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前赴後繼的第三戰區


  一路衝進刑堂,來俊臣才喘了口氣,大理寺環境清幽,此時刑堂無侍從,他想喊杯水上來,都找不著人。

  「來人,來人——!」來俊臣尖聲道。

  桌上有個杯子,茶水還溫溫冒著熱氣,他伸手就想奪來。

  誰知,半透明的手伸過去了兩三次,都是穿透茶杯而過,像陣黑風。

  來俊臣:「……」

  他憋了半天,草了聲。

  旁位坐著個微胖的老頭,一直面色不虞地望著來俊臣,見來俊臣直接來喝他的口水,趕緊咳嗽兩聲,沒好氣地提醒道:「來大人,你是不是忘了帶身子了?」

  來俊臣還處在被公雞面懟的恐懼中,一時反應不過來:「什麼?」

  胖老頭狄仁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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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狄懷英堂堂大理寺丞,還得教陰官附魂之術不成?

  氣煞老夫!

  狄大人氣鼓鼓,不想說話。

  來俊臣也許覺得沒什麼,但從狄仁傑的視角看,就問題很大了。

  還是那個灰不拉幾的魂魄,但是此時的來俊臣全然半透明,缺了白骨穿梭其中,像個沒了衣架的黑斗篷。

  這晦氣東西,自己搞沒了屍骨,還來喝老夫的大紅袍!

  狄大人快氣死了。

  對了,我屍骨呢?

  來俊臣有點懵,終於從可怕猛獸小紅的陰影中清醒過來。

  他想起了被偷襲者打斷的膝蓋骨,魂魄離體時,膝蓋和半截腳還在後面蹦蹦躂躂地追著他。

  來俊臣:壞了!我跑快了

  骨頭:——我沒跑啊傻缺!

  此時,大理寺門口。

  大門緊閉。

  孤單的骨頭架子和孤單的膝蓋還在「砰砰」地拍著門,十分有節奏。

  陳以南四人組嗑著瓜子看好戲。

  「不錯哎,魂魄進門不用開,哧溜就進去了,連門房都省了!」

  「你可真是個算帳的小天才。」

  「咕咕噠!」

  「墨菲,你別學雞叫——」

  「——草我哪兒學雞叫了,明明是小紅自己叫的!」

  陳以南揉著雞冠子,像石克德點頭致歉:「實在不好意思,執行官老師,您看這,」她挑眉暗示來俊臣無理抓人,「還是先把這事解決吧,替考確實得要我口供,但我覺著,天眼下王戰更重要。」

  石克德無可無不可:「您自便。」

  陳以南:「那好,希望我能給您留個和平友愛的好印象。」

  石克德:「???」

  陳以南打個響指,沖隊友道:「夥計們,咱得把門喊開吧,不說解救廣大三區同胞,就說眼前骨頭架子——」她一眨眼,貝浩很自覺地接上話來:「是啊,來大人丟了東西,得給人家送回去。」

  墨菲、楊昊天:「???」

  只見兩位四區第一一前一後開始拍門,聲音賊大,配合著骨頭架子的節奏:「來俊臣來俊臣你開門呀!」

  「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開門呀,開門呀!看您骨頭多可憐,衣衫襤褸——」

  「——胖次都漏出來了!」

  「你再不出來我開擴音器了!」

  「咕咕噠!」

  男女合奏混著小紅的雞叫,傳了老遠。

  刑堂里,來俊臣臉色一僵。

  狄仁傑:「……」

  老大人噗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無恥小兒!」來俊臣氣得渾身發抖,「我來某人哪來的胖次!」說完,一陣風似的竄了出去。

  門一開,一隻體貌端莊的雄雞挺著胸脯,鮮紅雞冠子直衝著來大人面門。

  來俊臣從頭抖到腳,骨頭架子嗖的竄進來,跟穿衣服似的,刺入他的灰色魂魄,融成一體,跟著一起發抖。

  「你、你……」他望著猛獸小紅哆嗦。

  陳以南正經抱拳:「參見來大人,我和同伴是來參加星雲高考的考生,想必您對我們有所了解——」

  「你先把雞收了。」來俊臣嘴唇顫抖。

  陳以南裝聽不見,又把小紅往前挪了挪:「您說啥?」

  來俊臣發出一聲慘叫,氣貫長虹,「你快把雞兒收了!不然打洗你打洗你!」

  陳以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人組笑成一團,嘰嘰嘎嘎。

  街上百姓伸頭探腦,人人鬼鬼好不熱鬧。

  見官丟臉的機會不多,見陰官丟臉的機會就更少了!

