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Your World 「這兒都是你留……


  沈言禮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算輕。

  盛薔當然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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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迎著晚間微涼的風,側首望了他一眼。

  沈言禮應得倒是隨意,之前剛剛在帳篷旁邊撞破那對野鴛鴦的時候,他貼過來說的那些話倒是……肆無忌憚又直白。

  就差沒逼問著讓她親口說出那對男女在做什麼了。

  兩人還得趕回帳篷營地,和老爺爺說了再見後,盛薔和沈言禮沿著國道往滄山側邊的入口那兒走。

  盛薔下面托著報紙底,捧住兜在下方的紅薯,按照老爺爺說的那樣,撕開以後側過臉來去咬最上面。

  她吃得秀氣斯文,小口小口地咬,面容都隱在裊裊而起的熱氣之中。

  大概是好一陣都沒吃了,女孩專心致志地對付紅薯,腮幫子偶爾鼓起。

  這般模樣,倒是和往常的她不大相同。

  之前在方園的時候,盛薔吃得少又慢。

  察覺到了身邊人的凝視,盛薔抬眼,隨即頓了頓。

  認真說來,這個還是沈言禮付的錢。

  她迎向沈言禮漆黑的眸,緩緩詢問,「你要不要吃一點,剛才那個爺爺給了好多個。」

  「你自己留著。」沈言禮沒要,長腿稍邁,復又問她,「你很喜歡吃紅薯?」

  說出來的雖是詢問句,語氣卻篤定不已。

  有碎發拂過臉側,撓得人癢。

  盛薔用手擋開,順帶摸了摸自己的臉,應下,「……嗯,還行。」

  這樣的動作以後,沈言禮還是這樣盯著她望。

  視線一轉不轉。

  像是不肯放過那般。

  「怎麼了?」她當即停下,拿著烤紅薯,抬眸去看他。

  沈言禮卻沒迎上她的視線,逕自盯著她張合的唇瓣,「你吃臉上了。」

  盛薔聽了單指湊上去,象徵地在自己下巴尖兒那兒點了兩點。

  但好像沒找對地方。

  女孩來回兩下後,沈言禮像是看不過去。

  他的眉眼在往來的夜裡熠熠生輝,提醒她,壓著調兒,「是嘴上。」

  ---

  接下來的路就順暢多了,側邊的入口有專門直達半山腰的檻道。

  大致走了會兒,抬眼便是營地的招牌。

  歷經這麼一遭,大家都已經睡下了。

  帳篷間偶有幾個夜貓子還留著燈,其他的皆已安然地癱在地面,紋絲不動。

  周遭格外安靜,沈言禮跟在盛薔後面走,看她到了自己的帳篷後,才抬腿邁開。

  盛薔回來的時候,剛掀起帳簾,發現那個跟自己分到一個帳篷的女生還沒有睡。

  她有些驚訝,「你還沒睡啊?」

  女生揉著臉,睡眼惺忪地打呵欠,「沒呢,剛睡過去了,看你一直沒回來,我就又醒了會兒。」

  盛薔出去後,再沒回來過,期間的時候,這個女生出去環繞了一周,都沒找到人。

  晚間,又是山上,女生乾脆就點著燈,好讓盛薔回來的時候方便些。

  只不過,就在她等了很久,幾欲要去打擾已然睡下的社長說盛薔不見的時候——

  她掐著點回來了。

  盛薔聽了以後心下瞭然,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我那個……我出去散了會兒步。」

  說到這兒,她捧了捧手裡用紙裹著的紅薯,朝著女孩遞過去,「順路買了點紅薯,要不要嘗嘗?」

  紅薯還留有餘溫,兩個女孩湊在一起啃完。

  洗漱後,盛薔在黑暗中躺下,卻怎麼也睡不著。

  想了想,她拿起手機,找到那個純黑色的頭像,發了條消息過去。

  SQ:「剛剛那個老爺爺的紅薯總共多少錢?」

  S:「?」

  沈言禮幾乎是秒回。

  盛薔想著自回來以後,她又忙活了近一小時才躺下來,沒想到沈言禮這個點也還沒睡。

  SQ:「你還沒睡啊?」

  S:「在收三腳架。」

  S;「圖片.jpg」

  盛薔點開沈言禮發過來的那個圖片,發現是之前在登高台眺望的石碑那邊,他原本在弄的工具。

  就在她逕自遐思的節點。

  沈言禮復又發了條過來,是剛剛對於她詢問紅薯價格的回應。

  S:「又要跟我明碼算帳了盛同學。」

  S:「不用轉給我,舉手之勞。」

  盛薔盯著他發來的那兩條,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回。

  想了下,她緩緩地打字,想著還是堅持一下。

  SQ:「嗯我知道,不過之前的每一回你好像都沒要。」

  這一次,沈言禮回復得格外慢。

  就在盛薔準備退出聊天框的時候,手機倏然「嗡嗡」響了兩聲。

  她打開,沈言禮的信息躍然於上。

  S:「攢著。」

  S:「一頓飯的事就可以解決,不用那麼麻煩。」

  盛薔看到此,斂眸想了想。

  好像也是,要是每次你來我往都要計較一下的話,確實比較麻煩。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SQ:「那之後你別再幫我付了就是。」

