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這便宜不是不能占,是分怎麼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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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時候無所畏懼,又碰上可以撿宜的大好事,可這一家三口都不是占便宜的性子。
買個菜要是找錯了錢,楊丹玉都會給送回去。在野外碰上有人,姜延凱都會主動停車捎人家一段。這樣的一家人,你說這天上掉下了餡餅,敢接嗎?
不敢啊!豈止是不敢, 還恨不能立刻拋回去。
姜然更是一朝怕蛇咬,十年怕井繩。她立刻陰謀論了,悄悄扯了扯爹娘的衣服小聲說:「我怎麼看著那麼像當初村裡的那些山賊呢?」
得了,本來就打算再想想再看看的姜延凱一聽,大手一揮:「回去!」
一家三口忙上了驢車,張勝可能也被他們的急切感染了, 匆匆跳上車揮起鞭子, 「駕~」
張老爺急的在後面挪動著步子揮著手:「別走啊,一切好商量, 要是嫌貴咱再商量不成嗎?別走~哎哎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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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喊驢車跑得越快,不大一會就消失在他眼前,他恨恨的一跺腳,「跑什麼啊倒是等等我啊!哎喲這麼遠我可怎麼回去啊!」
來時是跟著一起坐車來的,走得急把人落下了。
姜延凱倒不是真怕了,這一路行來,他的膽子徹底放開了,只是他帶著媳婦孩子呢,當然要安全第一。過了張家屯大約二里地,指著路邊正在收成的一家人,「走,過去問問。」
這一家的地也是窪地,看著只有二三畝大小,一半種了小麥一半種了高梁,已經到了收割的季節莊稼卻都不飽滿,可無論哪種看著那家連老人帶孩子七八口人,除了夫妻二人其餘都只能算半個勞動力, 可能因為收成不好, 哪怕豐收的季節也沒有給這夫妻二人帶來一點高興。
一張張布滿愁容的臉上讓人看了心裡就揪在一起。
地太少,收成太少不夠吃。
聽到姜延凱說要買張家的荒地,這夫妻二人直擺手:「張老爺家的事我們不知道,你問旁人吧!」
他家的老大不過八九歲的孩子,見他要走忙追上來,「大叔!我知道!」
一個小孩能知道什麼?那對夫妻臉色大變喝道:「老大你給回來!」
小少年倔強的搖了搖頭又重複了一遍:「大叔!我知道。」
姜延凱深深看了他一眼問:「你想要什麼?」
少年回頭望了爹娘一眼:「我想要,要,要二兩銀子。」
那三十歲左右的漢子過來就要抓他:「別聽這小子胡說,他知道什麼?」
「我沒胡說!我聽張家三妮子說的,他們家半夜……」少年顯然有些心眼,說到這裡就不說了,看著姜延凱:「大叔,我真知道。」
「你要銀子做什麼?」姜延凱突然挺想知道這孩子會怎麼回答?貼補家用?買糧?
哪知道少年抿了抿唇,下定決心般:「銀子給我大姐的婆家,他們就肯休了她讓她回家了。」
姜延凱一愣。
那漢子顯然也沒想到,頓時怒了,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胡說八道。你大姐嫁了人是人家的人了,怎麼回家?」
少年倔強的揚頭:「我沒胡說。是大姐的婆婆說的,只要咱家把二兩銀還回去就放人。我大姐是我大姐為什麼不能回家?她婆家不拿她當人再讓大姐呆下去會被打死的。」
姜延凱沒想到會遇到這麼一件事。
他攔住那漢子欲要再打兒子的手,「莫打。你兒子是個好樣的!」他伸手去摸了摸少年的頭,「好!銀子我給你!不過你要告訴我你知道的?」
