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新朝第一日!


  梆子聲重重落下。

  夜月中天,時間已經走到了武曌登基典禮當日。

  大理寺陰氣濃郁,是孤魂野鬼賊愛落腳的地方,院裡一方石刻的唐律正氣浩蕩,平日裡最是鎮得住邪煞,然而整整一夜,房頂上都鬼哭狼嚎不絕,比平日躁動許多。

  半夢半醒間,陳以南聽見到了宋灞嘆氣的聲音。

  「睡不著嗎?」陳以南閉著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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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灞有點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抱歉啊。」

  陳以南看表,快五點了,估計禮官很快會開牢帶人:「沒事,也睡不了很久了。」

  細聽,旁邊隔間的同學也是翻來覆去,整個牢里都是稻草細細索索的摩擦聲。

  陳以南:「……」

  看來是都沒睡好。

  「早啊。」貝浩黑著眼圈趴在地上,隔個過道都能看清他嘴唇乾裂。

  陳以南爬起來,用桶里冷水漱口洗臉。

  貝浩:「喂,你準備了啥彩虹屁?」

  陳以南含糊地咬著雪鹽:「我啥也沒準備。」

  「肯定不用咱們念祝詞,登基這種級別的大典,得正午授冠。」

  「但是典禮凌晨就開始鋪設了,中間五六個小時,你覺得武則天有耐心聽,還是咱們吸引來那些獵手有耐心等?」

  貝浩:「……」

  貝浩嘩啦一下子跳起來:「那你昨天看我半死不活!還不說!」

  陳以南笑得鹽都快咽下去了:「我也是昨天才想通的。」

  「老太太說不在意,可能真的是不在意。」

  「——哈,你是理科生,想不通禮制這些的。」

  貝浩憤憤地拿拖鞋扔她,陳以南吐舌頭躲開了。

  有了個動靜,跟哈欠傳染似的,黑暗的牢房裡,考生們嘀嘀咕咕起來。

  「真想不到,我竟然能作為武皇登基的參與者。」

  「嘿,我還是赤壁之戰的親歷者呢。」

  「不一樣的,這可是華夏唯一的女皇帝。」

  「你們說,武奶奶現在在做什麼?」

  「武奶奶?」墨菲被這說法噎住了,差點把漱口水咽下去,笑得嘎嘎叫。

  隔壁局子傳出一聲:

  「肯定在焚香祝禱,武曌不信男權這不假,但她接手的王朝確實是李家基業。」

  「作為繼任者,和公司前幾任CEO溝通溝通感情,也是很必須的。」

  陳以南原地打著軍體拳醒神,答道。

  墨菲剛喝一口水:「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有毒吧鏟以南還CEO你咋不說黨委書記呢哈哈哈哈哈!」

  沒一會兒,黑暗中傳來了鎖頭打開的聲音,腳步聲傳來,兩個人影出現在拐角盡頭。考生們伸著腦袋張望,真跟等著探監的犯人似的。

  只見來的兩人,一人身披碧綠,帶著禮冠,面容英氣勃勃又嬌美生姿,卻不知是誰。另一人朱紅朝服,官儀威嚴,微胖的肚子一彈一彈的,正是狄仁傑狄胖胖。

  兩人在牢前停下,雌雄莫辨這人眼神居高臨下,寒冰似的。

  陳以南:「……」好像在看我?

  她摸摸鼻子,鞠個躬:「狄大人。」

  禮官哼了聲,聲音真好聽。

  狄仁傑:「……」人家喊我呢,你哼什麼。

  「這是內舍人上官大人,這是外宇宙考生陳以南。」他介紹道。

  陳以南驚訝地抬頭,她是上官婉兒?

  趕緊又鞠了一躬:「拜見上官大人。」

  上官婉兒嗯了聲,解開鎖頭,揮揮手,又是一隊禮儀衝進來,每人拖著一盤衣服,衝進牢間就要給考生換上。

  學生們一臉麻木:「……」

  咋,半夜參加典禮害得換衣服嗎?