  退出微信後。

  盛薔關了手機,枕在帳篷底部的被褥之上,了無睡意。

  不論其他,她的情緒活絡開來。

  之前發生的一幕幕還在腦海中轉悠,像是放映的電影幕布,一幀又一幀地躥過。

  不管怎麼說,這個夜晚實在是新奇得很特別。

  她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樣的時候,碰見了別人大學時代的激情,復又在滄山里狂奔,而後出了山林,在車影往來的國道上步行。

  最後還捧了一手袋的紅薯。

  或許是山間的晚風太凌亂,鼓吹著帳篷的邊沿颯颯發響;也或許是剛才的奔跑和繞山使人眼皮耷拉睏倦不已;又或許是睡前吃了太多紅薯略讓人倍感哽住的不舒服——

  種種緣由匯聚在這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途行里。

  而後,盛薔成功地輾轉反側了。

  第二天她是被同帳篷的女生搖醒的。

  「別睡啦,起來收拾收拾東西,我們要集合了!」

  盛薔應了聲,慢吞吞地坐起來。

  昨晚她思緒半晌,很晚才覺得有困意,直到了後半夜才堪堪熬不住睡過去,早上自然而然就貪了會兒眠。

  她穿戴好衣服,抬眸向帳篷營地之外望過去,人影來來往往。

  秋高氣爽的天氣,偶爾有幾聲鳥鳴划過。

  滄山之行在今天就結束了。

  大家都忙著早起洗漱外加收拾帳篷和垃圾,等著下山乘坐提前預定好的,返回京淮航大的巴士。

  回去的路上社長嫌麻煩,大致叮囑了下,讓他們還是按照來之前的座位坐。

  「登山社回去以後記得去公用教室登記,超過時間的,第二課堂分就不算了啊!」

  車廂里的人稀稀拉拉地應著,不像是在聽的樣子。

  盛薔到了這個時候卻是無暇顧及其他,連接兩天沒睡好,她潛在的生物鐘拉響警種,導致她上了車就倒頭而歪,枕著自己的肩側沉沉睡去。

  只不過車廂里還像是來之前那般熱鬧。

  她睡眠淺,意識連帶著模糊起來,辨別不出任何。

  中途的時候,旁邊的沈言禮動作細微,好像是在拿著手機,發出不怎麼響的動靜。

  盛薔沒在意,只覺得面前的世界沉淪在橘色的無邊光面里,像是有一股里催發,促使著她緩緩地往旁邊倒。

  在安然著陸後,女孩繼續昏睡。

  這會上下眼皮耷拉著,眼睫也察覺到了主人的睏倦那般牢牢地掩著,怎麼也不願睜開眸來。

  還有幾個街區快到的時候,司機師傅拿著喇叭在前面提醒了下,讓學生等會兒別忘了拿行李,避免丟了物件。

  好心是好心,只不過時機不太對。

  畢竟玩了有一整天,活動量都大得很,後半程整個車廂都陷入沉寂,大家紛紛閉上眼睛進行補眠。

  這樣的提醒堪稱是平地一聲驚雷,那叫一個猝不及防,驟然且快速地在車廂里炸開來。喇叭還帶著磁力流一樣的回神,滋啦啦地響,隨後則機械地重複了三遍,最後開始播放兒歌版本的歡樂頌。

  車廂內的人都被嚇得不輕,直接引起一系列此起彼伏的抱怨聲。

  盛薔也被惹得猛然睜開眼來。

  只不過視野里全然不是正常的場景,世界驟然顛倒了半圈。

  她睜開眸,眨了眨,努力地撐起眼皮。

  ——她好像,是歪著頭睡的。

  很快,盛薔找到了自己沉睡時候的支架。

  自右耳側那邊緊貼著的地方,傳來稍顯實感的溫熱。

  她沒有靠在自己的肩側,腦袋卻是實實在在地擱在了旁邊那人的身上。

  盛薔緩緩抬起頭來,腦袋暈暈沉沉,邊揉著自己酸軟的側頸邊往旁邊覷了眼。

  直到迎上右側那人斂眸睇她的視線。

  「………」

  她都快忘了,她的身邊坐的是沈言禮。

  「睡夠了?」他說。

  盛薔不知道自己在他肩上靠了有多久,不免有些赧然,抬眸看著他,「……我剛剛睡多久了?」

  「沒多久。」沈言禮開口,語氣不緊不慢的。

  盛薔剛想舒一口氣,緊接著又聽到他補充,「也就全程吧。」

  「………」

  女孩頰邊泛暈,鬢角處的烏髮被磋磨得亂糟糟的。

  偶爾有幾根炸出來,中間的弧度迸起,彎落在她雪白的頸子裡。

  她皮膚嬌嫩,這會兒半邊臉已然壓出幾道紅紅的痕跡。

  頓了好久才接受了這個事實的盛薔開了口,「那我全程這樣,你一直沒睡嗎?」

  沈言禮語氣緩慢,「你覺得我睡沒睡。」

  頓了頓,像是要驗證這番說辭那般,沈言禮胳膊抬起,明晰指骨朝著自己的肩側點了兩點。

  盛薔自然也看到了,順著沈言禮的動作抬眼朝著他那邊望。

  果不其然,他肩側的衣衫邊泛著褶皺,橫亘著平行弄起一道又一道的印子。

  看上去就是壓了很久的模樣。

  只是……再怎麼著,她的腦袋也不是什麼鉛球地雷之類的東西吧。

  偏偏沈言禮一副他肩膀很酸的樣子。

  盛薔還沒反應,復又聽到沈言禮懶洋洋地開了口。

  「盛薔,這兒都是你留下來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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