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趙菁臉色的笑容陡然僵住。

  秦越卻像是沒察覺到她突變的臉色,接著說道:「你也不要怪王爺和王妃,你生母做出這種調換之事,混餚皇室血脈本就是株連九族的死罪,連你也逃不過,王爺沒有追究你生母之罪,就已經是看在你的份上,格外的開恩了。」

  「舅舅!」

  趙菁大喊一聲,秦越的話句句都在提醒她卑賤的身份,簡直像一把把刀子直接插在她的身上,趙菁氣的腦仁都疼了。

  「祁玉瑤有什麼好,就因為她才是母妃親生的,所以她一回來,你們都喜歡她是嗎?那我呢,我從小就在這王府里長大,現在突然蹦出來一個人搶了我的身份,搶了我的父母,你們卻說她才是真正的郡主,高貴的皇家血脈,那你們有考慮過我嗎?」

  趙菁紅著眼睛,哭的歇斯底里,「我只是捨不得這十五年王爺和王妃的養育之恩,她要我的身份我都給她了,你們還不要我,可我有什麼錯?」

  起初趙菁只是想做戲,可是說到最後,連她自己也分不清這眼淚到底是真是假了。

  「菁兒你怎麼這麼說話,玉瑤怎麼就搶你的身份了?她是王爺的親生女兒,自然應該認祖歸宗!秦越嚇了一跳,他皺了下眉,

  

  「再說她雖回來了,可王妃與從前待你有差嗎?我聽侍女說王妃待你甚至還要比玉瑤好,她還有意收你為義女,你不捨得王妃的養育之恩,收為義女之後,不也和從前沒有差別了。」

  趙菁咬了下牙,怎麼就沒有差別了,義女和女兒差別可大了,她有那樣一個生母,如今誰人不知宸王府這點事,但凡要點臉的人家,都不會讓她一個罪人之女做主母的。

  「叩見王爺。」

  門外侍女的聲音傳進廳內,秦越鬆了一口氣,他如逃生一般走到門口,正好看見玄色親王袍的宸王大步走來。

  趙菁臉色慌亂了一下,她快速拿著手帕擦掉自己臉上的眼淚,退至一邊。

  「王爺。」秦越拱手彎腰行了個禮。

  「仲梁怎麼來了?」祁恆踏進殿內,目不斜視地走到上方主位上坐下。

  趙菁被無視了,她咬了咬牙,福身行禮:「菁兒見過父王。」

  祁恆漠然地看她一眼,絲毫不留情面地開口,「退下。」

  「菁兒知道父王不喜歡看見我,我……我只是聽說舅舅來了,這才過來………菁兒這就離開。」趙菁臉色白了白,猶如狂風中被摧殘的小草,她行了一個告退禮,隨後掩面快步離開。

  饒是秦越這樣粗線條的漢子也覺得不對勁了,他指了指趙菁的背影,不解道:「她這是怎麼了,明明是我和王爺有事要談,王爺這才讓她退下,怎麼搞的好像是委屈她一樣?」

  「不用理會,自從玉瑤回來之後,她一向如此。」祁恆淡淡道。

  秦越不再提起這個話題,他轉而憂心忡忡地提起他過來的目的,「皇上這回怕是鐵了心要收回你手中的虎符,王爺可有何打算?」

  侍女端上茶水,無聲無息地將茶水放在祁恆的手邊,隨後快速福身悄然退下。

  「你覺得本王該如何?」祁恆捧著茶杯,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秦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一向站在王爺這邊,王爺做什麼,我秦越自然是鼎力支持。」

  「皇上他是本王的嫡親兄長,本王要是有所動作,怕是為天下所指。」祁恆放下茶杯,「陵安那邊如何了?」

  「怕是不太好。」秦越搖了搖頭,「我收到了暗使送回來的消息,衛國和北齊似乎有書信來往。」

  「這次恐怕不是從前一樣小打小鬧,若單單是衛國來犯,我們的兵力還可以扛住,若是衛國與北齊聯盟進攻,昭關地形優勢,他們攻不下,陵安這邊恐怕是守不住。」

  衛、齊聯合出兵這個消息,祁恆毫無意外,畢竟在那一世也是如此。

  此時天下三分,晉國占據南邊這一帶,衛國地處荒漠,北齊占據北方大片草原,若論兵馬,晉國比不上有雄獅之名的北齊騎兵,論將士血氣,又比不上出身荒漠號稱荒漠毒狼的衛國大軍。