  陳以南看著手裡的雪白禮服,帶帶帽帽的,像個神棍。

  上官婉兒:「一刻鐘時間,速換。」

  星際時代的人禮節觀念不重,上官婉兒話還沒說完,宋灞就開始脫上衣了,那健碩的二頭肌線條流暢的很,上官一怔,陳以南趕緊抖摟衣服,擋在兩人之間:「上官姐姐,非禮勿視。」

  「我們馬上就好。」

  上官婉兒:「……」

  說完,陳以南又踢了宋灞一腳:「趕緊,褲子系好,誰稀罕看你的小蘑菇。」

  宋灞:「???」

  上官婉兒撲哧一笑,轉身和狄仁傑離開。

  走了沒幾步,背後一陣嚎叫:

  「敲你嗎陳以南!你才小蘑菇!老子是大棒骨!」

  「說的跟我有蘑菇似的。」

  「嗚嗚嗚我不管,我的一世英名!」

  「害,你就算二十厘米又咋樣,人家上官姐姐那麼漂亮,看不上你地,安心啦。」

  「……並沒有被安慰到,謝謝。」

  沒走遠的上官婉兒:「……」

  她爽快地笑出聲來,忽然理解了陛下對這學生崽的喜歡。

  好吧,上官想道,允許你分走一點寵愛。

  皇城,寢宮。

  金身佛像前,武曌披髮素衣地跪著,閉目誦經。

  她徹夜未眠,心裡一片安靜,不覺疲憊也不覺興奮。

  今日之後便是刀山火海驚濤駭浪,武曌依然眉宇平靜。

  太宗、高宗皇帝,想不到吧,這江山走過了李家孫子兒子手中,最後還是來到了我這裡。

  李治,若是長子沒有早夭,也許我也坐不上這帝位。

  可惜,萬事沒有如果。

  今日起,我將站在和你們一樣高的山巔,俯瞰這九天神州了。

  ……

  「陛下。」侍者小聲道,武曌睜開眼睛,「時辰到了。」

  「上官大人傳信來了。」

  武曌轉身,一線黑光浮在空中,嗖嗖地飛著,她托手接過,一行黑字浮現掌心:陛下:

  誦經隊已出發。

  萬安。

  婉兒

  武曌點點頭,侍者會意地拍手,帷幕落下又掀開,五爪金龍在黯淡晨光中璀璨如活物,走近看,量身定做的滾金龍袍正在架上等著她的主人。

  武曌默默走近,捻起金色腰帶看了看,感慨萬千。

  這一刻,她仿佛飛越了無數高山,跨過了禮教、父權、夫權,來到了一片從未被人觸碰過的領域。

  這領域艱深又晦澀,她沒有引路人,只能一人艱難跋涉。

  ……

  「更衣。」武曌道。

  天邊,太陽終於露出了一線紅邊。

  洛水蜿蜒流淌,凌晨的灰光將它映成了一個窄長的細條,彎彎曲曲,水色碧綠泛青,像神都洛陽的飄帶。

  遠遠地,一群打著哈欠的「白無常」悠悠地飄了過來,細看,原來是穿著雪白禮服的坐牢考生。

  「搞串串,」貝浩小聲說,「大清早一個人沒有,咱來這麼早,做賊踩點嗎?」

  陳以南不吭聲。

  貝浩伸長脖子,「你看光腦幹嘛」

  陳以南:「我怕河裡忽然冒出個水鬼。」

  貝浩左右看看,四周視野開闊,為了這典禮禮部提前三個月清理場地,現在搭台完畢,就等唱戲了,洛水娓娓地流著,像個旁觀者。

  「遠了點吧。」貝浩道,「典禮場地寬,咱的站位說不準離洛水超過一公里了。」

  ——超過一公里,可就不是光腦能顯示光標的範圍了。

  陳以南默默點頭。

  旁邊,上官婉兒一甩浮塵,嫣然一笑:「仔細說話,此處神魂密集,謀算些不軌之事,小心遭雷劈。」

  幾個學生齊齊閉緊嘴巴。

  片刻後,陳以南小聲問:「姐姐,神魂是什麼意思啊?」

  上官婉兒現在瞧著她喜歡,便開口說了:

