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被伏擊(二)
方九師承張猛,雖然習得諸多戰鬥技巧,但是,他的力量卻差了很多,面對三人包夾,騰挪輾轉的餘地太小,不僅難以擺脫,還稍不留神,讓人劈到左臂,幸好反應快,這一刀僅僅算是皮外傷,可即便如此,劇烈的疼痛感也讓他身形一滯,以至於側後方敵人砍過來的一刀,沒有完全避讓開來,這一刀,正中後背左肩胛骨,頓時一縷血光飈起。
「殺——」
連中兩刀之後,方九似乎被激發出血性,猛地向前跨一大步,掄起橫刀向正面之敵砍去,且在對方做出格擋動作之際,不管不顧地將橫刀狠狠地劈在對方刀上,待敵人手中刀受力下沉時,左臂揮動,以一記「勾拳」擊出,直接擊中對方腹部,待其吃痛後退時,右手刀往左一翻,以刀面壓制對方橫刀,跟著迅速右滑,兩刀剛一分開,手腕右翻,橫刀自右向左,劈向對方胸腹。
方九這一下變招速度太快,而且完全出乎對方預料,儘管吸氣收胸,依然阻擋不了刀勢。
「啊——」伴隨一聲慘叫,方九橫刀自正面對手胸腹間划過,帶起一股鮮血激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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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九存心了結正面敵人,再向前跨上一步,橫刀改劈為刺,趁對方重傷之下,反應遲緩,一刀捅向其腹部。
那人情知自己躲不開,拼著身受一刀,揮刀砍向方九脖頸之間,這完全是一種兩敗俱傷的打法,沒有任何花哨,就看誰動作更快,下手更狠。
幸運的是,主動發起進攻的方九,他的橫刀先一步捅入敵人腹部,以至於對方剎那間痛不欲生,手上力氣亦消散不少,準頭也差了點,一刀僅劈中肩頭。
這一次,方九忍住了痛,一面抽回橫刀,一面向前斜跨,自正面對手側方衝過,剛好把此人留給身後兩名敵人。
「大憨,快去接應羅盛!」方九根本不管那人死了沒有,而是以最快速度跑向羅盛那一邊。
「給俺讓開——」林大憨暴喝一聲,手中鐵槍掄起一片槍影,以「橫掃千軍」之勢,逼迫圍攻的四個人向後退卻。而他,則趁著此檔口,一個箭步衝出包圍,同樣往羅盛那裡跑去。
方九擔心是有道理的,羅盛不善近戰,以一敵三之下,很快被劈中數刀,只是他自小在山林中狩獵,與猛獸也交過手,實戰經驗豐富,且受痛力也高於常人,所以,哪怕看起來渾身是血,依然動作不遲緩,還算能支撐。
相比之下,反倒是劉長河的情況要好一點,倒不是他能打,而是恪守本份的他,哪怕再熱的天,都穿著「網甲」。
正因為有「網甲」護身,劉長河只要護住要害,身上被人砍幾刀也問題不大,照樣可以活蹦亂跳的攔截敵人。他目的很明確,拖住每一個人。
馮寶說是讓劉長河堅持一炷香,但他心裡其實清楚,做到很不容易。所以必須抓緊每一分鐘。
「砰」地一腳踹開賀家小院大門。馮寶望著剛剛走出房門滿臉愕然的賀臨石,喘著粗氣道:「老頭,快……」
僅一眼,賀臨石即明白當下狀況,不說二話,快步迎上來,道:「速將小娘子放下。」
很快,在賀臨石幫助下,狄萱萱被放置於屋裡床榻之上。
「丫頭!丫頭!」馮寶一邊取出「醫藥包」,一邊大聲呼喚。
「暫且無妨,昏迷罷了。」
「廢話,我當然知道。」馮寶情急之下,口不擇言,說完,扭頭對賀臨石道:「老頭你來拔箭,我來止血。」
「好!」賀臨石深知救人如救火,片刻也耽誤不得,當即先找來一把小刀,先將傷口周圍的浸血衣衫劃破,再經扯拽,令狄萱萱露出好大一塊肌膚。
馮寶掃了一眼,見羽箭箭頭大半沒入體內,鮮血依然在流出……
「大都督可準備好了?」賀臨石見馮寶有些出神,開口問道。
「好了。」馮寶深深吸一口氣,一手執紗布,一手拿著打開封口的瓷瓶,擺出一副隨時待命的模樣。
賀臨石也是曾經上過戰場的老人,拔出箭支,可謂輕車熟路。
在狄萱萱身體猛地一顫之際,白羽箭支已不知去向,而一直密切關注的馮寶,在第一時間裡,將瓷瓶里的藥粉一股腦都倒在傷口上,接著再用紗布覆蓋,並用手按住。
「賀老頭,有敵人來伏擊我,不想死的話,趕緊逃命去。」馮寶眼睛看著傷口,嘴裡言道。
「隔壁老王曾是武官,或可一戰。」話聲中,賀臨石緩緩走出房門。
馮寶顧不得多想,因為他必須儘快給狄萱萱包紮傷口。
「怎麼會沒膠帶?媽的,這是唐朝。」馮寶暗自罵了一句。好在,當年謝岩在軍營里搞「戰地急救操練」的時候,他也份參加,所以這事兒還難不倒他。只不過,那需要用布帶纏繞身體一圈,如此必須得完全解開上衣。
「男女授受不親」,這事兒在馮寶眼睛壓根就不存在。「鑑賞」過「島國小視頻」的他,又怎會迷失?
