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7棵樹
門口的空間寬敞空蕩,穿堂風吹得格外順溜。絲絲縷縷的寒意縈繞在心頭。
周圍靜謐無聲,聲控燈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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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懷抱溫熱、厚實,讓人無比安心。
他箍得緊,身體竟有輕微的發抖。
霍初雪知道賀清時肯定是誤會了,以為她出了什麼大事。才會這樣著急忙慌大半夜跑過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換,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絨服就直接跑來了。
她的那個電話確實也容易惹人誤會。電話接通後也不說話,就這樣僵持數秒,直接給掛掉了。不像是打錯了。如果是打錯了一般人都會開口解釋一句再掛掉。如果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打錯電話,一般都是接電話的人主動掛掉。
不過一般人肯定做不到像賀清時這樣大半夜趕來她家,就是為了確認她安不安全。或許父母都做不到如此。該是多麼關心她,在意她,一個人才能做到如此?
她的一顆心瞬間被填充得滿滿的,嚴絲合縫。
她總想硬起心腸,不想和他有過多的交集,兩人相安無事最好。可他每每就能讓她破功。
大概這輩子她都繞不過這個男人了。
只有她在懷裡,感受到她真實的呼吸,賀清時的一顆心才落回去。沒人知道他當時有多麼擔心和害怕,就怕她會出事。
同樣的場景再現,記憶如決堤的洪水,一瀉千里。
她很快就想起自己也接過這樣的電話,就在去年的聖誕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賀清時終於鬆開她。
額角的汗水還沒幹,模樣依舊狼狽。
只見他動了動乾澀的嘴唇,「你沒事就好,我回去了。」
甚至都不問一句個中緣由。
「是你對不對?」轉身那瞬,身後響起霍初雪清淡的嗓音。
「什麼?」他過身來,面露不解。
「去年的聖誕節,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點,我接過一個陌生電話。我接通後,對面沒人說話,全部都是雜音。後面我再打過去,一直沒人接。」她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是你對不對?你當時怎麼了?」
「不是我。」他避開她的視線。
「你當時怎麼了?」她口吻嚴肅,固執地看著她。
「你真的誤會了。」賀清時扶額,不敢看他。
「看著我的眼睛說,你當時怎麼了?」
她這麼聰明,一猜就猜到了。他之所以會如此焦急,馬不停蹄趕過來,就是害怕她在家出了什麼意外。因為同樣的電話他也給她打過。
「闌尾炎,手術後給你打的電話。」他終於承認,補充:「借護士的手機。」
術後,麻藥慢慢不起作用,刀口疼得厲害。人在疼痛的時候,意志力最為脆弱。那個時候他發瘋地想霍初雪。特別想聽聽她的聲音。
「矯情!」她冷冷淡淡地說:「我如果真出了什麼事才不會像你這麼矯情。」
賀清時:「……」
「你怎麼會有我的號碼?」她一去梵於就更換了號碼。
「我……」他眼神躲避,「我有我的渠道拿到你的號碼。」
「什麼渠道?」
「不方便說。」
她看在眼裡,心裡頓時就全部明白了。
「不想知道我剛才為什麼給你打電話麼?」她雙手抱臂,勾了勾唇。
「你說。」
「想你了。」她踮起腳尖,攬住他脖子,毫不猶豫地吻住他。
——
兩唇相貼,賀清時有一瞬的凝滯。但轉瞬即逝。
唇齒間溫熱柔軟的觸感快速蔓延開,他緊緊摟住她腰,興奮地回應她。
他的眼神很亮,像一簇燃燒的火焰。
這個吻很激烈,兩人都像是在放縱。
霍初雪攀著他硬實的脊背,嗓子嘶啞,「去屋裡?」
賀清時緊緊扣住她腦袋,五指沒入發間,頓時僵住。
「小雪,一旦我進了這扇門,你可就沒退路了,想清楚了?」
她細細地吻他,很溫柔,「嗯。」
命里該就遇到這麼一個人,他驚艷了時光,讓你接下去的人生變得不一樣。
可惜命運和你開了個玩笑,你逃離過。
然而兜兜轉轉,還是繞不過去。
——
一切都是那麼順其自然。身體陷進柔軟的床墊,一切的感官都變得格外敏感。
賀清時單手撐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她,最後一遍驗證:「想好了?」
霍初雪抿嘴失笑,「我怎麼覺得你這麼婆婆媽媽的?」
賀清時:「……」
他狡黠一笑,對著她耳邊吹氣,氣息曖昧,「別叫得太大聲,隔壁有人。」
霍初雪:「……」
她怎麼覺得賀清時現在越來越壞了?
