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被伏擊(一)


  自來到大唐,馮寶經歷過的所有事當中,唯一留有遺憾的,就是「泉州動盪那一夜」。「寧安寨賊人」臨了前的突然一擊,可謂喪心病狂,膽大包天!也正是受到此舉動的刺激,他這才有了「重建水師」的構想。甚至來到「廣州」,亦有發現「寧安寨賊人」陰魂不散的蹤影,應該說,「寧安寨」絕對是心頭一根刺。

  而賀臨石篤定的神情,肯定的語氣,充分表明他一定知道些什麼,否則斷然不會此刻說起。

  「賀老頭,汝怎知那裡?」馮寶問道。

  「老朽曾去過,他們亦有來過。」賀臨石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蘊藏著極大的信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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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是這樣啊。」馮寶先是應了一句,然後凝神看著賀臨石,片刻後,道:「汝之孫兒,吾可護佑。」

  賀臨石人老成精,豈能聽不出馮寶話里模稜兩可的意思,所謂「護佑」,僅僅一個說法,能到什麼程度,自然和自己提供的消息有關了。

  「大都督想必知曉『寧安寨』之過往,然不知道的是,自前隋覆亡,此地出海自討活路之後,便有了一位『寨主』,而此人姓『楊』,自栩『前隋皇族』。」

  「那又如何?」馮寶完全不在意地道:「前隋暴虐,耗盡民意,即便楊堅(隋文帝)復生,亦無力回天,勿論小小『寧安寨』。」

  賀臨石微微點了點頭,顯然也很贊同馮寶的說法,但是隨即又道:「二十年前,老朽流放此地,途經『寧安寨』;二十年後,有人以『寧安寨』之名義邀老朽出山,錢財、地位,一應俱全,甚至於孫兒亦可接來相聚,不知大都督以為此事當作何解?」

  不等馮寶想清楚個中關節,賀臨石跟著言道:「據老朽所知,數月內,流放『廣州』附近之犯官,已有數家人去樓空,其中一家乃老朽昔日同僚,亦有『寧安寨』人登門拜訪。」

  「汝之意,他們被『寧安寨』的人接走了?」馮寶一臉疑惑,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老朽想不出其他可能。」

  馮寶默然不語,凝神沉思……

  從賀臨石話中,馮寶大致想到,「寧安寨」在很多年以前,可能就有意識地結交「朝廷犯官」,甚至於有可能一直關注,直到去年趁著「泉州」遭遇颱風災害的機會,脫離大唐官府掌控。不管那幫人是逃到了海外還是其他什麼地方,「犯官」這個特殊群體,他們一直沒有放棄,且小有成績,吸引了一些人的加入,當然,這也跟地方官府監管不力有莫大關係。

  不得不說,「寧安寨」那伙人還真是打得好主意。所謂「犯官」,除了部分真正的貪官污吏外,大多數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這些人,能力不缺,見識也不凡,且對朝廷心懷不滿,對於有異心者而言,絕對是很好的合作夥伴。

  馮寶在暗嘆「寧安寨賊人」深謀遠慮的同時,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眼光的確獨特,只是,他們招攬眾多「犯官」,所圖為何呢?

  謀反?馮寶認為不可能。大唐正如日中天,現在「舉旗造反」,跟自尋死路沒什麼兩樣。

  思之再三,馮寶覺得,在「泉州」時就已知他們意欲「海外建國」的打算,理應最合理。當然也不排除他們日後翅膀硬了,有其它心思。

  「賀老頭,汝可知『寧安寨』意欲何為?」

  「老朽不知,不過,據老朽猜測,盤踞海外,劫掠沿海,應是不二選擇。」

  馮寶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這個說法。

  接下來,二人很有默契的將話題引到其他地方,直到飲盡最後一杯酒。

  「酒終人散,賀老頭,本都督該回去了。」馮寶說著,站起身,又道:「汝之孫兒,吾會差人接至鄉里,不求富貴,平安即可。」

  「多謝大都督。」賀臨石起身施禮道。

  「告辭。」馮寶以最簡單直接的方式道別,而後離開賀家小院。

  賀家距離通往城裡的大路約摸有一里遠,中間有條小河流過。河面不寬,且河水清澈見底,時而可見有魚遊動。

  「橋呢?」負責開路的林大憨走到小河邊,腦子裡閃過一個疑問。他記得非常清楚,兩個時辰前,這裡還有一座小橋,可現在,居然沒了。

  還沒等林大憨想明白是怎麼回事,馮寶乘坐的「敞篷馬車」緩緩來到河邊。

  「橋給人拆了不成?」馮寶嘴裡嘟囔了一句,接著跳下馬車,走到河邊。

  「校尉,情形不大對。」方九警惕地掃視四周,同時言道:「原有木橋,乃人為損毀。」

  馮寶看了一眼河岸邊明顯留有刀砍斧鑿痕跡的木樁,不解地道:「一座小橋,毀之何用?」

  「校尉,方兄弟所說不錯,此地不宜久留。」劉長河跟著道:「前後不過兩個時辰,顯然有人刻意為之。」

  馮寶沒有接話,而是環顧四周,雖說沒發現什麼異常,但是他總感覺有些不對。

  沒有風,沒有鳥語,周圍的一切,太安靜了!

