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偷親(她喜歡的人是他)……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
為了能讓周燕珊順利的出府,秦歡特意起了個大早,說是要提前去周家,和她們一道出發,周夫人也就不好拒絕了。
而且這樣還能避開舅舅,簡直是兩全其美。
原以為計劃處處都很完美,但等她坐上馬車,看到對面閉目養神的沈鶴之,才有些慌張起來。
「舅舅?」舅舅怎麼會在這。
府上之事又有什麼是能瞞得住他的呢,不在乎他想不想管。
沈鶴之沒有睜眼,依舊面無表情的靠坐著,像是沒聽見她來了一般。
難道舅舅是睡著了?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秦歡眼裡閃過一絲狡黠,輕輕地放下了帘子,想要當做沒來過悄悄地後退回去。可她剛要扶著下馬車,就聽見車內人淡聲道:「駕車。」
秦歡被嚇得險些腳下一滑,搖晃著堪堪抓住門框。
車夫看看車內的太子,再看眼一隻腳快落地的小主子,等秦歡搖搖晃晃的站穩,狼狽的鑽回馬車內,才敢揮動韁繩。
他們雖是奴才了可心裡門清著呢,殿下這會嘴硬,到時候小主子真的受了傷,定是要心疼,挨罰的還是他們這些奴才。
等秦歡老實的縮著脖子坐好,才發現對面的沈鶴之從始至終都沒睜眼,這是真的生氣了。
她才咬著唇縮著脖子,不敢再有小動作。
沈鶴之為了河堤之事忙到天微亮才合眼,這會確實在閉目養神,但也是真的想晾著她。
他這幾日確是有怒意,他將她養大,教她學問識字,教她規矩禮數,是要讓她自尊自愛。不過一個男子,值得她如此費盡心思,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名聲,無時無刻都要去見他?
在她想通之前,他是絕不會與她多說半句話的。
剛這般想著,就感覺到袖子被人輕輕地扯著晃了晃,耳邊響起了軟糯的聲音在喊他舅舅。
「舅舅,我錯了。」
認錯認得快有何用?根本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沈鶴之冷著臉,將被揉皺了的衣袖從她手中扯出。
往日的慣用招數不管用了,秦歡委屈低落地坐了回去,同時又覺得心虛,到底是在瞞著沈鶴之做壞事,即便在她看來這是件對的事。
她是為了周燕珊也為了自己。
事到如今,不管如何都只能咬著牙繼續往下走,只希望等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舅舅能消消氣。
-
來者是客,有客人到訪,周夫人自然不可能還把人給關著。
時隔一個多月,秦歡總算是見到了周燕珊。
她不僅是肉眼可見的消瘦了,更多的是憔悴,看著整個人懨懨的,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若不是周圍全是長輩盯著,秦歡定要好好問問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麼,可這會她只能拉著她的手,對了個眼神,什麼都不能說。
周夫人原是不肯鬆口讓周燕珊出門,還是秦歡軟磨硬泡,外加有沈鶴之周淮同行,她才勉強的點了頭,給周燕珊又多加了幾個婢女,叮囑了好幾句不許亂跑,按時回家,才算是坐上了馬車。
可即便是坐在了一起,沈鶴之還坐在對面,兩人依舊是沒辦法說私密的話,秦歡只能偷偷的從袖子底下牽她的手,將一張紙條塞進了她的手掌間。
這是程子衿給她的信箋,寫了約見的地點。
做這些事的時候,她的後背冷汗直冒,生怕對面的人會突然睜眼,好在兩人的小動作傳遞完成前,沈鶴之都沒動。
等紙條成功送出去,秦歡才緩慢的吐了氣,鬆開了緊握的手掌。許是心裡緊張,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眨眼間,馬車就到了江畔。
剛一停下,沈鶴之便倏地睜眼,盯著她們看了兩眼,直看得秦歡手心發汗不敢喘氣,才不發一言的率先下馬。
等確認他走遠,周燕珊才鬆了口氣,「阿歡,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二叔發現了。」
「噓,你怎麼比我還膽小,不要自己嚇自己,快走。」
外頭還有婢女們守著,秦歡飛快地捂住她的嘴沖她搖頭,等她閉嘴,重新整理了一番衣裙後,牽著手下了馬車。
今年的賽龍舟因惠帝的駕臨顯得格外隆重熱鬧,還未到晌午,江畔已圍滿了人,只空出視野最好的那片觀台供聖上貴人觀賞。
沈鶴之和周家自然挨得近,周淮早已在台上等著他們,遠遠看到他們來了就小跑著下來,「昨兒聽他們說起,我還當是假話,你竟真的來了。」
這話是對著沈鶴之說的,引來秦歡好奇的目光,舅舅會來很奇怪嗎?
