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水師都督(三)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

  轉眼間,天色將晚,該用晚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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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此刻,馮寶一點食慾都沒有,因為方九、羅盛直到現在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校尉——」劉長河滿頭大汗地匆匆走進屋內,喘上兩口後,道:「問過東門守軍了,方九他們一早出城後,始終未曾回來,某已將『刺史府』文書交付守城『旅正』,即便夜間,亦可入城。」

  「辛苦你了。」馮寶微一頷首應了一句,跟著思慮片刻後道:「方九攜有『望遠鏡』,斷無可能落入他人之手,想來必定發現什麼。長河,此事莫要與人說起。」

  「遵命。」劉長河應下道。

  「先去歇息吧。」馮寶看似隨意地吩咐了一句。然而,待劉長河走出房間,他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來到大唐多年,馮寶早已不是懵懂少年,幾次從軍的經歷,讓他對大唐軍制頗為了解。

  但凡外出刺探敵情的斥侯,無特殊情況,必須當日回報,此乃鐵律,不容有失,除非事先另有約定。

  今方九、羅盛出城探查,一日不歸,實屬超出常理,怎能不令人擔憂?可無論怎麼擔憂,也只能放在心裡,此刻已入夜,任何行動都已不可取,況且馮寶手上無兵,想做什麼都難。

  夜半過「子時」。

  正是人一天當中最困的時候,加之並非真正戰時,巡城軍卒難免有些懈怠,在城上的巡視頻率,要慢了一些。

  可守城官軍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巡查間隙,一道道黑影,自城下攀城而上,再以最快速度橫穿城牆頂部道路,至另一端拋索下城,再沿索而下,悄然進入「廣州城」內。等到官軍察覺異常時,黎明已至!

  「館驛」是官方機構,所以看守大門的也是軍卒,只不過都是些老弱,帶有一定「照顧」性質。

  高老漢是「館驛」老人,雖然是「府兵」,卻從未上過戰場,因為瘦弱無力,才得了個守門差事。

  可是這「把守館驛大門」絕對是一個苦差,不僅從無半分油水可撈,還得時常遭受來往官員呵斥,日子實在難過得緊。

  不過他也知道,和那些動輒需要參與戰事的其他軍卒相比,已算是好的了,起碼能活著,當然,「軍功」什麼的那就別想了。

  這一夜,高老漢幾乎沒怎麼睡,原因是「館驛」內那位「姓馮的年青大官」派人捎來一句話:「夜裡親兵歸來,務必讓其入內。」只是等了一夜,也沒有聽到敲門的聲音。

  既然沒有人來,高老漢當然不會覺得是自己的責任,於是如往常一般,在天色微亮之際從床上爬起來,且先去開大門,而後洗漱,此乃一貫作法,從未改變。

  「吱——」的一聲,高老漢按慣例打開左邊半扇門,正準備走過去打開右邊半扇門的時候,隨意看了一眼大門之外……

  正所謂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館驛」正門外,約十步之遙,兩隊全副武裝的甲兵,分列左右,一動不動,如同標槍。

  高老漢整個就被嚇傻了!嘴巴張合兩下,卻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

  這個時候,站在最前方的一名甲兵,往前邁開一步……

  高老漢見狀大驚,忙不迭地後退,他太緊張了,以至於慌亂之中腳步錯亂,自己跘自己摔了一個四仰八叉,同時口中發出了一聲「哎喲」的驚呼聲。

  方九和羅盛一夜未歸,緊張擔憂的人可不止馮寶。作為同窗加摯友,林大憨整夜未曾入眠,天還未亮時,即起床洗漱,接著給戰馬添加些飼料,再掛上馬鞍,做好一切出發準備,他打算在城門打開的第一時間,前去找尋。

  馬廄離大門處不是太近,然高老漢的驚呼聲在寧靜的清晨里傳得極遠,無比清晰地鑽入林大憨耳中。

  「不好,有情況!」林大憨腦中閃過這一念頭,探手摘下掛在戰馬上的摺疊鐵槍,提槍即往發出聲音的大門方向跑去。

  林大憨前腳剛到,另外兩名負責警戒的馮寶親兵也後腳跟至。

  「門……門外。」站起身的高老漢不等林大憨他們出言詢問,手指已開啟的半扇大門,抖抖嗦嗦地說道。

  林大憨僅掃了一眼,即對同來的親兵道:「速、速報校尉。」說完,大步走出,同時展開鐵槍,立於大門之外。

  「來、來者何人?」林大憨面對兩列,不下二十名全甲冑軍卒大聲問道,且面帶凜然,全無懼色。

  最前方的甲兵,向前斜跨一大步,道:「吾等奉命演練,今已完成,特向大都督繳令。」

  「大、大、大都督?哪、哪位大都督?」林大憨有些暈了,「館驛」內唯一的大官只有自家縣男,從哪兒又冒出個「大都督」,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適才開口說話的甲兵,似乎看出了林大憨的困惑,又道:「陛下詔告天下,『衛崗縣男』馮寶領『水師都督府』,任『都督』職。」

