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惹火
封莞覺得這個消息很荒唐。
傅亦銘是和討厭的人握個手都恨不得拿消毒濕巾擦擦手的人,又怎麼可能屑於和別□□腳相向。
可當她趕到夏歆給她的警察局的地址,看到那個坐在轉椅上,西裝松松垮垮,一臉淡漠的男人,實實在在被震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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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夏歆看到她,招呼她過去。
封莞走上前:「出什麼事了?」
高子昂幸災樂禍道:「顯而易見,和人打架了唄。」
白川堯也笑:「嘿嘿嘿,沒想到我哥也有今天。」
周浪推了推眼鏡:「我也不清楚。」
夏歆白了三人一眼,拉過封莞:「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們看到的時候,他已經把操帥按在洗手間的地上打得快半死了。」
「操帥呢?」封莞朝四周望了一眼,沒看到那人。
夏歆朝她示意西邊那扇緊閉的房門。
「在那兒裡面問話呢。傅亦銘不能看見他,看到他就要揍。剛才警察已經攔過一波了。」
聽她的描述,傅亦銘仿佛和她認識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封莞皺了皺眉問:「他和警官怎麼說?」
夏歆搖搖頭:「沒說,但我感覺是因為你。」
不用她說,封莞也隱隱猜得到。
操帥今天想對她做什麼,她其實知道。傅亦銘應該是偶然得知,想替她收拾他。
但用這樣的方式,太不像他。
她舉目朝傅亦銘望去,但見他扯了扯領帶,在警察的問話下煩躁地別過眼,正好與她的目光對上。
他很快收回眼,一臉淡漠。
封莞舉步走過去。
傅亦銘正被嘮叨的警官問得心煩。
警官:「你為什麼要打他?」
傅亦銘冷淡道:「因為他侮辱我的員工。」
警官:「怎麼侮辱的?」
傅亦銘平淡地看了眼面前這位中年年紀的警官,噤聲不語。
又卡在這兒了。
警官放下筆,無奈地抬起頭:「小伙子,你得配合啊,我需要做筆錄。人家說了他和你壓根不認識,平白無故把人家打一頓,你還不說為什麼,這對你很不利啊。你還是沃鳴集團的老闆,這點事要是鬧到網上,你公司的股票肯定得跌。我們局裡好幾個都買了你家的股票,就當為了我們,你說個實話唄。」
警官的語氣近乎是在哄,但他仍舊無動於衷。
最終警官嘆了口氣,說:「你說人家侮辱了你的員工,所以動手打了人家。老闆為了員工鬧到警察局,你覺得這有可信度嗎?」
傅亦銘的薄唇拉成一條直線,墨黑的眸子望向別處。
他不願意重複那個混蛋的話,因為噁心。
同時也有些鬱結。
說老闆為員工打架,的確十分牽強,但他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來形容他和封莞之間的關係。
他聽見封莞邁向這裡的腳步聲,沒有抬眸。
「不好意思啊警官,有些情況我應該可以替他說明。」封莞從包里掏出來一個墨色的小藥瓶,放到桌面上,淡淡道:「這是操帥準備用在我身上的東西,您可以去查查其中的成分。」
警官拿起藥瓶,狐疑地看了兩眼:「這是...」
封莞笑了笑,說:「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要被用這種齷齪的手段對付,我想誰都應該忍不住吧?」
傅亦銘睫毛輕顫,幽深的目光朝她望過來。
