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惹火
洗手間裡,小姑娘拿著濕巾慢吞吞地擦拭著自己的裙子,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封莞微笑道:「我幫你吧。」
她點點頭,把濕巾紙包遞給封莞。
「姐姐,和你來的大哥哥,你喜歡他嗎?」清亮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封莞抬眸笑了下答:「我不喜歡。」
姜姜低聲道:「可是我覺得他很好,而且他好像喜歡你哦。」
「等你再大一點就會明白,喜歡並不重要,合適才最重要。」封莞耐心地答。
「那你是覺得沈闊哥合適嗎?」她突然問。
封莞的動作微頓,有些沉默。
沈闊的工作和性格,對她而言無意是很合適的。但他好像對她沒那個意思,封莞心裡其實也沒覺得有什麼,失落也就只有一絲。
她正準備搖頭。
姜姜突然開口說:「姐姐,你的頭髮亂了,我幫你扎一下吧?用這個,我剛買的。」
她怯生生地摸出一個絲帶,巴巴地望著她。
封莞覺得可愛,笑笑點了頭。
她卸了發圈,雙手指尖插入髮絲中捋了捋,說:「那你幫我綁一下吧。」
小姑娘緩緩抬起手,封莞半傾下身,迎合她的動作。
突然,她感覺到手腕上一緊,只覺得有些被勒住的痛感。
還來不及反應,小姑娘的手掌便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朝她襲來,封莞被逼著往後踉蹌了幾步,直到脊背裝到牆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她吃痛地皺起眉,想活動手腕,這才感受到自己的雙手被絲帶禁錮,動彈不得。
「姐姐,你那麼漂亮,肯定很多人喜歡你吧?」小姑娘的聲音溫溫和和,清亮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強烈的戾氣。
「那你能不能放過沈闊哥?只要你別纏著他,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她的聲音有點抖,眼睛裡蓄滿了晶瑩的淚水,聽起來格外無辜,但是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留情。
她揪住封莞的頭髮,拼命地扯。
封莞疼得雙眸泛起淚花,想要掙脫,卻覺得哪裡都使不上力氣。
小姑娘扼住她的手,腿橫又在她雙腿之間,阻礙了她的所有動作。
空有一身本領,卻抵不過對方不要命的架勢。
封莞痛得咬緊牙:「你想多了,我和沈醫生什麼都沒有,你先鬆開我。」
小姑娘的目光茫然且無辜:「你給沈闊哥送過卡片,還穿過他的外套,對嗎?上面你的味道,我怎麼洗都洗不掉,於是我就一把火全燒了。」
她的表情看似楚楚可憐,但卻有一種病態的扭曲。
突然,她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到一個打火機,拇指輕按,火苗跳動。
很快,跳動的火苗被移到封莞眼前,眼角有灼燙的感覺。
封莞慌了。
父親生病時,她查閱過大量資料,知道這類病人的情緒上來,大都不要命。
洗手間的門被姜姜反鎖了,從剛才起就陸陸續續響起敲門聲。
沒人給予回應,那些人便走了。
封莞想先安撫她的情緒,於是說:「姜姜,你先鬆開我,好嗎?」
聽到她念到自己的名字,小姑娘眸中寒光乍現:「對了,姐姐。沈闊哥向你介紹我的時候,有沒有說過,我是個瘋子!」
火苗逐漸移到她的發梢,小姑娘的目光變得狠厲。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巨響。
她的手一抖,火苗觸碰到易燃的髮絲,瞬時間燒了起來。
封莞感覺到滾燙,下意識尖叫出聲。
幾乎同時,洗手間的門被踹開。
一道人影迅速閃過,抓住小姑娘的肩膀,猛地一推,幾乎將她甩出去。
緊接著一隻大手握住封莞跳躍著火苗的髮絲,將其捂住,阻擋它繼續燃燒。
然後封莞被扯到水龍頭邊,沖滅了最後一點火焰。
手腕上的絲帶被解開,封莞抬眸望向身邊的男人,驚魂未定。
「還好嗎?」他關切地問道。
封莞臉色慘白地點頭。
「封莞,真是對不住。我沒想到姜姜...」沈闊歉意的聲音響起。
「把道歉留到公安局說吧。」傅亦銘伸手摸出手機,就要撥電話。
「哎,別...」封莞按住他的手腕。
沈闊也急聲道:「您能不能不報警?她今天情緒狀態不好,我會好好和她說的。」
傅亦銘冷呵一聲:「我今天情緒也不太好,那我可以揍你一頓嗎?」
封莞拉住傅亦銘,對沈闊說:「沒關係。沈醫生,我理解,不會報警的。」
「呵!」傅亦銘驀地輕嗤一聲,冷然的目光瞥向身邊的女人,「看來是我多事了。」
他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按得發白,最終收起手機,深深地望她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封莞朝沈闊頷首示意一下,急忙跟上去。
「傅總。」
「傅總?」
「傅總!」
男人的腳步邁得很快,絲毫沒有要理會她的意思。
顯然很生氣。
封莞一路小跑著追上,拉住他的手臂:「您要去哪兒?我送您。」
傅亦銘終於停下了腳步。
「不用。」他冷淡地說,「你可以下班了。」
封莞看了眼表:「離下班時間還早。您剛才沒吃什麼東西,不然我陪您去吃點東西?」
傅亦銘的薄唇拉成一條直線,他冷聲道:「愛屋及烏,封秘書還真把這個詞體現得淋漓盡致。沈闊和那個小瘋子之間的氣氛,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險些變成禿子,她當然知道兩人之間並非只是親近的哥哥妹妹的關係。
封莞認真地答:「我今天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姑娘,所以也剛知道她對沈醫生是這樣的心思。」
「沈闊也不見得對她沒有這樣的心思。」
傅亦銘清楚地記得,兩人一起闖進衛生間時,沈闊第一時間關注的是那個小姑娘。
封莞笑笑:「或許吧。」
所以就算危及到自己的身心安全,她還是可以為了沈闊選擇容忍?