  不遠處,秦崇芳許典新梅嶺三人互相對視一眼。

  後面,狄仁傑氣喘吁吁追上來,抱著肚子吼:

  「都給我滾進來!」

  「我大理寺的臉要被你們丟盡了!」

  大理寺監牢。

  牢房陰暗潮濕,蛇蟲鼠蟻無數,宋灞啪一聲拍死一隻小強,用石頭在牆上刻了道痕跡,嘆氣:「天王戰第三天了。」

  「我還能不能活著看到文理科天王了。」

  副隊柳漫漫在一旁捉虱子,「反正也不會是你,操啥心。」

  「武則天後天登基,登基完咱就了事了,放寬心隊長。」

  「瑪德,我都好幾天沒洗澡了。」

  宋灞鬱鬱不平,躺在冷硬地上,翻來覆去地哼唧,柳漫漫嘖一聲,踹他一腳:「別嘰歪,爺們點。」

  「要麼整活,給咱救出去,要麼躺平等死。」

  宋灞:「……」

  他還沒說話,柳漫漫提醒道:「那個,你光腦一直在閃,好半天了。」

  宋灞趕緊抓起來看,讀完臥槽一聲:「不好,陳以南那個殺神來三區了!」

  柳漫漫刷的眼神一亮,自從上次喪屍宇宙相遇,她就可喜歡鏟同學了:「哪兒啊!讓她來救咱們啊!」

  宋灞:「她沒說,就光一句她來了。」

  柳漫漫:「趕緊,鏟以南初來乍到的,和她說來俊臣捕捉考生的事兒啊!別被抓了!」

  宋灞點頭,咬著嘴趕緊發信。

  【@宋灞:我剛看到消息,不好意思】

  【@宋灞:小心點,酷吏來俊臣在城裡四處捕撈有功德的人……算了,你應該還不知道功德是啥,總之,你和隊友小心點!】兩分鐘後,那頭回復了。

  【@陳以南:地鐵老爺爺看手機.jpg】

  【@陳以南:你咋不早說】

  宋灞:「……」

  他臉色發白,這話什麼意思啊?

  難道……陳以南已經被抓了?

  【@陳以南:等著,一會兒見,啾咪!】

  堂上,可愛的狄大人眼皮上頂著兩片柳葉,邊喝茶邊打量堂下四個學生。

  外宇宙來的高考學生,他知道,唐朝人也知道,天后對他們很有興趣。

  不然,登基前造勢鼓譟的事兒,也不會來找這些學生。

  異鄉人的功德很厚實,各個都是功德如雲。

  ——隨便走在街上,光憑頭頂這片功德,在群魂野鬼眼裡,他們都是十里八鄉最俊的後生。

  狄仁傑並不知道為何這些年輕孩子功德頗深。

  老話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

  也許是他們認真踏實,誠學嚴謹,也許是他們天資聰穎,總之,他們在人群中,就是鶴立雞群。

  這不算好事,這叫懷璧其罪。

  有功德的人,擱在鬼神宇宙,哪怕隨便放個屁,得到天地感應的概率都會更大,盡心信賴和輔佐的人,也會相應受到他們的功德庇佑。

  我朝的天后可是個要手段有手段,要野心有野心的雄主……

  她能放過這批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

  不對,該改口稱陛下了。

  再看堂下這四個學生,有兩個男孩子功德稍薄,面目靈秀聰慧,一個果斷一個柔韌,都是好苗子,第三個男孩子,眉宇略鈍,但天生功德澎湃洶湧,宛如黃金之海,乍看,狄仁傑都吃了一驚。

  此子有運道!

  最後一人是個姑娘,端看面容,狄仁傑以自己四十年的相面之術斷言,她最是靈慧,但此子的功德雲詭譎極了,不是靡靡雲狀,而是跳動的火苗,忽大忽小,一會小如花環,一會瀰漫如狂風,像燎原野火,一半金黃一半血紅。