等到包紮完畢,重新給狄萱萱穿好衣服時,馮寶忽然聞到了一股「糊味兒」,仿佛什麼東西燒著了一般。
還沒等馮寶弄明白,賀臨石舉著一個火把走進房內。
無視馮寶驚愕的目光,賀臨石道:「老王快撐不住了。」說著,他用火把開始點燃窗戶等易燃之物,又道:「點火成煙示警,城裡應該看得到,大都督速請離開,北行一里有片林子,待熬過今晚,便好了。」
聽到這番話,馮寶瞬時間明白了許多事情——首先是敵人必定甩開劉長河,有人追了過來,而賀臨石口中的「老王」,一定也動了手,但他們這班人,年紀太大了,根本擋不住;其次,久經沙場的賀臨石之所以點燃自家房屋,那是以「烽煙傳警」的方式給城裡報信;最後,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指明了逃跑的路線和適合隱匿的地點。要知道,在被人追殺的情況下,沒有一個合適的藏身地,絕對是天大的危險。
馮寶本就不是一個矯情的人,他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說,再一次背起狄萱萱,僅在臨出門前,停下步伐,說了一句:「活下來,我帶你回家。」
賀臨石聞言一怔,繼而眼中一片朦朧,旋即嘆息一聲,繼續四下點火。
「烽煙傳訊」是古代最常見也是最有效的一種遠距離通訊手段。
當滾滾濃煙沖向天空的時候,「廣州」城牆上的守衛軍卒立刻發現了。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是從一股呈筆直狀沖天黑煙來看,不像是哪裡失火了,而是「軍中警訊」。
「有警不報」乃是死罪,軍卒不敢怠慢,立刻往上呈報……
「有人烽煙示警?」刺史李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管怎麼說,有「警訊」,則必須全城戒備,以防不測。
於是乎,整個「廣州城」開始雞飛狗跳,大批官軍開始警戒四門,一時間有些人心惶惶的味道。
「外面亂鬨鬨的,發生了何事?」正和王福來對弈的賀蘭敏之隨口問道。
一旁伺候的管家立即躬身道:「老奴去問下。」
「少郎君,這宅子和下人都不差,日後賣了豈不是可惜?」
「王公公若有意,拿去便是。」賀蘭敏之回道。
「咱家要之何用?」王福來道:「但若離開,無再來之期。」
「那便留給『衛崗鄉』好了,馮兄不是說過嗎,『錢號』總歸要正式運作,置辦宅院乃必行之事。」賀蘭敏之似乎早就有了答案。
王福來笑了笑,沒再接話。
其實此問算是幫馮寶一個小忙。原因倒也簡單,馮寶看中了這宅院的位置,想把「錢號」遷入,只是太熟了,不好下手,所以托王福來側面打聽一下。
「小郎君,慢、慢一點。」屋外忽然傳來管家的聲音。
正疑惑間,「砰」地,房門被人撞開。
賀蘭敏之身邊的兩名親兵,剛想拔刀衝出,卻一見來人都停下了動作。
「小儼?」正對大門的賀蘭敏之發出一聲驚呼。
「小郎君怎會突然而來?」王福來同樣意外地問道。
「公、公公,賀蘭都督……」明崇儼連續喘了幾口氣,接著道:「城外有『烽煙傳警』,吾去城樓用『望遠鏡』看了看,卻發現是師父去的那個地方,吾上次去過。」
「什麼?有『烽煙』?」賀蘭敏之「騰」地站起身道:「朗朗青天,何來警訊?」
「稟郎君,確有『烽煙』,刺史已下令四門戒備,官軍上城了。」
管家一番話,讓賀蘭敏之意識到了事態嚴峻。
「小儼,汝確定是大都督所去方位?」賀蘭敏之一臉嚴肅的再次確認問道。
「嗯,就是那裡!」明崇儼用最肯定的語氣道:「『望遠鏡』里可以看得清楚,錯不了。」
「少郎君,馮都督的安危那可是重要的緊。水師大軍在側,即便有何變故,恐也無妨。」
如果說,以前賀蘭敏之還無法確定王福來與馮寶之間有多深的交情,那麼此刻,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二人必定相交不淺。要知道,那話里的意思其實就一個,馮寶的安危最重要,其它都不算什麼。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在皇帝或者皇后的眼裡,馮寶不容有失。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於公於私,賀蘭敏之都不可能坐視馮寶遭遇危險,因此,隨著一道道命令發出,整個「廣州」,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