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戰爭與財富(一)
不知道是哪個多事者,將有甲兵出現在「館驛」門前的消息傳進了「刺史府」。
「刺史」李仁聞言大驚,急急忙忙調集數百軍卒,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待弄清楚是大唐軍隊,明顯是個誤會的時候,李仁如釋重負,無論如何,沒有戰事,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有「聖旨」到,這對於遠在「大唐帝國」最南方的「廣州」來說,絕對是一件稀罕事!因為一般官員的任免,「吏部」出具文書即可,最多「任免詔令」隨同文書一起送達,從不曾有過宮中總管宦官親自前來「宣旨」的做法。因此,李仁認為,當出城十里迎接,以謝「皇恩浩蕩」。
事關「皇權」,哪怕心裡再不願意,馮寶也不能拒絕,當即命人備車,與「廣州刺史府」內主要官員一道,前去「接旨」。
由於大多數人是步行,所以速度想快也不可能。剛好趁此機會,馮寶把劉愣子叫到跟前,以作問詢……
劉愣子那是馮寶的死忠,只要他知道的,一股腦全都說了出來……總算讓馮寶大體上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大約在四個月前,即「新年」剛過,皇帝陛下突然頒布詔令——設立「水師都督府」,以統領大唐全部水師,同時撤去馮寶「新安黜置副使」職,改任「水師都督」;另,任命賀蘭敏之出任「水師副都督」兼領「水師軍丞」,督掌水師非軍務類大權。
劉愣子是一介武夫,當然不會明白「軍丞」職位的正式出現,對於大唐「軍制」的深遠影響,可是馮寶就不同了,直覺告訴他——自己掌「水師」,恐怕背後沒有那麼簡單。
否則,謝岩斷然不會從「皇家學堂」以及「衛崗鄉」里,抽調大批人手以及物資,跟隨賀蘭敏之南下「廣州」,而這中間的隱情,或者說是內幕,恐怕只有見到房元昭才會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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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寶就弄不明白了,皇帝和謝岩究竟是想要達到怎樣的目標?要不然,為何會動用那麼多人力、物力?不僅劉愣子、張猛、匡勝這樣的武將加入,連房元昭、杜風以及五名學堂「高級班」學子也參與進來,甚至還包括兩名「錢號」管事,以及諸多來自「冶鐵作坊」的工匠,難道說,這是大力建設「廣州」的節奏?可這明顯不可能啊,不符合「強幹弱枝」的基本國策。
大事上,劉愣子所知有限,但一些具體事宜,他倒是很清楚。比如,「冶鐵作坊」弄出了許多新式器械,此番全部都帶了一些過來,並且在途中進行過操練,而所謂的「夤夜入城演練」,其實就是對部分新式器械操練的檢驗。
馮寶大致聽劉愣子說了一下,即明白實際是後世一些特種兵所用器具,像以弩弓發射的「鐵爪」;多根細鐵絲絞成的「鐵索」,再配以「鐵製環扣」,能夠完成人從高處快速滑降,以及在一定距離內,從空中滑過。
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器具,劉愣子他們才得以「飛躍」城牆,完成了在世人眼中「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不過劉愣子他們也知道,在真正的戰時,如此行動成功機率很小,畢竟城牆上的巡邏密度會大上很多,很難保證不被發現。
敘談之間,時間過得很快。
「午時」內,馮寶、李仁一行抵達城東十里處。
日前,李仁曾部署一支兩千人的軍隊駐紮於此,隨著賀蘭敏之派人進行通報後,「臨戰」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一片祥和。兩支大唐軍隊,開啟「交流」模式。
因有斥侯通報,賀蘭敏之下令全軍列隊以迎,不管相互間多麼熟悉,正式「禮儀」依然必需。
場面上的官樣文章,意思到了也就可以,誰也不想在烈日下待著,至於「宣讀聖旨」,程序自是無法簡化,好在內容不多,類似「任命文書」一般,很快即念完了。
馮寶恭恭敬敬地接過「聖旨」,繼而微笑問道:「王公公不遠萬里前來,令馮某感激之至,有勞了。」