  ——那可不是秉公執法的血絲之色,是真實殺孽的鮮血色澤,邊緣都發黑了。但過渡到中央,又是正氣浩蕩的赤色,代表著心志堅定,胸懷大義。

  狄仁傑想不通。

  胸懷大義之人,通常不會有很重的殺孽,況且她還這麼年輕。

  ……

  這殺氣,估計走路上都沒啥鬼敢近身。

  「所以,找我們考生過來,是希望給天后誦經祈福,祝願登基順利?」陳以南順著來俊臣的解釋,總結了一番。

  來俊臣哼了聲,似有不屑,「天后之威,才不需要你們這些毛崽子做保險。」

  他沒否認,陳以南眨眨眼。

  墨菲鬆口氣:「害,我還以為啥事兒,原來是吹彩虹屁啊……」

  話沒說完,仨隊友頓時將他狂扁一頓,邊錘邊說:「瞎說什麼大實話!」

  「草!來俊臣還在堂上呢!」

  來俊臣:「……」

  來大人惱羞成怒,「本以為是個有腦子的,沒想到還是不識抬舉!」

  「拖下去!後天子時,帶去洛水河邊誦經!」

  官差聽命撲了過來。

  陳以南立刻眉飛色舞,扒著門邊不肯走,哭喊地極為造作:「救命!狄大人!」

  「我們是冤枉的!我不要下獄啊——啊——啊!」

  四人被拖走了。

  刑堂一片安靜。

  來俊臣回過味來,端著茶水嘀咕:「咋覺得演這麼假呢?」

  狄仁傑心累死了:「你才看出來啊。」

  「這幾個就是變著法想下獄呢。」

  當晚,大理寺監牢里鬼哭狼嚎不斷,引得空中無數冤魂爭相看熱鬧。

  一會傳來男孩紙細弱的哭泣:

  「嚶嚶嚶,陳以南你別過來!我、我喊人了我!」

  「啊——!有人強搶少男啦!」

  「草!你別扒我衣服!」

  一會,又傳來衣料翻動聲,呻口今中似乎含著痛苦:「你他媽快點!」

  「草是不是個漢子!」

  「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話——老子快憋死了!」

  門口,倆陳年老鬼巴巴聽著,急得唧唧叫。

  左邊這隻說:「嗬呦!這世風日下,女的都在上面了!」

  右邊那隻呸一口:「你知道個屁!」

  「這叫情趣!」

  「聽那小子喊得我都想復活了,嘖,那活兒,那滋味兒!」

  ……

  牢里,陳以南一把將刀從宋灞身上拔出來,擦了擦,給他合上眼睛:「安息吧,灞哥,你的分數會在我這裡得到永生。」

  「小紅,給他超度。」

  漂亮的雄雞頓時咯咯噠兩聲,裝模作樣地用翅膀給他扇了扇。

  宋灞憤恨地瞪著眼睛:「……」

  瑪德,老子還沒死透呢!

  ……

  第二天,牢頭打著哈欠來點人數,發現人頭數少了三分之一,牆上鮮血噴濺痕跡不絕,驚得他魂飛魄散。

  乾草堆里,貝浩翹著二郎腿說:「獄卒大哥,怪不著您。」

  「少了的人吧——」他含糊了一下,「回復活點休息了,您別慌。」

  其他牢房裡,仨隊友不約而同點頭,十分乖巧.jpg。

  牢頭:「……」

  天殺的!人是死是活不知道但忽然少了一大片!也沒個魂魄出來!

  真叫人害怕!

  他怪叫一聲,拔腿跑了。

  宮城裡。

  「什麼?扣在大理寺的誦經隊,有人死了?」珠簾後,批閱奏摺的影子擱下了筆。

  狄仁傑哭笑不得:「正是。」

  「恐怕是考生自相殘殺所致。」

  「……」武曌不語,似乎在覺得,這事怎麼聽怎麼荒唐。

  「誰人主使?」她問。

  狄仁傑據實道:「昨日新抓的四名學生。」

  武曌:「那他們的功德可有因為殺孽而削弱黯淡?」

  狄仁傑卡殼一下,「並無。」

  「相反,還更旺盛了。」

  武曌:「……」

  武曌:「???」

  狄仁傑心裡嘆氣。

  陛下並不如何關心這些考生,其實,大理寺很早就發現了,學生們彼此廝殺並不會影響功德,還略有助長。

  但那都是小範圍的,今日遇著個大的,一下子爆了雷火,才引來了聖人垂眸。

  他抬頭看了珠簾一眼,也不知天后在矯情些什麼。

  往日裡殺伐果斷,雙聖臨朝也不見她怯懦,現在臨到登基了,反而擺起珠簾了?

  奇怪。

  隔著帘子,武曌見狄大人眼神微恙,勾唇一笑。

  老娘樂意,你管呢,死胖子。

  一隻纖瘦的手撩開珠簾,細看,有些皺紋又骨節分明,長著常年持筆的老繭:「擺駕,去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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