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四下皆靜,管家孫毅默默看向祁睿,祁睿瞪大眼睛,想說你看我做什麼?

  但他發不出聲音。

  管家孫毅目光落到祁睿手中那半張紙,定定看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對著祁恆躬下腰請罪道:「是我的失責,沒有看顧好您的文件,請家主責罰。」

  一旁的傭人們全部如他一般惶恐地彎下腰請罪。

  一旁的祁睿聞言,厭煩地撇了一下嘴,祁家老宅這些人都仿佛是活在上世紀的古董,都新紀元了都不知道人權平等,還動不動就請主子責罰。

  若是平常,這會他肯定又開始嘲諷起來,但如今失去聲音的他,只能沉默安靜,順帶把那半張紙往身後藏。

  他這會也意識到了,自己手裡那半張紙應該就是祁恆口中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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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藏什麼?」冰冷的嗓音嚇了祁睿一跳,他一抬頭就看到那張冷漠地沒有一絲人氣的俊美面容,祁睿直覺危險,下意識搖了搖頭。

  管家孫毅恭敬回答道:「回家主,小少爺手中拿著的,是您帶回來的合同。」

  你為什麼要害我!

  祁睿瞪著管家孫毅咬牙切齒。

  周圍的氣溫陡然下降,祁睿不服輸地與祁恆對視,咋地吧,就是我撕的。

  撕都撕了,你還能拿我怎麼著!

  祁恆很少遇見膽敢如此挑釁他的人,即使是祁韶,再不聽話也沒有損壞過公文。

  這個祁家以前到底是怎麼教育下一代的?

  祁恆不在收斂自己的氣勢,他做了一世帝皇,那種不怒自威地氣勢一放出來,祁睿只覺得膝蓋一軟,不由自主地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祁睿氣紅了臉,他竟然、竟然給大伯下跪了,哪怕是祁家老宅的傭人也很少用到下跪禮。

  認錯態度良好。

  祁恆有一絲滿意,順手解了祁睿的啞穴,祁睿比祁韶年紀還要小,祁韶那樣的他都能逼成材,祁睿年紀小,可塑性應當更高。

  不過,有些後果還是要提前警告。

  「明天你要上學,看在作業的份上先放過你,再有下次,我直接打斷你的手。」

  平淡地毫無起伏的一句話,卻令祁睿毛骨悚然,因為他看到祁恆眼裡的認真。

  祁睿意識到,如果不是他要上學,不是因為他這雙手還要寫作業,祁恆他是真的會把他的手打斷的。

  腳步離去,那種令人生寒的氣勢也慢慢散去。

  「家主走了,小少爺您可以起來了。」管家孫毅伸出手去扶祁睿。

  「不用你扶我。」祁睿挪動膝蓋,躲掉管家孫毅的手,隨後他發現已經竟然能說話了,眉間鬆了一口氣,但面對管家孫毅的再度伸手,又忿忿道,「你個告狀精,才不要你扶,我就愛跪著。」

  樓下又有腳步聲下來,祁睿背一僵,小心翼翼地轉頭看去,見是自家那個古怪三叔,頓時鬆了一口氣。

  三叔雖然古怪,但比起不近人情,仿佛是機器人一般的大伯要好多了。

  「三爺。」管家孫毅微微彎了一下腰。「您怎麼下來了?」

  「太吵了,我下來看看。」祁寒垂下眼眸,目光落到跪在地上還未起來的祁睿,圓潤的光頭分外顯眼。

  「這是怎麼了?還跪下了。」祁寒欣賞了一會,開口問道。

  管家孫毅回答道,「小少爺撕了家主的文件,家主生氣了,所以小少爺嚇著了。」

  「誰說小爺是被嚇得跪下的!」祁睿聞言,自尊心立馬湧上,他飛快爬起,一邊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但實際上地板早已經被傭人們拖的光可鑑人,根本沒有灰塵。

  祁寒暼了祁睿一眼,再想起那則被攔下來的娛樂新聞,道:「祁睿,你最近膽子不小啊。」

  「三叔。」祁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但只摸到光禿禿的頭頂,他放下手,「你怎麼也突然回來住了?」

