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Your World 唇瓣划過。……


  一路去往滄山的路上。

  

  盛薔都沒理人。

  歷經剛剛那一出,她視線一直朝著窗外。

  像是上了枷鎖那般,什麼動靜都沒能成功地讓她的目光轉回來。

  她這般反應,沈言禮倒也沒叨擾。

  他老神在在地轉著帽子,低下頭來玩手機,好像沉浸在了其中。

  過了會兒,盛薔手機驟然響起幾聲。

  女孩這時候才有了點反應。

  手機的提示音簡直就是此刻的救世主。

  只不過,當她打開,看見發來消息那列聊天框的頭像以後——

  再次沉默了。

  S:「怎麼不說話。」

  是沈言禮的信息。

  盛薔頓了頓,指尖輕碰,隨後在上面敲打一番。

  SQ:「……我有嗎?」

  S:「當然有。」

  兩人像是沉迷在了以手機交談的方式里。

  盛薔糾結了會兒,復又敲敲打打。

  SQ:「我剛剛……那是在欣賞風景。」

  這會兒沈言禮那頭沒再發消息過來。

  他收起手機,睇了就坐在身旁的盛薔一眼。

  女孩長睫稍斂,掩著垂下。

  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沒有分半點眼神過來。

  她做什麼事都很專心的模樣,一心一意,從不會在當前的時刻就撇開自身而去追逐其他。

  好比現在,雙手都附在手機邊沿,緊緊地攥著。

  「這樣啊。」

  沈言禮突然出聲,他驟然的開口引得盛薔下意識地看過來。

  她轉眼後,沈言禮指了指自己的鎖骨,「那我剛剛這兒挺痛。」

  他不說還好,一說盛薔又想起剛剛才發生的事。

  若是角度再偏移一些,她大概直接磕在他的鎖骨上了。

  等等……鎖骨?

  盛薔看著他,輕聲反駁,「……我剛剛明明碰到的是肩。」

  「終於肯開口說話了?」沈言禮頓了頓,繼而笑得輕佻,語氣緩慢,「可我就是痛這兒了,你自己要撞過來,就說怎麼辦吧。」

  ……能怎麼辦。

  盛薔再怎樣,也不能讓時光倒流。

  她默默覷他一眼,視線撂到他頸部。

  其實當時是突然開的車,而要不是沈言禮攔著不讓進,她也早就坐下來了。

  論及源頭,可能還是他。

  「當時車開的太突然了……」盛薔稍稍解釋了下。

  「這麼說,罪魁禍首是車?」

  沈言禮說著雙手抱肩,就這麼懶洋洋地看著她,兩人衣袖在大巴的顛簸中,時不時地擦過。

  其實單單看他的模樣,盛薔也辨別不出來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痛到不行。

  她當時鼻尖懟上去,酸澀倒是盈滿了眼眶。

  而且……沈言禮注視人的目光太過於灼灼,不留神就能讓人聯想到他剛才為了扶她,放上來的手。

  那樣的觸感仿佛還能依稀感知到。

  他雙眼生得瀲灩,桃花眸內斂外勾。

  平常懶懶散散的,便是天生睨人的模樣。

  可當沈言禮認認真真盯著人的時候,內里像是迸濺了點點火星,十足蠱惑人心。

  盛薔臉皮子本就薄,眼下不知為何,今天的她格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緒,只覺得一種繁亂的感覺直奔心頭,像是澆了熱油,嗞啦一聲劃開。

