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語落,四下皆靜。
祁韶抖動著身體,極力忍著笑意,他早就等著看衛晁大吃一驚這一天了。
這幅震驚又不敢相信的模樣簡直太有意思了,不枉費他等待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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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得意就忘形了,他勾著衛晁的肩膀,「你別我皇叔看著年輕,實際上他的年齡都能生一個你這麼大的兒子了。」
「我與陛下相交,無關年齡。」衛晁低低說了一聲,臉頰燙的厲害,他起身像祁玉瑤賠了一個禮,「孤失禮了,請公主見諒。」
「祁韶。」祁恆表情淡漠,聲音也極為平和,「你覺得朕年紀大了?」
祁韶失去的求生欲頓時上線,他連忙搖了搖頭,舉手發誓,「沒有沒有,我絕對不是嫌棄皇叔老的意思。」
他說完又覺得不夠,又接著補充了一句,「皇叔您丰神俊朗貌若天人,一點都不老。」
對於他的解釋,祁恆只有一聲冷笑。
「以後每天早上抽出一個時辰,朕親自來教你劍法。」
天要亡我!
祁韶臉上寫滿了絕望。
「陛、陛下……」衛晁有些羨慕地看了一眼祁韶,隨後期期艾艾地對著祁恆請求道,「您親自教大皇子劍法,我能去看嗎?」
「可以。」祁恆頷首,一旁安靜不出聲的祁玉瑤突然拉了拉祁恆的衣袖,低聲道,「父皇,我也想去看皇兄練劍。」
祁韶在這一刻,突然感覺自己成了那籠中擺著給人看的猴子。
他開始在心中祈禱這只是祁恆的玩笑話,但等到第二天,剛到卯時,兩個武師直接闖開了他的門,將祁韶提溜到御花園中。
祁韶一路上撲騰的樣子跟那被鷹抓住的小雞有的一拼,御花園早就被祁恆下令,挪出了一片空地。
祁韶被放在了這片空地上,武師將一把劍塞到祁韶手裡,「陛下正在上早朝,大皇子你先練一下劈劍。」
雪停了,但有風,祁韶被拎出來的時候只穿了一身中衣,祁韶握著劍,冷的直打抖擻。
「我不會!」
武師拔出自己的劍,給他示範了一遍,「大皇子現在可會了?」
祁韶牙齒打顫,「會會會,能不能讓我回去加件衣服再來練?」
「大皇子只有練起來就不會冷了。」武師聲音平和,「等會可能還會出汗呢。」
祁韶抖著手,慢慢地將武師給他的那把劍抽出來。
「大皇子最好還是快一點練熟,等會陛下朝了要來檢查的。」武師催促道。
勤政殿。
因為臨近年關,朝中事少,這幾日下朝都下的比較早,而今天大臣們覺得有點奇怪,都這個時候了陛下還沒說散朝,
「陛下他在想什麼呢?」有人低聲與同僚交談。「陛下這可是頭一回在朝會走神,難道昨天宮裡出了什麼事?」
「沒聽說啊。」
祁恆確實在走神,因為昨天晚上他回到寢宮時,宸王魂魄突然找了過來,說他知道自己的執念是什麼了。
他想要看到玉瑤得遇良人,一生平安喜樂。
祁恆也是這才想起來,過了年祁玉瑤已經十六了,在大晉,普通人家十三四歲的姑娘便可相看夫家,十五六歲就可嫁人生子。
可,要為祁玉瑤找個什麼樣的夫家,這點確是難住了祁恆。
「陛下、陛下。」林大海小聲輕喚了幾聲,「諸位大人還在下面等著您呢。」
祁恆被喚回神,看了一眼眾人,聲音冷淡,「沒其他的事,就退朝吧。」
眾人跪下,祁恆起身,將手背到身後走下龍椅,眾人見狀連忙齊呼恭送之詞。
走出勤政殿沒多遠,祁恆突然止住腳步,他扭頭看向林大海,「朕是不是忘記什麼事情了?」
「早上陛下說過要教大皇子練劍。」林大海極為委婉地說道。「大皇子在御花園已經練了快一個時辰了。」
可憐大皇子身嬌肉貴,這會怕是連手臂都抬不起來了。
祁恆腳下一頓,轉了個方向朝御花園走去。
「我不練了!」祁韶渾身大汗,像是剛從水裡面被撈出來一樣,他說著,乾脆倒在地上,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雪,也砸不疼人。
祁韶打定主意,今天不管誰來,他都不要起來,劈了這麼久的劍,他手都快廢到抬不起來了。
「大皇子,陛下馬上快過去來了。」武師好聲好氣地懇求道。「您還是快起來吧,等會陛下來了,要是看到您這樣,肯定會動怒的。」
「就算皇叔他來了,我也絕對不起來!」周圍突然安靜下來,但祁韶沒有注意到,他惡狠狠地咬著牙道,「皇叔他就是誠心玩我,我就要皇叔親眼看看,我都被折騰成什麼樣了!」
祁恆在這一刻詭異地體會到當初晉元帝看他皇子們的心情。