  林大憨對朝廷的官制、軍制皆不大了解,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那是升官了。

  雖說對方表明來意,但林大憨依然沒有放棄警惕之心,雙手緊握長槍,全神戒備,直到身後傳來諸多腳步聲。

  「爾等何人?從何而來?」馮寶人還沒有走出大門,聲音卻已響起。

  先前對林大憨說話的那名甲兵,伸手自腰間拔出一根令箭,橫放於雙手之中,而後略一欠身,垂首大聲道:「吾等奉軍丞令,演練『夤夜入城』,現已如期完成,特向大都督繳令。」說完,雙臂前伸稍許,以作「呈遞」之狀。

  「本官『衛崗縣男』,『新安黜置副使』,並非大都督,爾等是否弄錯了?」馮寶看著面前的甲兵,眼裡露出一絲疑惑,他總覺得,這個人自己很熟悉,只是其帶著面甲,看不清楚。

  「稟大都督。」那甲兵又道:「陛下已有詔令,馮縣男任『水師都督』,傳詔公公現已在城外三十里處,今日當可入城。」

  話說到這個份上,馮寶清楚了一些事兒,同時又多了一些疑惑。皇帝的任命肯定不假,可「軍丞」是怎麼回事?此外,演練「夤夜入城」又是哪般?怎麼聽起來,很像是「軍事演習」,可大唐人懂這個嗎?再有,面前的甲兵,以及隊列中另外兩人,皆全身披掛「烏光甲」,然此甲冑,若非方九他們帶過來,自己都不曾見過,很顯然是最新式的,那麼問題來了,他們的「烏光甲」,又是哪來的呢?

  「汝可是來自『衛崗鄉』?姓甚名誰?」馮寶直接問出。

  「軍令在身,請容標下繳令,再行答覆。」甲兵姿勢不變,語氣恭敬地道。

  馮寶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伸手接過令箭。

  「『水師教官』劉愣子,率『水師突擊隊』全體將士,參見大都督。」說著,右手捶擊左胸鐵甲,發出「啪」一聲響,緊跟著垂首欠身以行禮。

  「參見大都督!」其餘甲兵齊齊行禮,異口同聲地大聲道。

  「劉愣子!」馮寶腦中閃過這個無比熟悉的名字,再看到眾軍卒齊齊行禮拜見,瞬間,他仿佛想起什麼,不禁發出「呵」一聲自嘲式的苦笑,而後低頭看了一眼手中令箭,暗道:「我的皇帝陛下,你真是費了好大心思啊!」

  其實馮寶的猜測只對了一半,誠如他猜想的那般,因為擔心「出工不出力」,甚至於怕其找藉口推託「水師都督」一職,所以才以「演練繳令」的方式先行通知,只要接下軍令,等同於接下「水師都督」職位,要知道,當著眾軍面前接令,並非兒戲,接下的可不是令箭,而是使命。

  只是馮寶後來才知道,此等「餿主意」與皇帝無關,而是他的一個熟人所為。

  馮寶知道自己這下是掉進坑裡了,在他原先的設想中,「大唐水師」的確需要更強大,可那是朝廷的事情,自己只管出出主意,跟在後面撈點實惠就成了。

  天知道怎麼會弄成眼下的局面,難道自己給警官的信里沒有說清楚嗎?不可能啊!馮寶很是不能理解。然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唯有先應付好眼前。

  「傳令,卸甲。」馮寶面無表情地說道。

  「大都督令,卸甲!」

  隨著劉愣子話音,一眾甲兵當街開始卸去甲冑。

  馮寶冷眼看著劉愣子,待其卸去全身甲冑後,上前兩步,路過身側時,握拳給了他小腹一記「重拳」,同時低聲惡狠狠地道:「你個王八蛋。」

  劉愣子面部抽搐一下,什麼聲音也沒敢發出,硬是強忍了下來,在他看來,自己生受一拳,實屬應該,畢竟這事當中,他也算是「合謀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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