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戰爭與財富(二)


  謝岩依稀記得,在真正歷史上,大唐平滅「高句麗」,貌似也就是在今後幾年中。從王伏勝透露的消息來推測,大唐皇帝李治,非常有可能動了「出兵遼東」的心思。

  仔細想想也是,「東、西突厥」皆名存實亡,「吐蕃崛起」尚需時日,大唐周邊僅剩「高句麗」一個對手。此刻對其用兵,的確是個好時候。

  可一旦開啟滅國之戰,錢糧當如水般灑出,在「用兵西域」剛剛結束之際,再度「征伐遼東」,大唐朝廷的財力決計難以支應。

  按謝岩猜測,很有可能是自己當面向李治「灌輸海外富饒」的思想後,這位大唐皇帝陛下才動了心,否則以李治的性子而言,不大可能會在「水師」和「軍制」兩件事上,行事如此果決,基本無視任何異議。

  綜合當下已知事宜,加上知曉歷史走向,謝岩得出一個推斷,即大唐「攻伐高句麗」的時間有很大可能會提前,而提前到什麼時候,應當取決於「水師」那邊的進展程度,當然也包括「勛貴甲兵」所能取得的「成果」。

  正是基於此預判,謝岩果斷去找賀蘭敏之,請其行使「軍丞兼任副都督」職權,下令「登州」、「洞庭」兩處「水師官兵」,全員開赴「廣州」集結;同時以最快速度準備了大批物資,運往「登州」,隨船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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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步的是,謝岩提議,「水師」設「突擊隊」,由劉愣子出任教官,匡勝為副,二人共同自「勛貴甲兵」中招募少部分忠勇善戰之士,加以突擊操練,以及熟悉軍械、器具,日後可作為操練「水師精銳」的教官。

  至於其他作坊、學子和錢號人員的隨行,那自是各有用途。

  不管懂不懂,甚至連多問一句也沒有,賀蘭敏之完全採納謝岩所有提議,直至某日遇見王伏勝才知曉,出發前聽取謝岩所說,此乃陛下授意為之。

  馮寶弄清楚了所有事情以後,心裡那個「苦」啊!好心好意提出「重建水師」,哪知道偏就落在自己頭上,若如此也罷,可天知道皇帝是怎麼會想到把這事和「征討遼東」關連起來,硬生生將簡單的事弄得極為複雜。更可惱的是王福來,生怕自己「不接旨」,亦或找理由搪塞,竟然想出一個以「演練繳令」的方式,「逼迫」自己不得不領下「水師都督」一職。現在好了,麻煩事一大堆,千頭萬緒的到底應該怎樣做呢?

  馮寶決定選擇安營紮寨於「鐵家村」邊,原因是村里人多,能夠僱請到足夠人手以充當「輔兵」。

  在軍卒與村民的合力下,一座占地極廣,最少可以容納五千軍卒的營寨被樹立起來。之所以建這麼大,源於馮寶在途中發出的一道軍令——命「水師廣州何曉章部」,即刻全員開拔至「鐵家村」,所有船隻留於原地,置少量軍卒看守。

  之所以會下這道軍令,是因為馮寶了解「軍制變革」的具體內容,曾經與謝岩多次閒聊過此話題,怎樣做,他多少還是有點數。既然謝岩把大唐水師全部調集「廣州」,那就應該做徹底一些,聚齊所有,進而實施「精銳化改變」。

  軍中禁酒,所以在安頓好全體人員後,馮寶領著一大幫人進入「鐵家村」,而族長鐵男家中,早已備齊酒菜恭候。

  「有仇必報不過夜」,是馮寶習慣。被王福來「算計」一把,令他很不爽,所以讓人把賀蘭敏之帶來的幾十壇「燒酒」全部送到鐵男家裡,今天晚上讓王福來好好體驗下「醉酒」的感覺。

  「坑」別人的人,自然也要有被別人「坑」的覺悟。

  王福來從馮寶第一杯「敬酒」時「不懷好意」的笑容里就察覺出「報復」的意味。只是他自覺「有愧」,很是「光棍」的「認罰」,倒弄的馮寶有些不好意思了,幾杯下肚之後,便算揭過此事。

  這是一個令人愉快的夜晚,很久沒有和「衛崗鄉」老弟兄們一起開懷暢飲的馮寶,又一次喝多了,也正因如此,他才沒有察覺到,自己問及「警官可安好?」時,每個人臉上顯露的那一抹不自然。