一言難盡。
「祁韶。」
短短的兩個字,語調平和,既無怒意也沒有別的情緒,但落在祁韶耳里,卻仿佛像是落了一個震天雷在耳邊一樣,嚇得他立馬翻身爬起。
「皇、皇叔……」
「你過來。」祁恆淡淡開口,祁韶偷偷往後挪了一步,「我我覺得這兒就挺好。」
祁恆看了旁邊的武師一眼,武師會意,兩步走到祁韶身邊,如抓鵪鶉一般將祁韶抓到了祁恆面前。
「陛下。」
「放我下去。」祁韶掙扎了一下,武師順勢鬆開他。
祁韶現在的模樣是真的悽慘,渾身濕漉漉,連頭髮上都是濕的,看起來還真有那麼幾分被欺壓的小可憐樣。
「回去換身出宮的衣服。」祁恆捏了捏眉心,算是放過他。
「出宮?」驚喜來的太快,祁韶的音調都上揚了兩個度,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對宮外的世界那麼嚮往,怪只怪從前住在皇子府的時光,他不懂珍惜,現在失去了才知後悔。
「帶你去工部。」祁恆使出一道靈力為祁韶隔絕周圍的寒氣,不然他這樣回去,必定會風寒入體。
「你記得去把衛晁也喊上。」
祁韶大聲應下,隨後一溜煙跑了。
「讓人備馬車。」祁恆往自己的寢宮走,他回到宮裡,換了一身常服,又披了一件白色狐狸毛的大氅。
林大海此刻也換上了普通的小廝服,見到祁恆出來,立馬上前吹捧,「陛下這麼一穿,乍一看倒像個貴公子哥兒。」
「走吧。」祁恆淡淡開口,林大海哎了一聲,連忙跟了上去。
祁恆上了馬車,只稍稍坐了一會兒,祁韶便帶著衛晁兩人匆匆而來,祁恆免了兩個人的禮,讓他們也一起上了馬車。
衛晁上了馬車,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歉,「陛下,我食言了。」
昨天還說要看人家大皇子練劍,結果昨晚因為練劍一事太興奮了導致他睡的晚了,早上就起不來,宮人們也沒敢喊他。
衛晁心情七上八下,也不知道陛下會不會覺得他懶惰又不守信用。
「無事。」祁恆淡淡開口,「今早只是讓武師教了他基礎招式而已,你的基礎已經很紮實了,也不必看這一次。」
「是、是嗎?您真的覺得我的基礎很紮實嗎?」衛晁雙眼陡然大方異彩,他竟然被崇拜的人誇獎了,這還是頭一次呢。
衛晁突然感覺渾身有數不盡的興奮,他覺得此刻的他能打十個祁韶!
突然被盯上的祁韶一驚,滿臉不解:「衛晁,你這樣看我幹什麼?」
「基礎功是挺紮實,可見你是下了功夫去學。」祁恆頷首,「不過,劍客的劍是用來殺人的,講究一招制敵,理當注重實際對戰,而不是追求劍招外表的華麗。」
衛晁臉頰通紅,忙認錯道:「陛下教訓的是,是我從前狹隘了。」
「不過,你們小孩子會喜歡一些漂亮的招式也正常。」祁恆還記得自己最開始習武的時候,也是更喜歡那些用起來瀟灑飄逸的功夫,但後來他經過的世界越來越多,漸漸地,他的劍招更追求於速度,也更傾向於一擊致命。
因為那時他手中的劍,不再是自娛觀賞,而是殺人誅仙之劍。
「主子,工部到了。」
馬車停在工部的大門,扮成小廝的林大海跳下馬車,將踏腳凳擺好。
「幾位可是來找人的?」大門口值守的侍衛上前詢問。
林大海神色嚴肅上前,從懷裡掏出宮裡的腰牌,「我家主子是來找你們姚大人的。」
那兩名侍衛接過腰牌一看,頓時變了臉色,連忙雙手將腰牌遞迴,「原來是宮裡的貴人來了,請貴人們入內喝茶,卑職這就去請姚大人。」
林大海回到祁恆身側,祁恆提步進了工部的大門。
「臣有失遠迎,請陛下恕罪。」
姚汝氣喘吁吁地跪下請罪,他的身上只簡單穿了一身短打,褲腿還沾了不少泥印點子。
「免。」祁恆讓他平身,姚汝起身,又與祁韶衛晁兩人拘了個小禮。
祁韶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姚汝,「姚大人今天在做什麼,怎麼弄成這幅樣子?」
堂堂工部尚書弄的一身泥,難道這大冬天他還下地種田了?
「這不是工部人手不夠,正巧臣家中也沒什麼事,臣乾脆就留下來幫忙打泥磚了。」姚汝一邊說著,一邊偷看祁恆的反應。
他都暗示的這麼明顯了,陛下也該儘快給他找人手了吧!
「姚大人,你說話就說話,幹嘛老盯著我皇叔看?難不成你人手不夠,還想拉著我皇叔和你一起弄那什麼泥磚嗎?」祁韶見狀,下意識脫口而出。
說罷,祁韶在腦海中想像了一下祁恆身穿短打,弄得一身泥的狼狽模樣,沒忍住又笑出了聲。
姚汝:「………」大皇子你要找死,能不能不要連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