「我...」警官瞬間明白了,忍住想罵髒話的衝動,咬牙道:「那還真是個畜生。」
「我就說,你這麼大一公司的老闆沒必要幹這種蠢事。小伙子,為女朋友就為女朋友唄,還員工。我尋思誰家的老闆那麼體貼呀。」說著,他起身拍了拍傅亦銘的肩膀,「是個男人,明天我也買兩支你家的股!」
傅亦銘模樣懶散地望了他一眼,默默歪下肩膀,示意他自己不喜歡這樣的肢體接觸。
封莞尷尬地笑了一聲,問:「那還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嗎?」
警官道:「沒有了。前因後果都理清了,我一會兒把這東西往那小子面前一撂,他肯定不敢鬧事。」
封莞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那我可以把人領走了嗎?」
「在這兒簽個字就可以走了。」
封莞彎腰趴在桌子上簽了字,笑道:「謝謝警官。」
「走吧。」封莞這才分出些眼神給傅亦銘。
傅亦銘平靜地看她一眼,仍是面無表情。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路過高子昂等人身邊,換來幾句嘲笑:「呦,傅總,這就處理好了?看來沒有封秘書,你真的不行哦。」
傅亦銘唇角輕扯,勾起冰冷的笑意。
他緩緩抬手,伸出拳頭:「我這拳頭還熱乎著呢,你要不要試試?」
周浪攔住他,笑道:「行了,都別在這兒站了,我真怕你們明天上新聞頭條。」
此時,封莞也過來了,於是幾人一起走出警察局。
周浪說有夜班,先行離開。高子昂也說要送夏歆去酒吧上班,順便將白川堯一塊打包帶走。
熱烈的氣氛突然冷靜下來,只剩下封莞和傅亦銘。
傅亦銘梗著脖子不說話,臉色陰沉沉的,也不看她。
封莞以為他是覺得丟人,畢竟做了與他人設那麼不符的事情。
但她今天聚會上喝了酒,不能開車,只能主動問:「你能開車嗎?我喝了酒。」
她想和他說些話,不想有別人在場,所以不願意叫代駕。
傅亦銘一言不發,轉身鑽進駕駛座。
封莞順勢坐進副駕駛。
封莞默默在心裡斟酌著話語,剛要開口,突然一道黑影壓過來,帶著一股淡淡沐浴露的味道。
車廂內燈光很暗,他鴉羽般的睫毛在眸底鋪下一層陰翳,眼角有一處淡淡的青色。
他的唇離她的下巴很近,幾乎要貼上。
封莞不敢動,沒由來心頭一緊,呼吸也滯住了。
啪嗒——
金屬扣的聲音。
傅亦銘緩緩退身,平靜地說:「喝醉了?安全帶都不知道系?」
「沒。」封莞回過神,側目盯緊他眼角處的傷:「疼嗎?」
傅亦銘:「嗯?」
封莞抬手指了指他的眼角。
傅亦銘沒明白:「什麼?」
封莞忍不住用指腹觸了觸那片淡青色:「這裡。」
傅亦銘愣了一下,摸了摸眼角,問:「有傷嗎?」
封莞點頭:「嗯。」
傅亦銘拉過後視鏡,照了一下,眉眼之間染上一層郁躁。
「呵,早知道再給他卸兩顆牙。」
他對著鏡子摸了摸下巴,似是在惋惜自己的容貌被破壞了。
封莞淺淺笑了一聲。
「不過這樣是不是會顯得我普通一些?」傅亦銘驀地開口。
封莞愣了一瞬,旋即明白過來,剛想說什麼。
他卻似乎覺得這話羞恥,兀自乾咳了兩聲,不自在地別開眼。
車廂內的溫度,緩緩攀升。
傅亦銘啟動車子,說:「我送你回去。」
「好啊。」封莞淡淡應下。
反正他要送她回去,有些話到家再說也行。
今天的事情鬧得不小,為了以防萬一,封莞還是和公關部聯繫了一下,讓他們時刻注意網上動態,不要讓事情發酵得太離譜,至少不能對公司造成損害。
一路上她都在打電話,這樣的態度讓傅亦銘很不爽。
以前封莞說覺得她不像秘書,更像他親媽時,傅亦銘還覺得荒唐。
但今天傅亦銘真有種這樣的感覺。