  「先回賀老頭家。」馮寶扔下一句話,立刻返回至馬車邊,不過他並沒有上去,而是伸出手臂,同時對坐在馬車上的狄萱萱道:「下來走走吧。」

  狄萱萱不明所以,卻依然去握住馮寶的手,欲借力而下。

  馮寶本意是考慮到有可能出現的危險,所以讓狄萱萱離開馬車,避免人坐在車上,成為目標。

  然就在此時,馮寶似乎聽到一聲什麼響動,緊跟著便聽到羅盛大喊一聲:「小心弓箭手!」

  幾乎同一時刻,馮寶就見狄萱萱猛地撲向自己……

  太突然了!

  馮寶甚至還沒搞清楚什麼狀況,便被狄萱萱整個人的力量壓在身上,猝不及防之下,身體失去平衡,直接向後仰天摔倒。當然,狄萱萱也毫無意外的跌落在馮寶身上。

  這一跤,馮寶摔的是七葷八素、頭暈眼花,不過他還依稀記得,狄萱萱似乎發出一聲悶哼,而林大憨似有一聲暴喝,至於喊出什麼,沒聽清。

  「校尉!狄姑娘——」那是劉長河的聲音。

  「我沒事。」馮寶先大喊一聲,跟著問:「狄……」他只說了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因為,一支白羽箭正明晃晃地插在趴於自己身上的狄萱萱背部。

  瞬間,馮寶什麼都明白了,狄萱萱剛剛那反常的「一撲」,定然是發現了危險後的舉動,也正因如此,她用身體擋住了射向自己的一箭。

  「校尉,快走!」劉長河再次大聲道,且彎腰去扶狄萱萱。

  感覺到身上一輕,馮寶立刻從地上站起,顧不上探視狄萱萱傷勢,而是先看了一下四周——只見,左首約五十步距離外,林大憨與數人正在激戰,其不遠處,有一人仰面倒地,身上插有一支黑色羽箭,馮寶知道,那是羅盛的箭支;而右側三十步外,方九執橫刀同樣與多人交鋒,且有三人被羅盛的「黑羽箭」給射殺於地面。

  「校尉快走,某箭支不多了。」

  馮寶聞言望去,見羅盛立於馬車之上,執弓搭箭,四下張望,不用問也知道,那是在遠程支援方九他們。

  初步估算,不明來歷的敵人至少近二十,而本方,能參與戰鬥的,滿打滿算不過四個人,這還得算上近戰能力較弱的羅盛與劉長河,可謂實力懸殊至極。更不用說手無寸鐵的馮寶和受傷的狄萱萱了。

  猶豫不決是戰場大忌,馮寶怎麼說也帶過兵打過仗,深知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於是,馮寶二話不說,上前一步,背起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狄萱萱,同時下令道:「走!去賀老頭家。」

  應該說,馮寶的判斷很準。當他背起狄萱萱往後跑的同時,左右兩側各有數條人影放棄圍攻,全力追了上來。

  羅盛當然不會坐視,左右各射兩箭,阻擋敵人追擊,而後跳下馬車,甭管是不是射中敵人,箭囊反正已空,唯有拔刀拒敵。

  「丫頭,你怎麼樣了?倒是說句話呀。」馮寶感覺狄萱萱氣息若有若無,生怕其傷重昏迷,言語間顧不上時代差異,怎麼方便怎麼說了。

  「郎……郎君……有點冷……」狄萱萱努力地說著。

  「劉長河,身上『醫藥包』帶了沒?」馮寶扯著嗓子喊道。

  「帶著呢。」負責斷後的劉長河大聲回應道。

  「快遞給我。」

  劉長河聞言,迅速加快步伐,一邊跑一邊解下腰間的一個小包袱,待追上馮寶後,用力塞進其腰帶里。

  「你留下給我擋住,無論如何,堅持一炷香。」馮寶使出吃奶的力氣說完這句話後,已再無力多說一句,他得把僅剩的力量,用來背負狄萱萱。

  馮寶一直沒有時間查看狄萱萱傷勢,卻憑其說一個「冷」字,猜測是失血過多引起。在沒有辦法輸血的大唐,失血過多就意味著死亡,他必須得以最快速度跑進賀家,先包紮傷口要緊。至於其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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