許是看出她的疑惑,周淮笑眯眯地貼著她道:「你舅舅自小就不喜歡這等玩意,求都求不來,這次定是託了阿歡的福……」
他還在不停地滿口胡說,腦袋就被重重地打了一下,人也被扯著衣領拽了過去,「沈鶴之!大庭廣眾之下給我留點面子。」
「注意言行,你那套勾欄里的東西別到處亂使。」
「你才是胡說八道,小爺多少年沒去過那種地方了,你分明就是吃味我和你家小孩靠的近,好好好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周淮雖然被沈鶴之拖出好遠,但聲音還是隱隱約約的傳過來,秦歡從方才起心就跳得很快,臉頰緋紅一片,手指不安的攪動著。
心中既期待又甜蜜,可又怕這是她的錯覺,到頭來卻是空歡喜一場。
舅舅難道真的是吃醋了嗎?
只可惜這會不是細想的時候,她只能揣著這份甜蜜的悸動,跟著上了觀台。
越是臨近午時來的人就越多,江畔各家的龍舟都已經準備好了,兩岸皆是助威者,看著格外的氣派盛大。繞是秦歡也免不得多看了幾眼。
直到不遠處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陛下駕到。」
眾人立即起身跪迎,待惠帝點個頭,銅鑼聲敲響,賽龍舟才算正式開始。
周身發出了震耳的吶喊聲,秦歡立即給周燕珊使了個眼色。她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過了沒多久,就見她面色慘白地捂著肚子,好似要暈厥一般,嚇得身旁的婢女趕緊上前去扶。
「舅舅,珊珊瞧著身子不適,我陪她回馬車上休息會吧。」
沈鶴之瞥了眼,見她確實臉色難看,也沒多問就點了點頭,但卻留下了秦歡,「你不是心心念念了很久?小六有婢女跟著,你什麼都不會去了也是添亂,坐著繼續看。」
秦歡生怕被他看出什麼破綻來,猶豫了片刻,最後只好點頭留下,看著被婢女們扶著離開的周燕珊,心裡一片慌亂。
昨日她私下又與周家二哥見過,程子衿先前收下了珊珊給他的信箋,想必是會來赴約的,他們要做的就是製造一個他們單獨見面的機會,至於結果如何,還得看程子衿是何態度。
過了端午天氣愈熱,正午的江畔人一多,人聲鼎沸震耳欲聾,仿若置身火炬一般的燒著。
秦歡一邊要擔心周燕珊到底有沒有順利見到程子衿,一邊又要裝作很認真的在看龍舟,沒多久她的臉色也變難看起來。
沈鶴之素來不喜這等玩意,今日會來已是破例,瞧著目不斜視的盯著江面,實際在想昨夜河堤之事。沈元徽最近手底下人窩裡鬥急得焦頭爛額,卻也沒到他預見的結果,看來還得加大力度。
正想著目光一瞥,就看到了身邊正襟危坐的秦歡,方才他是看到周文彬也要起身,故意開口將她留下,見她心不在焉還以為是沒能與意中人見面,再仔細看才發現她臉色不對。
「回馬車。」
秦歡悶得確實暈乎乎的,但一聽見沈鶴之的聲音便又清醒了。珊珊還未回來,現在過去肯定就要發現珊珊不在馬車上,她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暴露了。
「舅舅,我沒事,喝口茶歇會便好了……」
不過是稀疏平常的一句話,沒想到落在沈鶴之的耳中,卻頓時將他的怒意點燃。
他驀地站起,高大的身影帶來說不出的壓力,讓她接下去的話全都僵在了嘴邊。
沈鶴之想問她鬧夠了沒有,自己不舒服都不知道,可話還未出口,周文彬就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衝著秦歡使了個眼神,秦歡立即就明白了,珊珊出事了。
事情緊急,周文彬也沒想太多,伸手拉著秦歡要走,不想卻被橫空而出的手臂給攔下,不容置疑的握住她的另一隻手腕,手上略微用力,就將秦歡拉到了自己懷中。
黑著臉沉聲道:「去哪?」