  而晉國,占據了肥沃的土地,多年的休養生息讓他們失去鬥志,如今的晉國就仿佛抱著巨大財富的小兒過街,大廈將傾。

  那一世祁恆將虎符交了出去,秦越在晉元帝的聖旨下帶兵前往陵安,虎符雖說號稱可以調動三十萬大軍,其實晉國上下兵力也不過十五萬左右,且大多數都是老兵。

  晉國在齊、衛的夾擊之下連連後退,秦越在這一次戰事中重傷失蹤,晉國連丟陵安三城,若非秦越醒來後,帶傷深入敵方後陣,斷了援軍,恐怕連淮安都要一併丟去。

  秦越雖然阻止了北齊與衛國進攻的步伐,但是他深受重傷,傷及五臟六腑,那以後再沒上過戰場,晉元帝看中了這一點,他收回了秦越手中的虎符,又封了秦越一個鎮國大將軍,讓他掌管兵馬調動,看似風光無兩,實際上沒有實權,形同傀儡。

  至於秦越的後來,祁恆那時候早已經死了,自然是不知道他最後的結局。

  「皇上可說何時出發?」

  「明日辰時。」秦越回答道。「大軍已經駐紮在城外了,不過大皇子那邊,王爺可要……」

  他做了一個殺人滅口的手勢,當然,他的意思並不是想弄死大皇子,只是想讓對方不能隨軍而已。

  「祁韶不礙事。」祁恆擺了下手,「有他在,皇上才能安心,不是他,也會是別人。」

  趙菁回到紫竹苑,秦氏正領著人在院中曬太陽,她的手上拿著一把剪子,站在花盆前修剪花葉。

  「母妃,你身體不好,怎麼出來做起這活了?」趙菁上前,她從秦氏手裡將剪刀接過放到一旁,一邊扶著秦氏走到石桌旁坐下。

  「出來曬太陽,找點事做。」秦氏柔柔一笑,「母妃聽婢女們說你去見你舅舅了,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提到秦越,趙菁臉上露出恰好的擔憂,「我聽說,舅舅明天要去陵安了。」

  趙菁自然是不肯放棄拉攏秦越的,畢竟在她上輩子,秦越最後可是萬人之上,若是拉攏了秦越,有她知未來也許還能幫秦越提前奪得那個位置,到時候一個郡主之位算什麼。

  秦氏渾然不在意,「你舅舅是將軍,出去打個仗很正常。」

  「不是,我是擔心……」趙菁搖了搖秦氏的手臂,她看了看周圍的侍女,秦氏愣了一下,道:「你們都退下去。」

  侍女們福身退下,趙菁這才坐在秦氏身邊的石凳上,極為小聲地開口:「我聽說,這次是北齊與衛國聯合了,而且北齊軍中還有一個詭計多端的謀士,此人最擅於製作陷進,我本來想告訴舅舅讓他小心,但是父王回來了,把我趕了出來。」

  秦氏定定看了她一眼,臉色莫名陰沉:「菁兒,你是如何得知這些事?」

  趙菁被她的臉色嚇了一大跳,「我……我就是聽外面人說的。」

  秦氏發覺自己的反應太大了,她勉強恢復和藹的笑容,「怪母妃聽到後太擔心,嚇到你了吧?」

  趙菁搖了搖頭,她抱著秦氏的手臂,撒嬌道:「菁兒擔心舅舅,母妃不妨請舅舅過來一見,也好讓菁兒同舅舅說一聲。」

  「天色不早了,這會你舅舅都走了,等會母妃讓人去將軍府遞個信吧。」秦氏勉強揚起一抹笑容,「太陽已經下山了,母妃累了,先回房休息。」

  「那我扶母妃回房。」趙菁道。

  秦氏起身,在她的攙扶下回到房裡,趙菁也沒多想,見她睡下後招呼讓人伺候好,便悄悄離開了。

  她一走,秦氏立馬掀開了被子,「來人,備紙筆。」

  侍女很快將紙筆備下,秦氏令其餘侍女退下,提著狼毫筆在紙上落下娟秀工整的字跡。

  寫好後,秦氏顧不得等墨汁干透,便將信塞入信封,又細細封好口。

  秦氏將信交給自己的奶娘王氏,「嬤嬤,你去把這封信交給環兒,讓她出去一趟。」

  奶娘王氏沉默將信封收到袖子裡。

  「嬤嬤你說他會是在怪我嗎?」她的眼裡露出一絲遺憾,「我沒能完成他的要求,祁恆不知道把那東西藏在書房哪個角落,我都翻遍了也沒找到。」

  奶娘王氏看著秦氏鐵了心的模樣,有些猶豫,「小姐,您這是何苦呢。王爺對您不錯,您何必一直幫著那人……」

  再說,她從不覺得那人是真喜歡她家小姐,若真是喜歡,又豈會眼睜睜看著她家小姐嫁人生子。

  只可惜,她家小姐太傻,一直看不透這個事實。

  秦氏闔目,美麗的臉上儘是無情的冷漠,「要怪就只能只怪祁恆,他不該貪圖一些不應屬於他的東西。」

  她的眼裡儘是恨意,若非先皇賜婚,她豈會被迫嫁給祁恆,甚至還生下一個孽種。

  只可惜,那孩子還真是好運,十五年了,竟然陰差陽錯地找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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