  是有多想不開才回來這種冰涼陰森的地方。

  祁寒看他一眼,「你忘了,還有兩天是二哥的忌日。」

  祁寒口中的二哥便是祁睿的父親。

  「原來三叔你還記著。」祁睿怔了一下,神色陡然間失落下去,像只鬥敗了的公雞。

  「早點休息吧,別和你大伯較勁。」

  祁寒說完,又轉身上了樓,

  祁睿回到自己的房裡,打開手機點開聊天記錄,上面顯示他有99未讀消息。

  他往上翻了下,好幾條是@他有沒有回來的。

  但最後一條消息在十分鐘前,祁睿點開對話框,低著頭在上面打了幾個字。

  【你睿哥是三千萬少女的夢:@所有人小爺活著回來了。】

  群內沒有動靜,等了四五分鐘後,才有了回音。

  【萬花叢中過:我們剛剛在打終南山幫會據點,你大伯沒把你怎麼樣吧?】

  【你睿哥是三千萬少女的夢:好險,差點就要被打斷雙手了。】

  【年年有餘:@你睿哥是三千萬少女的夢怎麼了?】

  【你睿哥是三千萬少女的夢:因為我把他帶回來的合同撕了,他想讓我認錯,可小爺是那麼容易屈服的人嗎!】

  祁睿半點不提自己被下跪了的事情。

  【萬花叢中過:睿哥牛逼,不過你大伯應該是嚇唬你的吧?】

  【你睿哥是三千萬少女的夢:我聽得出來,他是認真的。】

  【年年有餘:可打斷手這種事,造成人身傷害,哪怕是親人也是違法的吧?要不下次,你提前報警?】

  祁睿嗤笑一聲,笑他們天真,像祁家這種龐然大物,若是沒有祁家上層授意,誰敢貿然插手?

  特別是,還是打小輩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這些人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祁睿也懶得去爭辯。

  【你睿哥是三千萬少女的夢:我再給你們說個笑話,剛剛我大伯不是生氣了嗎,我家這些傭人們,嘖,卑躬屈膝的,我看他們都恨不得跪下求皇上恕罪。】

  【蛋炒飯:睿哥家裡很多傭人嗎?】

  這群里只有年年有餘和萬花叢中過是他現實中認識的同學,剩下的大多數遊戲裡認識的幫會成員。

  祁睿頓了一下,回道。

  【還行,也沒有很多。】

  祁恆以前沒有接觸過這種世界,更沒有管理公司的經驗,但他做過一國之君,做生意他不懂,但是看人用人這方面,他擅長。

  實際上,祁家產業里精英無數,也沒有多少事情是必需要祁恆分出精力去管控,只是從前原主不敢放手,怕身為總經理的祁三爺暗地裡拉攏人,使手段架空他而已。

  而祁恆用了一輩子人,自然知道什麼人該用什麼人不該用,作為領導者,最不應該怕下屬的能力與野心,而且庸庸之輩尸位素餐。

  所以在快速了解了祁家公司的基本情況以及總經理祁寒的能力之後,祁恆很快大部隊事情放手讓祁寒做決策。

  他相信,以男主的手段和氣運,公司一定會蒸蒸日上,財源廣進。

  祁恆這麼一放手,他的工作量幾乎減去了三分之二,除去重大資金調動,他幾乎不再過問。

  但,偏偏有人見不得他閒。

  「董事長……」王琳握著手機,小心翼翼地敲門。

  「小少爺在新學校又惹事了,他班主任打電話來說讓家長過去。」

  「祁睿他惹什麼事了?」祁恆的聲音在不喜不怒,王琳聽著卻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結結巴巴道,「小少爺他、他在學校里打了人,把人家頭都打的流血了。」

