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3


  清晨睡著傍晚醒,外頭雨聲嗒嗒嗒催人抖擻精神。

  梁霜影從唇間捏下一根魚刺,一直到吐乾淨石斑魚片粥的最後一根魚刺,床上的男人才勉強起來。他的眉眼間烏雲密布,與今天的天氣相得益彰。

  當她朝掌心吐出車厘子核兒的時候,溫冬逸儼然從頭到腳整理一新,只差眉頭還未鬆開。他掀起衣櫃裡堆的浴袍,踢床頭櫃一腳,一邊搓著自己的手腕,目光在四下尋找東西。

  梁霜影翻出他的錢夾,交上去,他眼皮不動的接過來,扔到一邊。

  不是尋這個?她彎下側腰,瞧著他的正臉,「你不檢查一下嗎?不怕我偷了什麼?」

  溫冬逸很不走心地笑了一聲,因為視線一直忙著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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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山銀山都能搬來給她,一個錢夾算什麼。梁霜影替他補上內心獨白,然後從褲袋裡摸出一隻紙兔子,故意高高舉著,自言自語,「怎麼感覺像是我折的?」

  溫冬逸終於回頭望住她,她清爽的梳起馬尾,白淨的臉,穿著插肩袖的T恤,運動長褲,多麼像個清純的高中生。她抿住笑容,嘴角弧度卻恰到好處,遞給他那隻紙兔子,「還給你。」

  他的目光,隨著那一雙仿佛浸泡在雨里的眼睛,收回心神,將手裡的紙兔子往電視柜上一丟,毫不留戀。

  所以,梁霜影摸到沙發椅正要坐下,才睜圓眼睛,「你就這樣隨便丟?」

  溫冬逸壓低一邊眉毛,煞有其事的說著,「不然我給它整個框,供幾盤水果,上兩炷香?」

  「不如逢年過節再拜一拜?」梁霜影撇撇嘴,又說,「好歹你也收藏了幾年,而且……」

  她還沒說完,溫冬逸振振有詞的打斷,「人都是我的了,還存一張破紙做什麼?」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可是,珍藏愛人的點滴,哪怕是一件小小的摺紙,待到遲暮,見到泛黃的紙角,難道不是勝過無數黃昏,多美的情懷,被他比作一張破紙,她還因此心動一晚上。

  梁霜影坐進沙發,踢掉拖鞋,抱起一條腿,瞥著他嘀咕,「我腦袋進水,喜歡你這種男人。」

  這句話沒躲過他的耳朵,溫冬逸走來向她發難,「手錶藏哪兒了?」

  「沒人拿你手錶,你自己亂放……」

  她話沒說完,溫冬逸將自己擠進,根本容不下兩人的沙發椅中,「我不信,一定是你這個小偷,你不老實交出來,哥哥動手了啊!」

  完全不給她申辯的機會,溫冬逸就掐上她的胳膊底下,撓得她扭轉身子,不停發笑,「……我沒拿,真沒拿,你就是借題發揮!」

  -

  當天下午,是孫念珍的婚禮。

  溫冬逸不耐煩地撣了撣煙,扔掉遊戲手柄,叼著煙進了房間,瞧瞧他看見了什麼——她有著羊脂白玉的皮膚,一身輕紗小禮裙,翹起伶仃瘦腳,穿上高跟鞋,再抬起一張巴掌小臉,與倚著門框的男人對視。

  一截菸灰落在他環於胸前的胳膊上。

  溫冬逸一面拍掉菸灰,一面上前去,拆了她盤好的長髮,鬈曲披下,擋住她的頸,騙她說,「這樣更好。」他腦袋裡想的是,晚上抓起她的長髮再做,衣服都別換。

  如果不是李鶴軒帶著司機來蹭車,揚幡招魂一般的按門鈴,溫冬逸可能等得不耐煩,就要撕了請柬。

  近幾年被觀眾所熟知的小花旦孫念珍,年前還在發與同組男演員的緋聞通稿,大批粉絲信以為真,電視劇收視節節高,沒兩天扯起紅布辦婚禮。男方是港區富商,中年離異無子,馬上開始營銷金主與真愛的童話,榮登微博最熱門。