  思及此,女孩轉頭,也沒看他,如水的眸子移開,順帶轉移了話題,「我帶了挺多藥,本來是登山備用的,等會兒到了,給你點?」

  沈言禮停頓了會兒,視線轉回,象徵性地嗯了聲。

  ---

  盛薔沒吃早飯,後遺症體現在大巴行駛的後半程上。

  她略微虛晃著眼,很快便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巴士已經到了山腳。

  社員都挺熱情,一個挨一個下車。

  滄山這邊確實鍾靈毓秀,碧綠的翠自下了車就籠罩而來,有幾縷枝椏延伸著彎下,直接懟在巴士的玻璃窗上。

  登山社的社長舉著把社團專屬的小紅旗,在空中揚了揚,「各位,集合了集合了!」

  等人都差不多到了,社長往後點了兩點,「等會兒有兩條道,要爬山的走山道,不想爬上去的,過來排隊坐纜車!」

  有人高喊了聲問社長怎麼做,還沒回應呢,一旁的小幹事關鍵時刻拋棄登山社的宗旨,當機立斷地選擇了纜車。

  ——然後就被社長一巴掌拍了回去。

  「當然是爬上去了!其他新入社的不想爬就跟著天文社的一起坐纜車。」

  社長揮了揮手,很是不以為意。

  反正社內的規矩是一個學年攢夠五次爬山成就——就可以拿到兩個學期的第二課堂分。

  隨著心意來就是了,而且,並不是每座山都有纜車。

  今早到現在都不免有些慌慌亂亂的,盛薔想了想,還是決定放棄,選擇了纜車。

  其實當初選登山社也不是為了爬山,她就是覺得周末能夠出來踏青,活動之餘還能豐富閒暇生活,挺好的。

  不過認真說來,坐纜車的人也有不少。

  因為是座位制,車廂里頂多載有四個成年人。

  盛薔排在最前,臨到纜車的時候,和社內的其他人分裂開,直接被滄山纜車的工作人員自動分到了上一組,也就是天文社的隊伍里。

  沈言禮和葉京寒在隊伍的最末尾,算作是落單的兩位,直接和盛薔分在了一組。

  眼看著多了個位置出來,工作人員向後喊,結果登山社那幾個社員要在一起拍認證照,又認出了沈言禮,也就沒人往前來。

  盛薔也不願拆散這麼一團人,直接在工作人員的扒拉下坐了上去。

  葉京寒之前就有打過招呼,眼下略微頷首後,盛薔逕自坐在一邊,抬眸望向玻璃窗外。

  景色宜人,也很秀麗。正值秋天,不少楓樹落下,隨風飄著貼在纜車車頂。

  可她略有不適,不說沒吃早飯,坐了近乎一上午的巴士,盛薔到現在腳步還有些虛伏。

  她看了會兒懨懨收回視線,心下想著的卻是下次再出來登山,一定要吃好睡飽。

  纜車很快緩緩啟動。

  上升的時候,坐在她對面的沈言禮倏然彎了腰。

  老式的纜車很快也隨之跟著動了下。

  雖說只是在空中輕微地蕩漾,但畢竟是坐在近乎全透明的廂內,類似於墜落的感覺傳來。

  因為就讀專業的緣故,盛薔其實熟悉了這種騰空的感覺,但一般的艙體算是密封,像這種玻璃之外的緊緊相鄰還是頭一回。

  而她原本就有些不舒服,乾脆抬手想避開。

  但預料之外的抖動沒再傳來,光線也隨著對面人的動作,直接暗淡下來。

  沈言禮將自己的帽子扣在她面前,「戴著往下壓,擋擋光。」

  這一瞬的動作,引得她的視線里承載的都是他遞過來的帽子。

  盛薔接著,拇指在上面不自覺地按壓了會兒,不由得看了沈言禮一眼,「……你這就給我了?」

  沈言禮點頭,繼而提醒她,聲音拖著腔調,「我還有東西在你那兒,別忘了。」

  東西在她那兒?

  盛薔回想了下,她在車上好像有說過要給藥之類的話語。

  想到這,她下意識的反應就是去看一旁的葉京寒。

  對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在她看過來的時候,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直接轉頭看向窗外。