  「去新學校第一天就惹事。」祁恆半闔著的眼睛睜開,「看來他還真是沒把我的警告聽進去。」

  「被打的呢?」

  「一個因為傷勢嚴重,已經送去醫院了。」王琳覺得辦公室里的空調溫度有點低了,她悄悄搓了搓手臂。

  「讓人去醫院走一趟墊付醫藥費。」祁恆起身,「另外給我備車。」

  「董事長?」王琳有些驚叫道,隨後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馬恢復下來。

  「您要親自去?」

  祁恆點頭。

  王琳眼裡閃過一抹同情。

  完了完了,看來這回小少爺真把董事長氣狠了。

  下午三點,嘉林中學,一輛加長林肯緩緩停在了校門口。

  「快去把自動門打開。」保安隊長瞧見了車牌,連忙喊了一聲新來的保安,這可是祁家的車子,他們學校據說祁家也有投資。

  「哦。」新來的保安以為他是讓自己出去處理,便打開保安室的門走了出去,走到車子面前,輕輕敲了一下窗戶。

  「你幹嘛去?」叫他的保安隊長一愣,隨後看著他的方向不對,頓時反應過來追了上去。

  車窗緩緩下落,露出一張略顯蒼白但不失俊美的面容。

  小保安愣了愣,「先生,請出示您的身份證件。」

  後追過來的保安隊長連忙擠上前,結果在看到那裡面坐著的人,頓感眼前一黑,他連忙搶過電子鑰匙將自動門打開,一邊點頭哈腰地道歉,「祁先生,新來的不懂事,請您見諒。」

  「無事。」祁寒按下開關,車窗緩緩上搖,對著前面開車的司機開口,「進去。」

  初中部,二年一班的班主任辦公室站了許多人,此刻幾個學生、家長,以及校長和年級主任將本就不大的辦公室擠的滿滿當當。

  一班的班主任余敏在校長周強的要求下給祁睿家長打電話。

  祁睿嘴角淤青,他譏笑地抱胸靠牆站著,對面幾個臉上帶傷的男生見此,立馬指著他,「余老師你們看,他打了人還死不悔改。」

  「小爺打了就是打了,看我不爽你打回來啊!」祁睿挑眉譏笑,他嘴唇動了一下,無聲地看著對方說了幾個字,「一群孬種。」

  「你個雜種——」其中一個男生捏著拳頭就想揍他,被一旁年邁的、臉色惶惶的老人拉住。

  「各位老師也看到了,這名同學對他打人的事情供認不諱。」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徐徐開口。「我家孩子如今被他打成這樣,你們學校總要給我們個說法。」

  「說法?」祁睿抱胸,眼神蔑視地看了看這幾個家長。「你們不就是想訛錢嗎?我家有的是錢,給你們就是了。」

  「我看還是報警好了。」打扮的珠光寶氣的女人呵呵冷笑了一聲,「打了人就想賠點錢了事?想的也未免太天真。」

  她說完,又看向一直皺著眉不出聲的校長,「周校長,你也看到了,我們家孩子這都被打的渾身是傷,聽說還有一個被打破了頭,如今住進了醫院,難道這一切還不能讓周校長下決定?」

  「你們要如何?」

  「當然是開除這個沒家教的暴力分子。」那女人伸出手,直指祁睿。

  祁睿眼睛漸漸紅了,目光發狠,手臂也不知不覺放下,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即將攻擊人的狀態。

  叩、叩。

  門推打開,容貌姣好但臉上帶著淚水的女生走了進來。

  「老師。」

  「林清雅,你來做什麼?」一班的班主任余敏皺眉道。

  林清雅偷偷看了一眼新同學,吸了一下鼻子,「余老師,校長,我是來為新同學作證的。」

  「他打人是有原因的。」

  「你出去,小爺不需要你幫忙。」祁睿打斷她的話。

  西裝男人若有所思地指道,「這位女同學,為同學作證是件有勇氣的事,但是有些話是不能胡說的。」

  「我不會胡說。」林清雅抹了一把淚水,「是新同學看到這些七班的同學在欺負我,新同學看不下去就說了他們幾句,他們惱羞成怒要動手,然後新同學才還手的。」

  一班班主任的臉色嚴肅了起來,幾個男孩子圍著欺負一個女孩的事情,放在別班的同學他不會信,但七班這些,他們完全能做的出。

  「你個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麼呢!」珠光寶氣的女人氣急敗壞,「我看是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年紀小小就發春了,幫著相好的說話是吧?」