漢子心想好樣的有什麼用?還不是吃不起喝不起連女兒遭罪都不敢管。聽到後面的話趕緊道:「這位……」打量了他和驢車,「……先生,別聽他胡說,他個小孩家家的不知道好賴,別誤了你的事。」
他越攔著,姜延凱越好奇。
這家的地和其餘人家的地都不相連,一瞅就是澇窪地填土種的莊稼,不是外來戶就是被村里人排擠。
「兄弟不要怕,我想買地自然想多打聽幾句。這裡已經出了張家屯,這孩子的話不會傳到任何人耳中,你放心好了,不會給你們惹麻煩的。」
漢子嘴唇動了動卻最終沒再攔阻,重重的嘆了口氣,看向兒子:「知道的說不知道的不准胡說,聽到沒有?」
少年點了點頭,漢子又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家地里,不去聽就可以當不知道了。
這種駝鳥心態少年顯然不能理解,他抿了抿唇仰頭看向姜延凱:「大叔……」
「說吧!」姜延凱緩了聲音又伸手揉了揉他的頭:「今天的話我不會讓旁人知曉是你說的。」
少年點了點頭,他其實不在意這些,他心裡想的只是這事是他聽說的,可以換銀子救大姐回來。「我聽張家三妮說,噢,張家三妮就是張老爺的孫女。她肚子餓半夜起來去廚房偷吃,聽到張老爺和兩個不認識的人說什麼『收留,饒命,大興還是大燕的,我給銀子之類的話』,張三妮說,她爺爺第二天就張羅賣房子賣地要搬去她二叔那裡,還說她娘說,是有什麼人來勒索銀子把他爺嚇著了之類的。」
這張三妮是張家的奸細吧?這種話也敢往外說,真是啥也不懂。
就沖這幾句話就可以安張家一個通敵的罪名。
姜延凱掏出一塊碎銀,足有二兩半多。「這銀子給你大姐的婆家,餘下的買吃的吧!」
少年猶豫的收過銀子,一口咬了上去,將銀塊子咬出一個牙切,他驚喜的朝後喊去:「爹,娘,是銀子,真的是銀子!」
少年沒見過銀子,他用這種聽說過的方法來驗證真假。
姜延凱又問:「你家搬來張家屯幾年了?」
少年搖頭:「我家祖輩就在這裡住。」
「我看旁人家種的都是中等田或上等田,收成都不錯,為何你們種的卻是這澇窪地?」
少年咬著唇,老漢有些彎腰駝背的走過來正好聽到這話,嘆息一聲說道:「我們家原也有二畝好田,緊臨著張家的地。張老爺看中那地,想要買去,那是我們活命的地,祖輩傳下來的,自然不肯賣,就被那張老爺勾結里正給謀了去,說是我們家收留什麼奸細,若是不肯交地就要把我兒送去大牢。那大牢進去哪還能活著出來?沒辦法,唉!」
姜延凱明白了,失去了土地的一家人只好出來開墾荒地,但這邊荒地大多都是澇窪地,收成也不好,日子過得就格外艱難。
「為何不佃些地種?」
老漢的背更駝了,「我們得罪了張家,張家哪裡肯佃給我們啊!」
少年張了張口,姜延凱拍拍他那稚嫩的肩膀:「你想說什麼?」
少年低頭:「張老爺看上我大姐,想要她做妾。結果我大姐和我姐夫好上了,說是死也不給張家做妾。大姐嫁人後,可大姐的婆家卻不肯善待她,說她若不是勾搭了張老爺,哪裡會惹來張老爺想要她做妾的事。還說這聘禮的二兩銀是我姐夫偷著拿了家裡的銀子,是她勾搭的。不僅打她罵她,家裡所有的活都讓她干,還不給飯吃。我姐夫不但不管,還和他的表妹勾勾搭搭……我上次偷著去看大姐,她瘦得比我娘都老,我害怕我害怕她等不到我掙夠這二兩銀子……」
少年說著眼圈紅了。
姜延凱嘆了口氣,眾生艱難啊!可他卻不是救世主,真的無能為力。
「大叔,把孩子接回來吧,一家骨肉,吃糠咽菜也比看著生生被虐死的好。收成不好,就去城裡想法子謀生,老天餓不死瞎家雀,總有辦法的。」
老漢嘆氣卻不接這話茬。
姜延凱也不好再說,又問了些張家的其它事,少年知道的不多,老漢知道的也是支支吾吾。
回程的路上,姜然問:「爹,還買地嗎?」
姜延凱點頭:「買!先回去,去看望一下趙頭!也該感謝感謝他的幫忙了!」
姜然不知道爹的葫蘆里賣什麼葫蘆,楊丹玉卻猜到一點:「若是姓張的是被冤枉的?」
「就憑他隨意誣陷人窩藏奸細,強買土地,他就不無辜。」
路過王莊,那老漢坐在自家門前磕打鞋底,遠遠看到驢車過來就站起身,一臉渴望的看著姜延凱:「可買到手了?」
姜延凱苦笑:「大叔莫不是騙我?那地能種?再便宜我也不敢買啊!」
