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死馬當成活馬醫
姜延凱將騾車停好,扶了楊丹玉下車去茶棚休息。
走出去了幾十里地,再走不遠就是一個鎮子,段護衛說了,他們主僕二人就在這裡下車。
楊丹玉抓著丈夫的手,悄聲道:「那人一看就是個有身份的,我把他坐屁股下面這麼長時間,以後不會殺人滅口什麼的吧?」
姜延凱嘴角抽搐,牙疼般說:「你這話說的……那是為了救他,他要是這種忘恩負義之人,段兄弟也不會這麼死心塌地了。」
原來早上林蘊之當著他們的面上了騾車座位下面的空格里躲著,只是他們不知道上車的那個只是個身形差不多的替身。而正主已經悄然藏到了姜然她們那輛車。
你說他要不耍這心眼,是不是就不會受那些傷?就不會死了那麼多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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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說,人啊真不能心眼太多了!
當然,此刻姜延凱可不知道裡面的人換了。
茶棚里只有一人在悶頭喝茶,也沒有什麼吃食,只有大碗茶供客人飲用。
姜延凱扶著趕車趕快了被顛的還頭昏的妻子過去坐下,那人就在桌上留了兩文茶後起身離去了。
姜延凱喊了老闆——彎腰駝背的一位老者,要了兩碗茶,又從隨身的包袱里拿了兩個干餅出來。
楊丹玉搖了搖頭,在府城吃了幾天熱飯熱菜,這乾巴巴的餅子一點都不想吃。
何況前面不遠就是集鎮了,到那再吃也是一樣的。
停在這裡也就是為了那二人離開方便。
姜延凱剛把餅子放進包袱,就見遠處來了一伙人,嘻嘻哈哈的經過騾車外,突然暴起從車廂兩側朝裡面砍去。
他一驚第一反應不是擔心段護衛主僕,而是他媳婦,他拉著楊丹玉立刻跑到茶棚後面,「媳婦趕緊躲起來。」
楊丹玉擔心的抓緊他的手:「你呢?」
「放心,我不去。他們已經跑了。」現在要擔心也是擔心自己夫妻二人。
果然,先前喝茶的那人在遠處露了個頭喝道:「人往東跑了,趕緊追!」
有人問:「不留兩個人將那對夫婦拿下嗎?」
這夥人中為首的看了一眼,「你留下,不過一個車夫一個農婦,你一人即可!」
那人左右看看見人都走了,橫著肩膀晃著進來了,兩個普通百姓而已,他可不會傻到去追那敵國奸細,那些人一路已經殺了他們多少弟兄了,他可沒活夠呢!
姜延凱一刀抹了這人的脖子,十分苦惱的說:「我明明是很善良的人,為什麼要逼我殺人?」
茶棚老頭縮在灶台前瑟瑟發抖,聽到這話哆哆嗦嗦哀求道:「客官不要殺我,我什麼也沒看到,我家有九十的老母和吃奶的孫兒……」
姜延凱:「……」這是真把他當殺人狂魔了?
不過這老頭嘴皮子還挺利索,看來年輕時也不只是普通農民。
鬱悶歸鬱悶,也不能把麻煩留給老頭,他將死者搬離這裡,夫妻二人快速的去車裡劃拉了些東西背上離開了。
騾子又死了。
車是坐不了。
殺了人不能這麼明目張胆的離開。
姜延凱換了身衣服,楊丹玉給他抹了些鍋底灰。
「也不知道姑娘她們會不會碰上危險?」
「不會,咱都把人帶走了,不會有危險的。」姜延凱話說的十分堅決,可心裡卻十分忐忑。
「咱們之前都已經安排好了,這又只有這一條路,遲早會碰上的,走吧!」
楊丹玉沒吭聲,走了一會突然問:「延凱,我後悔了……要是那段護衛再出現……」
「關你什麼事?這是我做的決定,你不會是陪我罷了。」姜延凱不想她糾結這個,也知道她問什麼,卻沒辦法給她承諾:「……丹玉,要知道咱們在這趙國已經呆不下去了,要是……已經這樣了,還能再壞嗎?」
處境已經這麼壞了,還能再壞些嗎?
事實上是:能!
官道上的官兵漸漸多了起來,這些官兵的統一說法是:捉拿敵國奸細!
「有通敵的,斬!有知情不報的,流配三千里!」官道上逃難的百姓們人心惶惶。
本就是沒吃少喝,覺得前路沒有希望,走一步看一步不知道明天是不是還能活著。
現在又到處抓人搶東西,還能有活路嗎?
沒錯,官兵到處抓人。
說你是奸細的同謀,你就是奸細。抓走!
沒靠上奸細的,看你有點家底的,到了晚上就會被人洗劫。
還有些長的好看的姑娘,去上個廁所就再也沒有回來。
姜延凱和楊丹玉不敢再走大路,哪怕離前面的鎮子只有十幾里地,也被逼進了林子。
「延凱,前面有動靜。」楊丹玉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事實上姜延凱已經聽到了。
姜延凱覺得麻煩夠多了,不想再管,可聽著那女人和孩子悽慘的叫聲,他的腳步不知不覺間又遲疑了。
他閉了閉眼,心裡告誡自己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這世間所有的悲慘,拉著媳婦就往旁邊繞去。
楊丹玉回頭看了一眼又一眼,卻也沒有說出讓他去救人的話。
別說和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相比,就是和熟人比,也是自家丈夫重要啊!
幫段護衛主僕,那是因為人家幫了他們又救了他們,無論是出於道義,還是夫妻二人為了日後的投機都是必然的選擇。
突然,姜延凱鬆開了她,低聲道:「你在這等我,好像……是馬老三。」
楊丹玉一聽也急了,「那,快去!小心點!」
馬老三也是他們的朋友,這一路行來,現在就馬老三夫婦和宋思安的妻子兒子還沒有找到。
楊丹玉看著自己男人像離弦的箭一樣射向聲音發出的地方,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丈夫的本事,她小心的跟了上去,雖然她不如他,但也絕對不會落下太遠的。
楊丹玉趕過去的時候,姜延凱已經將那兩個畜牲殺了,地上一個二十左右的婦人正跪在一個男人面前手足無措的哭著。
男人肚子上插著把刀,鮮血流了滿身,連女人衣服上手上也都是通紅的鮮血,十分的刺目。
男人朝姜延凱費力的笑著,「延凱?你可真厲害,開了掛了吧?不像我啥時候都這麼倒霉……」
姜延凱在他面前蹲下,「別說話!」
「我不行了,以後你嫂子你……」
「屁話!你自己媳婦自己照顧!你瞅瞅嫂子這麼年輕……」他話沒說完,楊丹玉已經走近,「延凱!」
「藥!」
楊丹玉已經從包袱里拿出創傷藥,幸虧在府城的醫館裡配了些創傷藥,又拿出一件白色中衣撕了,旁邊那婦人已經看傻了眼。
「嫂子,過來幫我摁著他。」姜延凱隨手撿了個棍子塞他嘴裡,「咬著!」
馬老三話都沒說出口就被塞了個東西,他驚恐的看著對方,他不會是想把刀拔了吧,這不行的,會死人的,真的會死人的……
他拼命搖著頭,可惜她媳婦發愣後就被楊丹玉推了一下,「嫂子,發什麼愣呢!趕緊的!這些人是官兵,我們是沒辦法去醫館就醫的,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馬老三:「……」
馬嫂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幫著摁住丈夫的胳膊:「……行,行,行,嗎?」聲音哆嗦的簡直連不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