「馮都督此言差矣,為陛下辦差,乃咱家分內事,況與都督同行,亦是幸事,何來辛勞之說。」
如果是其他宮中宦官,上述所言馮寶絕對會當成「客套話」,但此次前來宣旨的卻是王福來,他口中的「同行」二字,怕是不會那麼簡單了。
人多眼雜,不好多問,馮寶僅一笑了之,隨即去和賀蘭敏之等熟識之人相見敘話。
軍隊不入城,此乃「鐵律」,馮寶婉言謝絕「刺史」李仁的宴請,率一眾軍卒前往城南「鐵家村」,他打算將自己的「都督行轅」設在那裡。
在前去「鐵家村」的路上,房元昭不等馮寶召喚,主動來到其面前,先是將一封謝岩親筆私信轉呈,而後說出了劉愣子所不知道的那部分內容……
等房元昭詳述完以後,馮寶又拆開謝岩私信,以信中內容,結合已知事宜,他終於大致清楚,究竟發生哪些事,及自己日後需要面對什麼了。
推行「軍隊精銳化」,實施「軍制變革」,大唐皇帝李治實則胸有定論,只是受諸多客觀條件掣肘,難以推進,然馮寶最初提出,由謝岩跟進的「重建水師」設想,卻給了李治一個極好的契機。
在幾經斟酌,徵詢多方建議後,李治終下決心,設立「水師都督府」,至此,「水師都督」一職,為常設官職,品級為「從四品下」,雖比「十六衛大軍」內「中郎將」低一些,然實際權力,只高不低。
「大唐水師」大體分兩部分,一部分以「登州」、「廣州」為基地的「海上水師」,另一部分是「洞庭水師」,主要負責內河,總兵力近三萬,此外還有萬餘「輔兵」,只是由於「水師」不受重視,兵員老化,裝備很差,船隻破損,戰鬥能力不足。
按照謝岩的意思,「水師都督」由賀蘭敏之擔任最為合適,馮寶領不干實事的「軍丞」為最佳,可是李治卻不這麼想,這位有著雄心的大唐皇帝,認為以「水師」為突破口,進行「軍制變革」是最好的載體,所以把他們二人的職位進行了調換,目的就是為了見效快。
謝岩當時非常不能理解,還特意去找「英國公」李績問詢。
李績未作詳說,僅言:「很快便知。」
果不其然,任命馮寶為「水師都督」的詔令頒發次日,王伏勝親往「衛崗鄉謝府」,告知謝岩:「陛下命『千牛衛備身』李聰,統轄『勛貴甲兵』,並給予相應便利;另當差遣王福來跟隨賀蘭敏之親領『甲兵』南下宣旨。」
謝岩不是傻子,從皇帝一系列超出常理的安排中隱約覺得,一定有什麼事將要發生,又或者是自己還不知道的。
不管是哪一種,謝岩本無意探知,可現在明顯是把馮寶給「拉進去」,若不弄個明白,著實不大放心。
好在和王伏勝很熟,而且還是有那麼點「利益關係」的「熟」,有些話,張口詢問也就不難了。
王伏勝是皇帝的絕對心腹,什麼話能說?又能說到什麼程度?他可比誰都清楚。因此,當謝岩隱晦地問及時,顧左右而言他,愣是一個字也沒說。
然而,當謝岩親自送王伏勝「出府」離開後,府內大管家羅蘭突然前來稟道:「收拾『書房』時,發現王公公所用茶几上有水漬,且似乎是字樣。」
謝岩二話不說,趕緊回到書房。
果然,在王伏勝先前坐過的椅旁茶几上,發現淡淡茶水書就的四個字——遼東、錢財!
謝岩這下明白了,王伏勝嘴上不說,那是有礙於「皇帝之意」,留下字跡,卻屬私人「情義」,一個唯利是圖的宦官,能夠做到這一點,極其難能可貴。
王伏勝的「示好之舉」,謝岩記於心頭,容日後回報,當務之急,是弄明白那四個字的真正含義。
「遼東」不難猜,必定所指「高句麗」,可「錢財」就有些費解了。
苦思冥想之下,謝岩最後從皇帝任命李聰擔任「勛貴甲兵」的舉動中看出端倪。
將一個自己看好的親信,放到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上,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即看起來不重要的事,其實很重要。
「勛貴甲兵」是幹嘛的?說白了是一群「匪兵」,打著「保護商賈」的旗號,行「搶劫」之實,用後世話說,就是一群「流氓」,而且還是武裝過的「流氓」。他們唯一任務就是「搶」,搶人、搶錢,以及一切能夠兌換成金錢的物資,這財富,應當屬於全體「勛貴」。
然,通過皇帝的「人事安排」,謝岩忽然覺得,這事兒,好像不對勁,怎麼看都有點像是皇帝打算「獨吞」的心思。
想到了這一層,謝岩忽然意識到,皇帝想「獨吞」,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用兵遼東」,唯有這事,才能冠冕堂皇,堵住悠悠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