物。」

  高個揉著腿,忽然想到:「高總,還有個辦法。」

  「放。」

  「去那個叫秦烈的男人家裡,他們住一起,我就不相信,他找不到她。」

  高岑狠狠吐了口氣,抬眼看天色,又掃一眼腕錶時間,剛剛六點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率先往下:「走。」

  ***

  徐途辨不清方向,只知道一直往前跑,忍著肩膀上傳來的劇痛,不斷撥開面前的樹枝。

  她知道她不能停下,如果被他們捉到,可能命就沒了,徐途深刻的清楚,那些交出東西就兩清的說法都是騙人的,她是他們害死黃薇的目擊證人,即使證物銷毀,又怎麼允許她這樣的定時炸彈繼續存活。

  樹枝在她臉上劃開一道道小口子,徐途忽略那些疼,周圍極安靜,能聽見心臟里傳出的咚咚聲。

  前路未知,說不準誰會從前方突然冒出來,她嗓子中嗚咽出聲,吸吸鼻,用力抹了把眼睛,用最快的速度順坡度往下跑。

  不知跑多久,前面的植被越來越稀疏,天色慢慢暗下來,眼前出現零星幾處燈火。

  半空炊煙裊裊,有淡淡的燒柴味兒和食物香味兒飄過來。

  徐途暗暗鬆口氣,警惕的看周圍,從山下跑回家這一路躲躲藏藏,速度比剛才慢數倍。

  她從後牆邊拐過來,看見那扇半開的鐵門才鬆口氣,拖著卸力般的身體扶住門板,聽見裡面傳出的交談聲,卻徒然一頓。

  秦烈說:「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兒。」

  「別他媽在這兒耍花腔,她就住你家,你能不知道。」

  「她今天下課就沒回來。」秦烈現在反倒鎮定自若,他們能找到這兒,說明徐途此刻是安全的。

  徐途後背慢慢靠回牆壁上,聽著遠遠的聲音,卻看不見院子裡膠著的情形。

  高岑坐在長桌邊,旁邊摟著秦梓悅,其他幾人把秦烈圍中間,小波抱著其他三個孩子躲在角落裡。

  秦烈說:「我現在摸不清狀況,你們哪路人?突然跑到我家裡要人,總要讓我知道為什麼。」

  展強說:「你不需要知道,只要交人就行。」

  「交不了。」

  高岑抬起頭看他,開口:「為什麼?」

  「人不在。」

  他笑了笑,手掌覆在小姑娘的腦袋上,一下一下撫摸著。秦梓悅剛才叫了聲爸爸,就被這人擒過來,此刻嚇得只會默默流眼淚。

  高岑手滑下去,抓住秦梓悅頭髮,迫使她高昂起頭。

  秦梓悅咬著唇,眼淚流得更凶。

  秦烈收緊拳,看一眼秦梓悅:「你先放了她……」

  沒等說完,高個的尖刀抵在他脖子上,狠踹一腳:「到底交不交。」

  秦烈腳步踉蹌,拍了拍褲子,卻沒還手:「現在不行,他父親把她託付給我管半年,下月期限才到,這中間不能出差錯。」

  高岑笑了笑:「還挺重情。」他面色忽地轉冷:「之後就行?」

  徐途衣擺揪成團,腦袋快垂到胸口,她咬緊唇,忘記了呼吸。

  過很久,那無比熟悉的人終於說出一個字:「行。」秦烈聲音無情:「之後跟我沒關係。」

  徐途心中突然一疼,明知他說的是假話,卻還是有些難受,就好像唯一能抱住的浮木也快要被水沖走了。

  她身體在高度緊張下,抑制不住發抖,心想著,裡面的人只為抓她,應該不會真對秦烈他們怎麼樣。

  徐途打起精神,快速往來路看了看,想片刻,又逃走了。

  秦烈說完這句,院子裡一時寂靜無聲,秦梓悅剛開始還壓抑的哭著,這會兒終於忍不住,嗓中嗚咽不斷。

  高岑看他半晌,慢慢站起來:「什麼期限我不管,總之給你一天時間,把那臭丫頭給我帶過來。」他一把扯起秦梓悅:「你閨女先跟我走,明天晚上你帶人來,到攀禹鎮外的廢工廠找我。」

  他說:「拿她換你閨女,這買賣很公平。」

  秦梓悅哇一聲哭出來。

  秦烈冷聲:「不行。」

  高個舉著那把尖刀又往前頂了頂,秦烈反手一扣,將他手臂扭轉,尖刀應聲落地,他踹一腳他小腹,高個哀嚎著飛出去。

  秦烈幾步跨到高岑面前,要牽秦梓悅的手,沒等碰到,額頭突然頂上一個冷硬物件兒。

  ……

  夜幕完全降臨,徐途卻始終沒回來。

  院子裡只有三個男人,阿夫和邢大偉得到消息也趕過來。

  秦烈手肘撐在膝蓋上,眼睛望著門口,面前地面菸蒂凝聚成小山,灰燼隨風吹走。

  過很久,他騰地站起來,拿指肚碾滅煙,疾步往外沖。

  阿夫攔住他:「幹什麼去?」

  「去找徐途。」

  「你知道她在哪兒?」

  「大概想到了。」

  阿夫皺了下眉:「我和偉哥跟你一塊兒去。」

  「不用。」秦烈腳步停了停,拍拍他的肩:「把小波和孩子們先帶你家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