沈鶴之不說話時本身就很能唬人,更何況是他黑著臉,周文彬被他瞧的雙腿一軟,什麼都不敢瞞著了。
環顧四周後壓低了聲音,帶著些許慌亂無措地道;「六妹妹,不見了。」
聞言,本是在旁看好戲的周淮,突得站不住了,瞪圓了眼一把將人提起,「你說什麼?小六不是去馬車上歇著了,怎麼會不見?」
雖然周夫人瞞著沒說,但周燕珊的事情他也多少有些了解。小姑娘長大了,少女懷春,在他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出門前三堂嫂千叮萬囑,讓他看好侄女,這人丟了,他如何回去交差。
沈鶴之盯著懷裡急得臉色唇色都慘白的小姑娘,這才慢慢反應過來,之前她們兩在馬車上,那些古怪的舉動是為了這個,他卻誤會是秦歡有所圖。
「到底怎麼回事,老實說清楚。」
周文彬一五一十的將他們的計劃坦白。周燕珊想要見程子衿一面,便由他出面去找程子衿,秦歡給周燕珊塞紙條,約定了今日午後在江畔的半坡後見面。
一切也確實按照計劃進行,程子衿收了信箋答應赴約,可明明說好了只是見面,沒想到人卻丟了。
「愚蠢,你只知那程子衿學識過人,可有了解過他的為人?你就敢讓你妹妹孤身赴約,若她遭遇不測,你也配為人兄。」
周淮只是擔憂,沈鶴之卻想到了最差的可能,毫不留情,字字戳著他的脊梁骨。
沈鶴之也見過程子衿,但未曾徹底了解過的人絕不敢斷下結論。尤其身為男子更該有擔當,若是真喜歡周燕珊就該上門求娶,而非答應私下約見。
如此一來壞了周燕珊的名聲,豈不是非嫁他不可了?
沈鶴之所言猶如當頭棒喝,直把周文彬說的臉色發白,身體發軟的癱坐了下去。
若是周燕珊起了糊塗的想法,真要和程子衿私奔倒,人沒事倒還不算最差。怕只怕,知人知面不知,若程子衿心懷歹念,那才真是萬劫不復。
「不會的,我相信珊珊。」
秦歡渾身都在發顫,台上悶熱她有些著了暑氣,先是被人丟了一嚇,再被沈鶴之一凶,頓時唇色煞白,額頭滿是細汗。
但她依舊是一字一句在認真地道,她相信珊珊的眼光,若程子衿真是那樣的人,她絕不會情根深種。
更何況那日秦歡看見了,在馬場上,程子衿不過是聽見了周燕珊的聲音,就能隔著人海一眼看到她,也只看到了她。
秦歡怕周燕珊太衝動不敢告訴她,但她的心裡始終是相信,那個眼神絕對是含情的。
「你才多大?你又怎知不會?這些年我真是將你給寵的無法無天了。」
沈鶴之從未用如此嚴厲的語氣與她說話,就連周淮都忍不住皺眉,想要攔著他,可秦歡卻絲毫不曾露怯。
反而仰著頭毫不退縮道:「你不要總把我當個小孩,我已經長大了!」
她就是知道,知道珊珊的心情,知道珊珊的無可奈何,更知道珊珊的情不自禁。
因為她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一樣的飛蛾撲火義無反顧的喜歡上一個人。
這種心情,他又怎麼會懂。
秦歡眼裡蓄滿了淚,她早已跌跌撞撞的從沈鶴之懷裡站起,最後看了他一眼,神情絕望又帶著酸楚,像是冬日枝頭正欲凋零的花。
而後不管不顧的朝著馬車的方向跑去。
她會找到周燕珊,證明給他看,她沒錯。
沈鶴之的心驀地收緊,似有無數根細針一點點的刺痛著,他好似讀懂了她眼中的神傷,又不敢去細想。
他殺伐果敢二十餘載,從不曾猶豫質疑過,直到今日,他停滯不前。
怕那個結果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直到周淮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庭廣眾之下這麼凶作何,要管人回家再管,趕緊先去找小六。」
沈鶴之這才回過神來,一言不發的大步追了上去。
到了後面,秦歡的意識慢慢的模糊了起來,等到再睜眼時,她已經躺在熟悉的床上。
她是怎麼了,她不是在找珊珊嗎?
