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這吃人的世道


  姜延凱比了個放心的手勢沒再說話,抓著砍刀小心的走過去,這輛車是一輛老牛拉的車,牛已經倒在血泊中,血泊中躺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

  車板上兩個也就七八歲的男孩瞪著大眼睛,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樣子,他們的身上還在往外汩汩的流著血。這家人他之前見過,還曾經過去說過話問過路。

  這是一個父親帶著自己的兒子和侄子,都急著趕路,又不認識,他不知道這兩個孩子的母親都在哪裡,為什麼只有父親一人趕著車,可當時這位父親跟他說的最詳細。

  「兄弟,我看你們這夥人連個車都沒有,還是趕緊跑吧,聽說齊兵十分兇殘,見人就殺,唉,這世道,也不知道這些官老爺都是幹啥的怎麼讓齊兵打過來這麼遠的……」

  這些話還迴響在耳邊,可是人卻倒在血泊中了,還有那兩個孩子還這么小,跟他那死了的兒子差不多大。

  這操蛋的世界!

  姜延凱沒敢停留,甚至沒敢多看一眼,那血腥味已經招來不少蒼蠅,時間再長一些不知道會不會招來天上的禿鷲和山裡的狼。

  他拐過這個彎,眼前的一幕觸目驚心的讓他呼吸都覺得不暢。

  官道上隔不遠就有橫七豎八的車或停或翻倒在地上,每輛車上都幾乎有死人,仰躺著胸前流著血的,伏在道路中央被一柄尖刀穿透身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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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片大片的土地被血液浸濕……

  他的心裡好像墜了個大鉛塊,沉重的喘不上氣來。

  他用一隻手小心的撩起長衫捂住口鼻,再小心的湊上前,將離他最近那人身上的刀拔出來,鮮血噴濺的到處都是,幸好他早有準備,拔刀的那一刻幾乎是跳到了遠處才沒有濺到身上。

  他朝刀上看去:刀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齊字。

  他的心沉了下去,真是齊兵?齊兵是怎麼越過國界跑到這離邊界二百多里的地方殺人的?還是說有人嫁禍齊兵?

  信息太少,他無從判斷。

  他將刀扔掉,沒敢久留。

  這麼熱的天氣,時間再久一些,怕是這些屍體都得腐爛了,那他們再從此地過就會有染疫病的風險。

  他沒再往前走,而是迅速的退了回去,幾人遠遠的看到他的身影就往前迎了幾步,異口同聲:「怎麼樣?」

  「都死了。」

  他的話讓幾人都沉默了。

  姜延凱打起精神,「咱們得趕緊穿過去,你們現在聽我的,都找塊布把嘴和鼻子捂上……」視線看到多多的頭上時,指著他說:「就這樣就行。還有這路上啥也別看啥也別摸,都走快點。」

  大家都知道,啥也別看是不可能,那你走路能不看道?那隻要你看道肯定會看著不該看的東西。

  武浩:「要不,把倆孩子的眼睛給她們蒙上?咱們領著她們過去。」

  誰知道姜延凱還沒說話,楊丹玉已經搖頭:「不!這個世道的殘酷咱們得讓她們知道才行。」

  那也不用這麼快這種方法吧?

  他一個大男人看了腿都直哆嗦,何況兩個小姑娘。

  姜然顯然是同意她媽意見的,「我不蒙。現在不試著接受,以後還會碰上各種各樣的危險和這種殘忍的事,那時候怎麼辦?還能這一輩子都把眼睛蒙上嗎?」

  之前逃命,心裡也沒有太多的想法和沉命的感覺,總覺得有爸媽,就算逃命也不會太差。

  可這一刻,她心裡有了真切的體會。

  這不是電視劇,不是她看到的歌舞昇平的小說,這裡是隨處可能被殺被賣被抓捕的異世界,這裡是一個吃人的世道!

  她不能再天真啦!

  武麗娜咬了咬唇:「那……那就不蒙了。」

  她可比姜然還要大一歲,怎麼也不能比她膽子小,那多沒面子啊!

  可她好想哭怎麼辦?

  視線不經意的轉到姜然身上,才發現她的手不自覺的交握在一起,攥的緊緊的。

  原來她也不是不害怕啊!

  這麼一想,武麗娜覺得自己好像又不那麼怕了。

  楊丹玉撕的那件綢衣服是在姓段的宅子裡搜羅來的,正好就用它了,她和程琪撕成幾塊綢布,互相幫著在臉上蒙好。又把剩下的布給倆姑娘和姜多多的手也包上了。

  這其中誰也沒再說話,許是氣氛太壓抑了,姜然強裝笑顏,「娘,你看像不像防曬面罩?」蒙好後問母親。

  「像蒙面女盜。」楊丹玉嗔怪的看了一眼女兒,啥時候了還沒心沒肺?

  頭轉了半圈這才發現隨著女兒的話,麗娜和程琪的神色不像剛才那樣緊張了。

  她捏了捏女兒的手,這沒心沒肺的還知道想辦法讓大家放鬆。

  「都好了沒?好了咱們就走。」姜延凱看大家都包好,將背著多多的包袱皮緊了緊,囑咐道:「摟著我脖子,頭趴我肩膀上。」

  然後扯過女兒的另一隻手,示意大家跟緊他。

  所有人不再說話,緊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

  經過的第一輛牛車,那兩個孩童和男人讓他們害怕的差點叫出聲;

  第二輛騾子車上死的一對中年夫妻帶著一個少年讓他們的心底沉甸甸的,眼睛不由的模糊起來……

  那一路上的血泊,一路上的鮮紅,讓一直生活在盛世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幾人心裡堵得喘不過來氣。

  直到後來,那股悲傷的氣氛圍繞在幾人身邊,那一具具或睜著眼死不瞑目,或驚恐的表情讓他們一個個恨不能尖聲大叫:

  這特娘的是個什麼世道?

  人總是在逆境中成長。

  剛開始,幾人還有些腿軟,眼睛不敢看向那些屍體卻又不得不看路的時候,不時的掠過幾眼,讓人膽戰心驚讓人崩潰。

  可越走,他們的腳步越沉穩,腿也不抖了,身體也不顫了,眼睛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因為姜延凱在給他們打氣,「不要怕,有我在,沒人能傷著你們!」「咱們這些人,什麼沒見識過,怕什麼?大不了跟他們拼了,說不定還能回到家呢!」

  這個「家」的含義,大家都心知肚明。

  等到離的遠些了,姜延凱才挨個打量著幾人,「嚇著沒有?」哪怕他當過兵,可二十幾年過去了,他從沒遇到過這種可怕的事,要說心裡一點不怕是假的。

  可他不能怕,他的身後站著媳婦站著孩子,站著全身心信任他的朋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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