賀清時有些迫不及待,幾乎沒有任何鋪墊,直切主題。
異物撞入,陌生又熟悉,她眉頭微皺,忍不住縮了縮腳指頭。
「疼嗎?」他輕輕地吻她,嗓音變得越發嘶啞低迷,卻足夠蠱惑人心。
他在這種事上歷來溫柔,很會照顧她的感受。將君子溫柔斯文的氣質完美帶到了床上。
可這次卻很急促,近乎粗.暴,全然無溫柔可言。
隨著節奏的加快,視覺被撕裂,視線一片空白。思緒也像浸了水的海綿,一點一點往下沉。
思緒被撞飛,難以拼湊,她慢慢不會思考。唯一的感受就是滿足,從身體到心裡,從外到里,由內而外,無不滿足。
到了後面她終於意識到之前賀清時為什麼要說那句話。又快又重,每一記都格外沉重,直接撞擊到她心裡。
身體的刺激和愉悅讓她很想扯著嗓子放聲大叫。可她不能。傅涼微還睡在隔壁。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雙手死死拽住床單,因為用力,手指微微泛白。
心房驟然坍塌,缺了一角。可又很快被填補滿了。
視線變得模糊,白茫茫一片,蒙著水汽。
心裡百味雜陳,不是難過,卻突然很想哭。大概是情緒波動太大,想要肆意宣洩一番,嚎啕大哭一場。
眼淚悄然無聲滑落,賀清時的指尖沾到,心頭一緊。
「怎麼哭了?」他眼裡飄過幾絲慌亂。
「對不起……」她哽咽道。
兩人這缺失的三年,根源在她。是她一直放不下心中執念。
「傻瓜!」他吻掉她的淚水,動作漸漸放得很輕柔。
——
暖氣太足,霍初雪是被熱醒的。滿身酸疼,綿軟無力。
後背密密麻麻爬上一層細汗,身上的睡衣也被印得潮潮的。
她被賀清時抱在懷裡,她一動,他立馬就醒了。
「怎麼了?」剛醒,嗓音透著一股子慵懶和倦怠。
「我渴。」
「我去給你倒水。」
「嗯。」霍初雪實在太累,手指頭都不願動一下。
他翻身而起,給她接了杯溫水進來。
她靠在床頭,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要洗澡嗎?」
「不願動,你幫我拿套睡衣過來,我換一下。」
「在哪兒?」
「最左邊的衣櫃。」
他取了睡衣,她倒也不迴避,當著他面就脫了。
室內光線朦朧,光打在她身上,好幾條青紫痕跡。
戰況激烈,下手難免不知輕重。
換完睡衣,兩人重新躺到床上。
賀清時緊挨著霍初雪,不敢動彈。好在她也安分,沒亂動。不然他又該控制不住自己了。
男人壓抑得太久,一時得到宣洩,就像開了閥門的洪水,收都收不住。後勁太足,他怕傷到她。
凌晨三點,夜深人靜。
霍初雪這會子倒是不困了,困意褪去,意識格外清明。
賀清時抓著她的手把玩,手背上一點細肉,他反覆捏。就跟小孩得到心儀的玩具,愛不釋手。
「繼續睡吧。」他玩了一會兒,拍了拍她手背。
「不困。」她對他說:「你陪我說會兒話吧。」
「好。」
他們之間確實缺少一場促膝長談,最好是能夠交心的那種。
長久以來,他們很少談心,尤其是涉及到蘇緲的問題。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詳細談及過蘇緲。不然兩人也不可能一點敏感度都沒有,不知道蘇緲就是她一直經常的老師。
談心不多,就不能把自己的全部想法告知給對方。知之不多,自然不能很好理解對方的想法和感受。
這三年他反思了很多,認為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很多時候,有些事情講開就好了。可他們就是講不開。
賀清時摟著霍初雪,她聽見他低沉緩慢的聲音,娓娓道來:「從你知道真相那刻我就一直試圖和你好好談談,可你總是那麼抗拒,甚至不惜逃到梵於。很多想法我都沒有機會告訴你。」
「最初那會兒我和你一樣無助焦慮,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敢面對蘇緲,更不敢面對你。我的震懾程度不亞於你,很愧疚,也很擔心你。想得越多就越是彷徨迷茫,不知所措。那段期間我備受煎熬,沒有睡過一天安穩覺。」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本雜誌上偶然間看到周將的一首小詩。」
「《沙漠》?」她福臨心至反問。
「這裡荒蕪寸草不生,
後來你來這走了一遭,
奇蹟般萬物生長,
這裡是我的心。」並循著記憶讀出來。
「就是這首詩。」賀清時細細地告訴她:「讀到這首詩,我幾乎是醍醐灌頂,大徹大悟。一切都放下了,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我跑去找你,想和你好好談談。可惜那個時候你已經離開了青陵。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我跑去醫院找你,喬小姐告訴我的。你竟然那麼狠心,不跟我道別就走了。」
聽到這裡,霍初雪沉默了。離開青陵是一瞬的決定,買了票就離開了,沒有和任何人告別。
方茹接到她在火車上的電話時,殺了她的心都有。
她低低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只能離開。」
「你走以後,我就等你。我想總有你會想通,然後回來。可我等啊等,一直等了三年,你都沒回來。我突然意識到我不能這麼幹等下去,所以我從A大離職,來了梵於,打算把你抓回去。」
「小雪,這段感情我問心無愧。我和你在一起時,早就放下蘇緲,擺脫執念,沒有愧疚,更沒有三心二意,全心全意地愛你。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如果讓我重來一次,我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愛上你,然後和你在一起。」
「前半生我的世界只有蘇緲,後半生我的世界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