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少年名叫半夏


  話音剛落,他就警惕的一揮手,大家趕緊停下腳步,緊張的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道邊草稞子子裡趴著一個人,只露出了一個頭,如果不是姜延凱警惕,他們就忽略過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跑出來的,但還是沒有逃過那些騎兵的毒手。

  他們正要快步走過去這段路,那人突然動了動,微弱的聲音傳到幾人耳中:「救……救命……」

  沒死?

  姜延凱揮了揮手讓幾人先走,自己則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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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聖人,可看到人還活著不去救,總是有違自己的良心。

  那人大約四十左右歲,看到他眼裡有亮光一閃而過,對生命的渴望讓他說起話來都順溜了許多,「……行行好,救救我兒子……」

  姜延凱的目光落在他的後背上那柄刀,心裡嘆了口氣,看來這人也是救不下來了。

  聽到對方求救的話,他下意識的眼睛去周圍尋找,卻什麼也沒看見。

  那人費力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然後指著樹林方向:「求你……求……把他帶到陽平府夏家藥鋪……」

  這人已經是生命彌留之際,強撐著一口氣說了這兩句話,脖子一梗就斷了氣,那布包也掉落到了地上。

  姜延凱嘆了口氣,他起身轉身欲走。

  不是他狠心,而是他們之前已經耽擱了太多的時間,他們這些人也是自顧不暇。

  可是走出沒兩步,他的腳卻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好像腳上綁了鉛塊似的抬不起來。

  就這麼走了,那孩子必死無疑。

  他受國家受黨的教育那麼多年,見死不救還算什麼黨員?

  這裡不是你生活了幾十年的和平的國家了,這裡是吃人不苦骨頭的異世,姜延凱,醒醒吧!你只要護住你的老婆孩子就行了,護住相信你的兄弟和朋友。

  別的,你無能為力。

  他的腦海里好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他深深的吸了口氣,舉步,轉身,大踏步的,義無反顧的朝林子裡走去。

  他沒走出去很遠,在一片空地里,一輛騾車停在那裡,拉車的是一頭大青騾正悠閒的低頭吃草。

  車上靜悄悄的,他剛走近就聽到身後有棍棒呼嘯的風聲朝著自己而來,他頭一偏,棍子砸空了掉在地上。

  他反手一刀劈了過去,緊接著人轉過來,看到對方時愣住了,急忙收手,那刀就落在了對面那人的腦門上三寸的地方。

  他嚇的不輕,要不是他見機快,這一刀就會劈在了這少年的頭上。

  想到那個後果,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少年叫半夏,死了的那位不是他的親爹,連養父都算不上。

  半夏是個乞兒,他從小是被拐子拐了的,早就不記得自己的身世和名字。

  六歲的時候拐子被人打死,他開始了一個人流浪乞討的日子。

  夏掌柜是開藥鋪的,他收留了他,給他起了名字,又教他認字,學習草藥知識。

  可惜他並不聰明,幾年過去,倒是認得些字,草藥也認得些,本來夏掌柜想送他去朋友那裡學習醫術,可是他卻很愚鈍,跟著那師父幾年卻一事無成。

  要不是夏掌柜介紹去的,師父早把他攆走了。

  直到前兩個月,夏掌柜見他實在學不進去,就把他叫回鋪子,「你既然對行醫沒有興趣,以後就跟著我學習抓藥吧,好歹也是門營生」。

  這話還好像是昨天說的,可現在掌柜的死了。

  唯一對他好的人沒有了,少年哭的十分傷心。

  姜延凱沉默了,他沒想到,那位開藥鋪的夏掌柜臨死前的最後一次求人,為的是一位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

  他有些慚愧。

  他受了這麼多年的教育還不如一個古人。

  「他把你當成他的兒子,死前還惦記著你……」他嘆了口氣將少年扶起,「走吧,這裡不宜久留,說不準那些騎兵還會回來。」

  半夏哀求道:「我想把掌柜的葬了。」

  姜延凱想到之前路過的那些慘死在騎兵刀下的無辜之人,心情沉重的點了點頭:「我看那邊有個坑,就葬那裡吧!」

  這樣可以省下刨坑的時間。

  楊丹玉久等他不回有些急了,「我過去看看。」

  姜然說:「還是我去吧!」

  她媽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這一天經受的驚嚇已經夠多了,還是她來吧,她的心臟堅韌。

  她爸不在跟前,她就是她媽的主心骨。

  武浩和楊丹玉異口同聲:「不行!」

  「小武子,」姜延凱從林子裡露了頭,老遠就朝武浩招手:「過來幫個忙。你們幾個等一等。」

  將夏掌柜簡單的添了些土埋了,姜延凱安慰半夏:「等以後有機會,你再回來幫他重新下葬,現在只能這樣了!」

  小武子則砍了相樹枝,削了削樹杈,插在土裡,暫且充當墓碑。「以後有條件了,再來幫他立個碑吧!」

  半夏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姜延凱過去牽過大青騾子,聽半夏說,他們走的急,除了掌柜的把鋪子裡的散碎銀子裝上,就只裝了幾大包草藥。其餘的什麼都沒拿。

  果然車上只有幾大包草藥。

  半夏掏出掌柜的那個布包,將裡面的碎銀子都拿出來交給姜延凱,「大叔,這個給你。這布我想留做紀念!」

  看著孩子忐忑不安的神情,姜延凱嘆了口氣,這怕他不肯帶上他啊!

  拍拍他的肩膀,「這些銀子你收著吧,以後用得上。」

  楊丹玉幾人等了大約一刻鐘,見幾人牽了個騾車過來都圍了上來。

  「太好了,有車坐了,我這腿都要走斷了。」姜然摒棄掉心裡那種堵的讓人喘不上氣來的難過,圍著車轉來轉去,「娘,這是驢嗎?」

  楊丹玉也不認識,忙看向姜延凱,他笑道:「傻姑娘,這不是驢,是騾子!」也不怪媳婦和孩子不認識,出生在城裡的孩子,哪裡見過這牲口。

  姜然打量完牲口打量這少年,隨口道:「不重要不重要,一回事一回事!」

  半夏忍不住道:「不是一回事,驢是驢,騾子是騾子!」哪來的傻姑娘,驢和騾子能是一回事嗎?

  姜然被他給鄙視了。

  武麗娜笑著解釋道:「然然是說,不用管驢還是騾子,反正都能拉車就行。」

  半夏心想那也不是一回事啊,那牛和馬還能拉車呢,能說這牛、馬、驢和騾子是一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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