  即使這一場婚禮不對外公開,也攔不住扛著□□/短/炮的媒體記者,圍堵在酒店門外。

  一輛勞斯萊斯駛近,行行出狀元,娛樂記者不例外,有人就是能背得下各路人士的車牌,眼睛一亮喊著,「溫冬逸的車!」

  傳聞中的前任金主居然到場,這個閱讀量和話題度,恐怕要乘以快門聲的三倍不止。

  梁霜影被撞在車窗上的相機,嚇到往旁邊一縮。

  溫冬逸順勢攔住她。

  她轉過頭,瞧著他,「原來你也是明星。」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眼,她點著頭,評論說,「我就說,你長得真不錯。」

  頭一次見有人當面對溫冬逸評頭論足,李鶴軒悶笑一聲,轉去車窗外,忽略溫冬逸掃向他的眼神。

  司機將車喇叭按到手酸,才突破重圍駛入停車場。

  在婚禮正式開始前的酒會上,多得是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胳膊里挽著光鮮俏麗的女人,也不少衣香鬢影、帥氣儒雅的明星藝人。

  梁霜影疏於應對這樣的場景,難免生澀,不像她身旁的男人,他與這些將遊戲規則爛熟於心的名流,施施然的寒暄,敷衍的遊刃有餘。

  好不容易沒人上前攀談,她勾住溫冬逸走到擺滿點心的長桌旁邊。

  無意間,梁霜影瞥見一抹男士的身姿,讓她要拿起果汁的動作,頓在一時。

  那個男人有一副不愛熱鬧的長相,氣質宛如青松,亦如他的名字——張墨清。

  溫冬逸碰了碰她,「你去,熟悉熟悉,要個簽名。」

  居然這麼大方,梁霜影微愕地抬頭,那兇惡的眼神替他說完後半句——有膽子儘管去!

  梁霜影笑得明媚,又搖頭,「跟電視裡長得一樣,沒什麼好看的。」

  他不置可否,一臉皮笑肉不笑。

  梁霜影壓下他的肩,讓他附耳傾聽,「沒你好看。」

  溫冬逸臉色明顯轉好,也不妨跟她聊一聊八卦,「他妻子是長安世紀的股東,當初一手把他捧紅,隱婚兩年才公開,你說他不慕名利?鍾靈父親最看不慣戲子做派,他老人家不肯幫忙,單憑鍾靈能拯救他的明星事業?真離婚,我倒要佩服他了。」

  「不過是一個小白臉。」他優雅地抿了一口香檳,笑得很是諷刺。

  與有婦之夫攪和在一起,不是鍾靈的污點,為了這樣一個男人,才是鍾靈真正的污點。

  梁霜影出其不意地抬起胳膊,直接揮到他腹部,他猝防不及的挨了一下,香檳差點從高腳杯里盪出來。

  溫冬逸無聲瞪她,她扭頭不理,再怎麼樣也是曾經的偶像,只打他一下算是溫柔了。

  不過,她這一轉頭,正好撞上一道視線。

  一個在不遠處的女人,她明明那麼瘦,臉卻很圓潤,五官生得玲瓏,能想像到她笑起來一定很甜美,但是此刻,她的眼神就像帶毒的針,一根根扎向梁霜影。

  順著梁霜影木然的目光望去,溫冬逸一怔,不由得低聲罵了一句,「真能找事兒……」

  溫冬逸參加婚禮是出於給男方的面子,以及滿足這個小姑娘的好奇心,且正面的曝光率,會帶著他的公司在股市一起飄紅,大家互惠互利。

  至於出現在這裡的,他的前女友,應該是化妝間裡的新娘,往外拋的四個尖兒,也是血色紅桃,一個□□。

  所以說,娛樂圈裡混得風生水起的人,哪個是省油的燈。

  沒有爆點,辦什麼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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