  兩耳不聞纜車事。

  「………」

  盛薔有點兒赧然,就真的是藥而已。

  沈言禮偏偏也不說明白。

  ---

  纜車上山快。

  十分鐘不到,一行人抵達滄山山頂。

  盛薔惦記著藥的事,拿著帽子和沈言禮換了下。

  再集合,兩個社團就是分開來了。

  天文社要擺放設備,找准地點,便於晚上的勘測。

  登山社的人還沒湊齊,自由活動的時間多了不少。

  不過幾波人聚在一起搭帳篷,還得互相幫忙。

  山頂空氣清新,秋天寥然。

  自滄山山頂往下看,紅橘黃綠交接,在中午日頭的照射下,襯得一片和煦。

  秋天若是不冷的話,其實很是溫柔。

  盛薔跟著登山社忙活到了晚上,這個時候帳篷搭好了,還不能完全駐紮,之後夜間要用的話,得挪到半山腰的地方,那裡有滄山專屬的帳篷營地,主要是安全,還有水和電供應。

  夜間的風鼓鼓吹來,天上的星星近得隨手可摘。

  這時候大家歡呼成片,倒是顯得很熱鬧,拿著帶來的酒分享碰杯。天文社設備早就搭建好了,吸引了不少人過去查看。

  盛薔也湊了波熱鬧,想著去看看天文望遠鏡。

  沈言禮自帶了設備,旁邊圍了一圈的女孩,但沒什麼人上前,中途有膽大的上前和他搭話,停頓了幾秒後,不知道說了什麼又退了回來。

  盛薔慢慢地等著,但獨有的那幾台望遠鏡周邊都躥滿了人,她又不好意思擠進去。

  剛好有通電話進來,盛薔低頭看了眼,是寧遠雪打過來的。

  她起身走開,準備到安靜的地方接。

  只不過這邊都是人,交談聲不絕於耳。

  旁邊恰好有山中林叢,有條小道愣是被人活生生地踩了出來,她想著那裡幽靜,一路往那邊走了過去。

  吵鬧的聲音被灌木隔絕,但還是有些聽不清。盛薔乾脆開了免提,順帶接通,「喂,哥。」

  寧遠雪打電話是問她晚上的安排,畢竟在外過夜,還是要注意安全。

  順帶還說了下盛母,黎藝已經睡下了。

  盛薔聽著,一一應下,「嗯,我知道。」

  她視線凝望著近處的樹木,一邊聽著應著,一邊總感覺身邊好像有窸窣的腳步聲。

  「好的,我會注意安全,沒有啊,挺保暖的,我們等會兒下山駐紮帳篷,嗯嗯,不用太擔心我。」

  「行,拜拜——」

  盛薔說完最後那句,剛掛斷,轉身驟然看見一道黑影。

  她被嚇得一愣楞的,快速捂住嘴還沒尖叫,只聽到那道黑影開了口,「是我。」

  最初的那段魂飛魄散在這句話以後又落到了實處,盛薔凝凝心神,在搖擺的樹影映射里看清了沈言禮的臉。

  「你……躲在這兒嚇人?」

  「誰嚇人了。」沈言禮步步走近,氣息幾乎貼到女孩的面上,「我到這邊散個步。」

  散步到這麼黑的地方?

  盛薔原本就被嚇了一跳,眼下他又堵在這兒,惹得她倒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想繞著出去,結果沈言禮巋然不動,怎麼趕都趕不走。

  這邊小道狹窄,根本不能同時容納兩個人並肩,而道路兩邊都是刺刺的荊棘。

  再怎麼著,盛薔膽子都沒有太大,歷經那麼一遭,樹林裡壓根不能待太久。

  女孩抬頭看他,「沈言禮……這邊很黑。」

  像是被她的話逗笑了,沈言禮的語氣輕飄飄的,反問,「黑你還走過來?」

  不等盛薔反應,他復又開口,「你跟寧遠雪什麼關係?」

  話題轉變得驟然之快,盛薔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她杏眼如霧,原本像泛了水。

  此時此刻因為在困惑中思索,泛著黑亮。

  沈言禮乾脆直起身,問道,「他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總算敲醒了還在懵然之中的盛薔。

  這怎麼可能,那是她表哥。

  她很快脫口而出,「當然不是啊。」

  「確定?那他是你的誰。」沈言禮不急不慢地,攔人的動作不知道是要放開還是要繼續圈牢她。

  沈言禮好像有無數個問題要問。

  到這個份上,就連盛薔這樣的人也稍稍警覺起來。

  「……你沒覺得你的問題太多了嗎?」

  「沒覺得。」沈言禮應得很快,毫不在意別人態度似的,語氣不咸不淡,相比剛剛,多了些隨性慵散。

  盛薔和他對峙幾秒,自覺說不過,語調都放軟了,「那你讓讓。」

  「可以啊。」沈言禮斂眸看她,頗有點玩世不恭的意味,「你說我就讓。」

  「………」

  盛薔想擠開他,抬腿便要邁過去,然而逼仄小道上不容二人。

  她差點被不知道哪兒來的藤枝絆住,快要崴倒復又自己站穩的時候,女孩嬌嫩的唇瓣輕輕地划過沈言禮的耳廓,晃眼的功夫,轉瞬即逝。

  一時之間,兩人都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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