  「自然是宗輩之英靈、列代之先祖。」

  「陛下登基之日,必要九霄三十三天神靈皆知。」

  陳以南:「……」

  她背後有點發涼。

  等上官婉兒過去,她低聲問:「禮儀沒把咱們包裹收走,是吧。」

  貝浩點頭:「是啊,槍就在我包里呢。」

  陳以南掌心出汗:「那,你聽上官這意思,場面很大啊。」

  貝浩不解:「對啊,咋了。」

  陳以南:「……」

  「我怕典禮上鬧大了,武曌把咱們鍘了。」

  貝浩果然沉默了。

  少頃,他一咬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要死一起死!老子一定要借這波重回四區理科第一!」

  陳以南:「……」

  「好,祝你成功。」

  今天是洛陽城的大日子,御林軍圍了個半大不小的範圍,武曌胸懷闊氣到不可思議,竟然允許民眾近距離圍觀登基。

  午時將近,誦經已經快三個時辰了。

  程橋林沖等四人混在人群里,使勁往前擠,廢了好鼻子勁兒才擠到前頭,四周都是汗臭味兒。

  「稀罕,登基還搞個普天圍觀,」劉晶擦擦額頭汗水,「頭回見這麼敞亮的皇帝。」

  林沖認真想了想:「鬼神宇宙的緣故吧。」

  「我和三區同學拉呱,他們說鬼蜮初唐很計較陰陽大律,就像表演一樣,如果能得民心歸順,就是天大的功德,至少保王朝十年呢。」

  劉晶不太信,問其他倆隊友:「你們說呢?」

  雷霆樂天派,瞧著大場面就傻樂,劉晶看的心梗,就不該指望他,遂轉向程橋。

  程橋壓根沒回過神來。

  劉晶:「???」

  林沖長嘆一口氣:「你別理他,他魂丟了,瞅著儀仗隊呢。」

  劉晶不解,順著望去。

  河邊五顏六色趴著一堆儀仗隊,風吹麥浪似的拜下又起來,拜下又起來,程橋的眼神釘子似的看著最後一排那方白色隊伍。

  那兒跪坐著四五十人,烏央一片雪白禮服,長袍戴冠,飄飄欲仙,跪拜了一上午是人都得脫去三斤水,這會兒襯著雪色華服,楚楚動人。

  第一排那個,磕頭磕的賊有節奏的,不是陳以南是誰。

  劉晶一怔:「……」

  好漂亮,她下意識想。

  隨即一頓,暗罵自己不長心。

  雷霆發覺嘮叨的隊友閉嘴了,一時不習慣,「劉晶你看啥呢?」

  劉晶神色奇異,張張嘴,半天才出聲:「我咋原來沒發現陳以南她、她還長得挺好看的?」

  ——何止是挺好看,那真是太好看了。

  雷霆順著望過去:「……」

  林沖也順著望過去:「……」

  方陣里,陳上校利索地磕了個頭,明明是歌般嬌柔的祈福,硬生生被她磕出了高考百日誓師的壯烈感。

  她也不喜穿白色,太不耐髒,幹事都不利索。

  但好看,就是好看。

  扔人堆里一眼能瞧見的那種好看。

  倆男生齊齊一聲草,「真美啊。」

  程橋:「……」

  鋥一聲,程橋默默拔出刀來,寒光凜凜雪光照人,頓了下,又收回去,咄地一響。

  「好看嗎?」他問。

  林沖、雷霆:「……」

  氣氛陡然焦灼了起來。

  看戲的劉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個腦門子磕下去,陳以南雙手拜下,趁機瞄了眼光腦,屏幕上密匝匝的光點像魚龍入海,亮成一片,越來越多地靠近禮儀方陣。

  「嘿!」她腿伸長,趁人不注意蹬了楊昊天一腳,正好揣他臉上,楊昊天小聲哀嚎一句,偷看了眼前頭的武曌,老太太精氣神真不錯,一上午了還精神抖擻地聽著誦經。

  「幹嘛!」

  陳以南:「獵物來了!抄傢伙!」

  楊昊天:「!