秦歡伸手想要去摸額頭,卻摸到了一片冰涼的布巾,她想起來了,她著了暑氣一直堅持著找人,終於在找到周燕珊的時候倒了下去。
誰送她回來的?
秦歡撐著手掌想要坐起,可剛側頭去看,便發現沈鶴之就靠坐在床邊,屋內點著燭火,看不清他的模樣,但能感覺到他的倦意。
她突然有些後悔,今日不該頂撞他的。
秦歡就這麼保持著一個姿勢,靜靜地打量著沈鶴之,好似怎麼都看不夠。睡著的舅舅去了鋒利,溫和多了,但不論他什麼樣,她都喜歡。
直到看見他垂落在被角旁的手掌,也不知怎麼的鬼迷心竅了,腦袋輕輕地往前傾,發燙的嘴唇一點點的去夠。
蝶翼輕扇,她的唇瓣落在他發涼的指尖,虔誠又貪婪,還想要更多。
可惜很快沈鶴之的手指就動了,眼皮顫了顫倏地睜開了眼,正好看見伏在被褥上的秦歡。
他從上而下看不清她在做什麼,只能看到她的頭頂,雖然指尖有些溫熱讓他覺得奇怪,但以為是秦歡醒來想起身,不小心碰到了,沒有多想,上前扶著她坐起。
秦歡在他睜眼那一刻,呼吸都要驟停了,還好沈鶴之什麼都沒發現,她聽著如鼓擂的心跳聲,冷靜地道:「舅舅,我怎麼回來了?珊珊呢,我想見珊珊。」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頭已經不暈了,想起方才膽大妄為的事,這會口渴的很,強逼著自己不去想那事,把話題岔到了周燕珊身上。
許是聽出她的聲音不對勁,沈鶴之摁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招來蘭香從桌上倒了茶水,遞到了她手邊。
「她沒事,周淮已經帶她回周家了。別急,慢點喝。」
秦歡連著喝了兩杯才感覺好些,「那程子衿呢,周夫人會不會又要打珊珊。」秦歡捧著茶碗,眼裡滿是焦色,被沈鶴之瞪了眼,才乖乖坐著沒動。
「我交代過了,可以罵不能打。明日我讓她來陪你,到時你自己問她。索性這次人沒事,下回可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沈鶴之本想藉機教訓她兩句,但想起今日之事,是既生氣又好笑,「最近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還敢與我頂嘴,誰教你的?」
秦歡聽到周燕珊沒事,馬上就放心了許多,雖然還有很多疑惑,但舅舅不說,也只能忍到明日親自問她了。
她還在小口的抿著茶潤口,聞言搖了搖頭。
哪有別人教,還不都是舅舅教的。
沈鶴之卻還在猜,「周文彬?」
秦歡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誰,疑惑地道:「這和周二哥有什麼關係?」
「你這幾日不是滿口都是他,今日還為此與我爭論。」
秦歡發覺他是誤會了,難怪這幾日每次她提到周二哥,舅舅看著都不高興,還特意要跟著去看龍舟,不免內心有些竊喜。
難道舅舅的心裡也是在乎她的,而不只是她的一廂情願嗎?
她趕忙解釋:「我找周二哥只是想說珊珊的事,私下並沒有什麼往來。」
秦歡說完一直在觀察沈鶴之的神情,見他確實是展眉開懷了些,她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揚,面色也不如方才那麼煞白了。
「沒有最好,你年歲尚小,有些事不是你該懂的,今日之事也算是給你個教訓,莫要重蹈覆轍。」
可聽完他的話,秦歡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切都是她想太多,舅舅怎麼可能會明白,在他眼裡周燕珊便是不守規矩便是大錯特錯,她也不許犯。
「那我若是也有心儀之人了呢?」
「荒唐。」
沈鶴之冷斥出聲,眉頭重新擰緊,一抬頭便對上了她的眼,那句再要出口的是誰,驀地卡在了喉間。
他分明看見,小姑娘澄澈的眼眸里,倒映著他的樣子。
不必看也知,他此刻該是橫眉冷眼的模樣,可她的眼睛卻帶著光,她看他的眼神炙熱直白。
沈鶴之逃避不敢去揭開的問題,好似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秦歡偷藏的秘密呼之欲出。
她喜歡的人是他。
這才是比秦歡有了心儀的人,還要荒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