就仿佛一時衝動的青春期小男生打了架,被扣在警察局,大人過來三言兩語就能處理好把人領走,路上還不忘替他處理爛攤子。
意識到這點,傅亦銘的心情並不好。
他這段時間才明白她的溫柔和強大是源自原生家庭。他猜得到那應該是一段很艱苦的歲月,但終究沒辦法感同身受。
可今天,他好像能感受一些了。
她的強大和堅韌,是在說不清的惡意和攻擊下,一次次遍體鱗傷後,鑄就的堅固外殼。
傅亦銘突然感到很自責。
因為這些年,他好像也為封莞的外殼鍍上了更堅硬的東西。
————
汽車開進封莞的小區,在單元樓下停穩。
封莞下了車,一隻手撐在車門上,輕聲問:「傅總,你要不要上來坐回兒?」
這話說得繾倦曖昧,傅亦銘的目光朝她望過來,有些意味深長。
她尷尬地指了指自己的眼角:「這個,還是塗點藥比較好,你自己又不會。」
「行。」傅亦銘十分爽快地答應,將汽車停好,和她一起上了電梯。
封莞擰開門鎖之前,突然想到什麼,她抿抿唇,提前和他打了聲招呼。
「家裡有點亂。」
傅亦銘的目光落在她擰著門把的手上,只點點頭。
封莞推開了門,走進去:「你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吧。」
傅亦銘走到玄關處,腳步頓了一下。
沙發上搭著一堆衣服,茶几上躺著薯片和餅乾的包裝紙,電視櫃旁擺著幾瓶指甲油和不知道幹嘛用的儀器。
封莞以為他接受不了:「不然你先回車裡,我拿了藥下去找你?」
傅亦銘大步邁進來:「沒事。知道封秘書生活和工作中有反差,只是沒想到反差那麼大,有點驚訝罷了。」
封莞尷尬地咬咬牙,說:「也不全是我,還有夏歆的東西。」
她隨手抄起沙發上的衣服,堆到一邊,給他騰出個位置。
「你先坐,要喝點什麼嗎?」
傅亦銘:「都可以。」
封莞拿了瓶礦泉水給他,繼而到房間找了藥膏,又回到客廳。
傅亦銘感覺到身邊的沙發微陷,放下了水瓶。
封莞擠出點藥膏,用指腹輕輕在他傷口處揉著,習慣性笑道:「不是很嚴重,休息兩天應該能好。」
「嗯。」
傅亦銘輕點頭,封莞也沒了後話。
突然相對無言。
封莞將藥膏放在桌面上,緩緩斂起了臉上的笑容,輕聲道:「今天我說是你女朋友,是為了能夠把你帶出來。」
「怎麼?你擔心我誤會?」傅亦銘淡淡瞥了她一眼,「放心,我現在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但,其實我想說的事情不是這個。」
「嗯?」傅亦銘露出疑惑的目光。
「你之前說的事情我想好了。」封莞的神情突然變得極其認真,「你是我的上司,如果我們在一起後又分手,那我這份工作肯定干不下去了。這個風險太大,所以我考慮了一下。」
傅亦銘自嘲地勾起唇角:「行吧,你不用說這些,反正...」
話還沒說完,就被封莞打斷。
「傅亦銘...」
他愣了愣,這是封莞第二次在他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第一次在辦公室,罵他沒人情,氣勢洶洶。
這一次在她家的沙發上,眼睛裡像是揉進了斑斑星光。
他噤了聲,安靜地聽封莞說。
「我同意你追我,但追不追得上,我也不敢保證。」封莞想了想了,找了個最恰當的比喻:「就好比員工不都有實習期,能不能轉正,還是要看表現。」
臨了,她又補了句:「當然你要是不願意,也無所謂,我不強求。」
傅亦銘覺得這話極其耳熟,像是曾經他面試員工時,常用的話術。
面試她時,他好像也說過。
這算是一報還一報
傅亦銘好以整暇地坐直身子,淺淡的笑意在他眉眼間暈開。
他直視著封莞,淡淡開口:「你怎麼知道我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