  凡跟隨賀蘭敏之南下且能夠在馮寶面前說上話的人,全部事先得知,皇帝有「禁言令」,任誰不得妄議「謝岩家事」。其實誰都知道,那位已然亡故的「謝氏夫人」與馮寶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這事兒不提最好,故馮寶問起,是一片「尚好」敷衍聲,哪怕是房元昭、劉愣子等關係極為密切之人,也含糊以對,他們倒不完全是畏懼「禁言令」,更多是不知道該不該說?在無法確定後果的時候,保持沉默是最佳選擇。

  馮寶怎可能知道那些「內情」,在他想來,沒什麼事就意味著平安,自然用不著多說多問。

  馮寶見張猛、匡勝等酒量好的傢伙大有不喝光不罷休之意,倒也無心攔阻,藉口不勝酒力,與王福來、賀蘭敏之二人走出鐵家宅院,意欲步行迴轉「軍營」。

  行不多遠,馮寶揮了揮手,示意眾親兵護衛離遠點兒,而後張口道:「公公怎不在宮中享福,跑來這蠻荒之地?」

  「咱家就是個勞碌命。」王福來自嘲地回道。

  「馮兄有所不知,王公公可是自請聖命而來。」

  「哦?是為何故?」馮寶很是意外賀蘭敏之的說法。

  「潑天之功,豈容他人染指?」賀蘭敏之笑道:「宮裡怎有在外舒坦。」

  若不是看過謝岩私信,馮寶根本就不可能聽懂賀蘭敏之所言,現在他明白了,遠來「宣旨」不假,然更要緊的是督辦「籌集軍餉」,此事若成,當然是大功一件。尤為重要是,王福來可是武皇后近侍,他立大功,武皇后面上也有光彩,如此一來,在帝後心裡,皆是「功臣」,此乃一舉兩得之好事,總不可能讓給旁人吧。

  有些話不需要說的太透徹,大家心裡「都懂」,馮寶笑了笑,未再多言。轉而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出海不易,無船怎可行之?然……」

  「馮都督莫要擔憂。」王福來忽然出言打斷道:「咱家臨行前,謝縣子有一箱密件託付,若所料不差的話,都督之惑,當可解之。」

  「哦,不知在何處?」馮寶絲毫沒有吃驚地道。

  「咱家交由李統領保管,明日可命其送來。」王福來回道。

  其實這件事,謝岩於私信里專門提過——有五十萬貫錢票以及裝船物資清單,加上「寶船資料」等一些重要文書,專門用了一個鐵質密封小箱,交給王福來。

  只是沒有想到,王福來又把這個箱子交給了李聰保管,不過稍經思索,馮寶即明白了王福來的用意。

  那李聰可是皇帝近衛,不僅身手了得,且忠心耿耿,由其保管最為合適,起碼真要出了事也和他王福來無關。能夠把事情做好而又不用承擔責任,不得不說,王福來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馮寶無意糾結於這些細節,隨即問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造船、操練,皆非一日之功,不知陛下可有期限?」

  「至多三載。」王福來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馮寶默然頷首,心道:「馬馬虎虎應該夠了。」

  「馮兄可知,緣何三載?」賀蘭敏之突然問道。

  「以三年之功,備戰滅國。」馮寶毫不隱瞞謝岩推測出來的事。

  「然也!」賀蘭敏之既不意外也不隱瞞地作出回應:「學堂『軍事興趣班』曾有推演戰事,一致以為,『精銳水師』可自後登岸,襲擾糧道,行前後夾擊之勢,如此可破敵防線。」

  馮寶非常吃驚地看著賀蘭敏之,因為他從對方的目光里看到一份熾熱,上過戰場的人都知道,那是「極度渴望」的眼神,某種程度上意味著「嗜血的欲望」!

  賀蘭敏之察覺到馮寶異樣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男兒功名馬上取,馮兄以為否?」

  「少郎君有雄心,可喜可賀,某以為,理當如此。」馮寶隨口附和道,只不過心裡想得卻是:「警官你也真是的,在大唐搞『兩棲登陸』,虧你想得出來?」

  其實這件事,馮寶還真就猜錯。

  大唐意欲「征討高句麗」,並不是秘密,所以,「軍事興趣班」一直都有相關的商討。當馮寶提出「重建水師」的設想以後,許恢特意問過謝岩:「『兩千料大船』能否建造?」在得到肯定答覆以後,是他自己和「興趣班」學生一同設計的類似「兩棲登陸」的作戰方案。而時常去上課的賀蘭敏之,自然而然地接觸到這一設想,並且極為推崇。

  尤其當賀蘭敏之受命成為「水師副都督」兼領「軍丞」之後,更是有心日後在「平滅高句麗」之戰中大展拳腳,而他的這一「雄心壯志」,得到武皇后大力支持,這才是王福來能夠再次隨軍的根本原因,因為王福來代表著「皇權」,可以有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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