  頓時,什麼瞌睡蟲都趕跑了!他趕緊看光腦,臥槽一聲。

  陳以南小聲道:「一個傳一個,快,告訴大家來人了!」

  楊昊天快速點頭,一把推醒了旁邊打瞌睡的貝浩。

  「醒醒!大餐要開動了!」

  就這樣,左邊穿右邊,右邊再傳右邊,很快一個方陣又「活」了過來,都不困了,磕頭磕得賊帶勁。

  作為第一排的瞭望者,陳以南機警地盯著禮儀進程。

  不一會兒,主持誦經的大和尚忽然高舉禪杖,聲若巨雷:「落——神——獸——!」

  陳以南:「???」

  轟隆隆一通響,洛水河邊十幾座石獅子順次被槓桿推進水中,不少民眾自發跪下,沖洛水河拜下,祈求著來年風調雨順,切莫洪澇復發。

  數千斤的石頭傢伙砸破水面,激起十米巨浪。

  無數人的目光都被獻河神吸引了,連武曌都轉過頭來。

  ——若是個有腦子的,便該知道,此時正是偷襲的好時候。

  陳以南丈量了下距離,腳下距離洛水正好卡在一公里的極限,還是距離圍觀群眾更近些,但圍觀者人頭眾多,考生一旦打偏,擊中了真·老百姓,那就是罪過了。

  她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又一尊石獅子落下,巨浪滔天,忽然,光腦屏幕上,有三個模糊的光點出現在洛河水底。

  陳以南一頓,險些以為自己眼花了。

  細看,三個光點遊動著,卡在光腦極限距離內,忽隱忽現,一會消失一會出現。

  「水底有人,做好跑的準備。」她低聲道,貝浩沒聽清,「什麼?」

  話音未落,忽然一聲槍響,一名方陣邊緣考生應聲倒地。

  陳以南:「!

  來得好!可以跑路了!

  她吹聲口哨,白色方陣立刻散開,大家游魚似的撤入圍觀隊伍里,邊跑邊脫禮服。

  廢話,白色可太顯眼了!

  偷襲者:「???」

  草,丫是不是一直等著偷襲,跑太快了吧!

  正值此時,洛水河上趁著驚濤駭浪,三名偷襲者破水而出!

  端的是好一個驚艷出場,光彩亮相!

  值得好一場掌聲!

  百佳明像頭驕傲的藏獒,抖落著身上水珠子,「哈哈,我胡漢三又殺回來了!」

  然而,本該是白色方陣的地方,現在空無一人

  百佳明:「……」

  我掌聲呢?

  現場依舊沉浸在降落鎮河神獸的歡欣中。

  穆丹子擦著眼鏡上的水草,「失算了,沒想到洛河真有水鬼,上來晚了。」丁斯特沉著臉,來回掃視著圍觀人群,似乎在找什麼。

  「喂,你謹慎啊,都滑到170名了,再和陳以南力戰幾回,說不準就被踢出天王初選了。」穆丹子認真說。

  丁斯特:「……」

  見他這幅嘴硬有懷著恐懼的模樣,穆丹子嘆口氣,「反正我也想找她,你說吧,這些烏央烏央的人頭,哪個是她?」

  一聽這話,丁斯特心裡忽然有點安慰,好歹穆丹子也是我們區走出去的當屆第一名,很向著第二戰區。

  誰知,穆丹子快速換好彈夾,開始瞄準:

  「我去聊,我去殺。」

  「殺不成就做基友吧。」

  丁斯特:「……」

  丁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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