老漢聽了直跺腳:「你買了過個一年半載的賣給我也成啊!這麼便宜你都不要,唉呀你真是真是……」
姜延凱又套了幾句話,見張老漢確實不是坑他,看看天色不早,此刻回城肯定是進不去城了,就借住在他家裡。
楊丹玉拿了一百文錢給他,托他做些飯食,老漢擺了擺手:「不過是些粗糧收不得這麼多銀錢。」
再三推讓之下只收了二十文,「菜疏都是自家種的,這柴也是去山上砍的,二十文夠了。」
姜延凱和老漢晚飯後坐在院子裡嘮嗑,倒是把這周圍的事都弄了個大致清楚。
他們離鄲城雖說一個來時辰就能到,但大多數人只在逢五的大集會去那裡,平日去的最多的還是縣裡和鎮上,都是離這裡不到一個時辰的路。
「城裡大,恨不能一泡尿都要收錢。倒是鎮上和縣裡買個針頭線腦的反倒更便宜些。」
哪怕姜延凱來鄲城才一日已經深有體會。
打水要走一里多地,燒柴要買,這倒夜香也要收錢。處處都要銀子,無錢寸步難行。
「大叔,你老這日子過得不錯,我這一路上經過的,可沒幾戶比你這房子還好的。」
老漢說起這個房子頗為自得,「我年輕時也曾跟過商隊走南闖北,要不然也蓋不起這麼大的房子。」老漢說著又嘆氣:「有一回我們商隊被山賊殺了個精光,我當時正好去林子裡方便,才僥倖逃得一命,從那就回來沒再出去過。」
前幾年動了心思帶著老大出去,結果差點又出事,從那打消了主意老老實實的在家種地了。
姜延凱又問:「咱這邊離興國說是就隔著一條江?」
「是啊,不過後生我可告訴你,想去興國交了銀子就能去,你要想偷過江,那就要小心小命不保。」
隨著老漢的講述,姜延凱才知道,張家屯再往北,大概二三十里路就到了江邊,真的不遠。「以前江上水匪多,靠江邊有個村子,後來被上岸的水匪殺了個精光,那村子就荒了下來。其餘江邊的村子要麼搬遷,要麼就圍起來組織村民們抵抗水匪,後來平王爺來了,這條江上多了不少水軍,水匪倒是少了許多,也不敢再上岸騷擾百姓了。之前荒廢的村子又住上了人,只是這些人都是後來的,沒有地種,就在江上捕魚討生活。」
姜延凱來這不到兩日卻聽了太多關於平王爺的事。
這位不管真心還是順便,倒真是為百姓做了些實事的。
一大早,姜延凱一行人回城,連小院都沒回,直接去雜貨鋪買了些禮物,一家三口直奔趙宅。
「本該早些來拜訪,可家裡一來沒安頓好,二來也想正式的拜訪感謝趙頭,沒料到昨日出城遇到一事,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該告之趙頭一聲,這才一早冒昧來訪,倉促之下沒有準備,還望海涵!」
半文半白的一通話之後,姜延凱就把昨日買地聽說的事和他講了,又抱拳賠罪:「沒經過趙頭同意就擅自動用趙頭的名頭,還望見諒!」
趙頭的眉頭隨著他的訴說深鎖起來,看著他的眼神也是複雜得很。
這姜姑娘的父親倒是敏銳,看到便宜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先占下來,而是想著有沒有陷阱?
這就和普通百姓不一樣了,也難怪姜姑娘會受那位的重視。
「姜兄客氣了。事不遲宜,我這就稟報給府丞大人定奪。」
從趙頭家出來,姜延凱還在可惜自己便宜沒占成,姜然指著一個方向悄聲道:「有人盯著咱們,看到趙叔送咱們出來,轉身就跑了呢!」
幾人看了一眼張勝,恐怕是錢家的人。
姜延凱想了想,又喊住趙頭,和他說了錢家的事,苦笑道:「我們初進城不知道深淺,侄子好心幫著說了幾句話,就是不知道錢家會不會……」
趙頭微微皺眉又緊接著舒展開,「錢家我倒不懼,看我面子上他們也未必會為難你們,只是這張勝不好說……罷了罷了,我找府丞大人幫著說合一下,張勝也是有情有義的漢子,幾年了這錢家也不必一直為難他。」
張勝沒想到還有這好事落到自己頭上,當即喜極而泣,跪地就給二人磕頭:「多謝趙頭!多謝先生。二位大恩,勝願為二位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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