傅亦銘覺得心頭悶得要死,活這麼大,他總算明白了憋屈是什麼感受。
他輕嗤道:「拒絕我的時候那麼乾脆有骨氣,沒想到封秘書在喜歡的人面前卻那麼卑微。」
「喜歡的人?」封莞猶疑地問:「您是指沈醫生?」
傅亦銘偏頭看她:「不然?」
「其實也不算。」
就像相親,覺得合適可以發展一下。如果對方不來電,就放在列表躺屍也沒有什麼關係。
封莞對感情的定義界限很明確。喜歡是非他不可,合適是湊合能過。
她當然不是喜歡沈闊。
「嗯?」傅亦銘漆黑的眸子泛著光。
封莞知道他在氣什麼,於是換了個角度解釋:「那個小姑娘有心理疾病,報警了也難有什麼說法。況且,我不想和沈闊鬧得不體面,這些年他沒少照顧我父親。」
傅亦銘想起她的父親,喉嚨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封莞結束話題,微笑道:「您是想吃點東西再回公司,還是想直接回公司?」
傅亦銘轉過眸:「先去把你的頭髮收拾一下吧。」
雖然他的動作迅速,封莞的頭髮還是被燎到了一些。
封莞指尖搓起一綹,頭髮黏連,丑得要命。
「有家理髮店技術很好,我帶你過去。」臨了他又補充道:「這不是私心,你可以接受。因為秘書太醜,會影響我的工作。」
封莞:「......」
傅亦銘率先走到駕駛座,她只好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
封莞的長馬尾被燎得長短不一,理髮師建議直接剪短。
她也沒有什麼長發情結,就同意了。
這家的理髮師剪得比較精細,不過效果不錯。
齊肩短髮,發尾很有層次感,極修飾臉型,大方溫柔之餘平添了一絲俏皮。
封莞很滿意。
她轉過頭,傅亦銘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看報紙,雙腿隨意地交疊,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她看了眼店內牆上的掛表,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傅亦銘竟然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真是不可思議。
突然,他抬眸朝她望過來,封莞清楚地看見他漆黑的眸子亮了一下。
「好了嗎?」傅亦銘好以整暇地站起身。
封莞點點頭。
傅亦銘往收銀台走,封莞急忙搶先一步,走上前笑問:「請問多少錢?」
「一千八。」
封莞摸錢包的手一頓,不可思議地盯著收銀員:「我只剪了個頭髮啊。」
「為您剪髮的是我們的首席髮型師,所以價位會高一些。傅先生經常來,我已經給您打了八折。」收銀員禮貌地說。
「封秘書為了公司管理形象,我作為老闆是可以報銷的。」修長的手指夾著一張銀行卡從背後遞過來。
收銀員伸手去接,封莞率先從他指尖抽過卡片攥在掌心,然後咬咬牙從包里掏出自己銀行卡遞過去:「刷卡支付吧。」
知道了傅亦銘的心意後,她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這些工作中的隱藏福利了。
她轉身,笑道:「謝謝傅總的好意,不過我還是自己付吧。」
傅亦銘睨她一眼,攤開手掌,示意她把銀行卡還回來。
封莞突然注意到他的手掌上有一片紅意,甚至還有幾個水皰。
她皺了皺眉,輕聲問:「你...燙傷了?」
傅亦銘冷不丁兒地睇她,晃了晃掌心:「不然呢?你當這是鐵做的嗎?」
「那你怎麼不說?」封莞拉住他的手看了兩眼。
傅亦銘:「說了某人不會覺得是我多事活該?」
封莞有些愧疚:「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或者找周醫生來。還挺嚴重的。」
「算了。」傅亦銘抽回手。
身為秘書她有義務照顧傅亦銘的健康,更何況這傷是因為她。
她又說:「那我去買點藥,您先回車裡等我?」
這一次,傅亦銘沒有拒絕。
等封莞提著藥回來,傅亦銘已經坐在了汽車的后座。
她鑽進去,挨著傅亦銘坐。
「傅總,您...」封莞朝傅亦銘伸出手,他默契地將手遞過去。
封莞拿出幾根棉簽,擠了點燙傷膏,輕輕擦拭著燙傷處。
傅亦銘故意梗著脖子,餘光卻忍不住瞥向模樣認真的封莞。
她微曲小指,將垂落的碎發勾到耳後,露出精緻的側臉。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她如蟬翼般的睫毛在眸底打了一層陰影。倆人靠得極近,傅亦銘甚至能看到她臉上那層薄薄的絨毛。
他的目光逐漸移到她微抿的唇上,殷紅,透著水光,像櫻桃,十分誘人。
傅亦銘覺得喉嚨干癢,被柔軟溫熱的手攥住的指尖逐漸變得和灼傷的掌心一樣滾燙。
他有些受不住地抽回手。
「別動。」封莞下意識捉住他想逃開的手,後知後覺地抬眸問:「疼嗎?」
「你說呢?」他冷冷答。
傅亦銘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封莞也不介意他欠揍的語氣,垂眸湊近他掌心,輕輕呼了兩口氣。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兒?」
「嗯,好很多。」傅亦銘沒什麼表情地點點頭,淡然開口:「你再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