  林清雅被發春兩個字氣的臉通紅,祁睿踹了一腳垃圾桶,趁眾人去找聲音來源的時候,出其不意地衝過去揍了那女人身側的男生。

  「快把他們拉開!」校長周強大喊,一邊指揮旁邊幾個老師。

  一旁的幾個老師反應過來,連忙把兩人拉開,又擋住對方家長的歇斯底里,將祁睿拉到一旁。

  祁睿半點不反抗地被拉著退後了幾步,他衝著垃圾桶吐了一口口水,「小爺不打女人,但是老女人你嘴巴再不乾淨點,小爺以後就光逮著趙航揍。」

  「還真是無法無天了!」那女人氣急敗壞,「你們學校管不管?不管的話,我要報警。」

  祁睿抱胸,冷笑一聲,「行啊,你去報,看是我倒霉還是你兒子更倒霉一點。」

  「各位家長安靜一下。」校長周強安撫道,「等祁同學的家長來了,再好好商量。」

  他說著,又看向一班班主任。

  「余老師,祁同學家長的電話打通了嗎?」

  「打通了,他叔叔說立馬過來。」

  祁睿聽見這句話,冷著的臉露出詫異地神色——什麼時候他三叔也開始多管閒事了?

  「明明,這位女同學說的是真的嗎?」年邁的老人拉著自家孫兒的手,不敢相信。

  劉明豪心虛了一下,但又不是他帶的頭,他頂多就站在那裡看了一下,也沒有打她,便理直氣壯道:「我沒有欺負她。」

  趙航和另一個男生也一起搖了搖頭,他捂著又被揍了一次的臉,辯解道:「我們也沒有欺負林清雅,只是同學之間開玩笑,這位新同學就衝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拎著孫旭的頭往牆上砸。」

  他口裡的孫旭是那個被打破頭進了醫院的。

  「那架勢他分明就是想要弄死孫旭,孫旭流了好多血,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孫旭被他打死,就上去拉架,結果他像個瘋狗一樣,把我們也打成這樣了。」

  「你胡說!」林清雅氣的臉頰通紅,眼睛也紅的向只兔子,「分明、分明就是孫旭……先欺負我的…」

  「那你倒是說孫旭他怎麼欺負你了啊!」西裝男人身側的男生開口,他的一雙眼睛裡儘是惡意。

  「空口白牙誣陷人,總不能因為你是女生,所以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了吧!」

  「對啊,這位同學說得對,你倒是說我們家趙航也怎麼欺負你了?」珠光寶氣的女人也尖聲開口道。

  「我——」若干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林清雅憋的臉都紅了,還是說不出那句話。

  祁睿抬眸,衝著西裝男人身邊的男生陰森森一笑,那男生臉一白,頓時止住了聲音。

  「林清雅,你到老師身邊來。」余敏皺了皺眉頭,她察覺到少女的難以啟齒,可能是真遇到了一點事,但這些家長本來就是蠻不講理,少女即使說出口,這些家長也不會相信。

  即便是真的,他們也能仗著有錢有勢,把真的說成假的。

  不過,

  余敏看了一眼祁睿,今天他們可是要踢到鐵板子了,這個新來的可是祁家的人。

  「聽說,我家侄兒在學校打人了?」

  眾人望去,同樣黑色西裝、蒼白俊美身材高挑的青年從門外走了進來,在他的身後,還有三四名十分魁梧的保鏢。

  「祁、祁三爺?」西裝男認出來人,連忙討好上前,但才露出討好地笑容,又很快意識到祁寒的來意,「您是說,您的侄兒也在這裡?」

  不知為何,他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感覺。

  祁寒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自然是差不多知道情況,他似笑非笑地看西裝男一眼,又走到祁睿面前,目光在祁睿頭頂突然長出來的黑髮停留了一下。

  「沒禮貌,三叔來這麼久也不會喊人。」祁寒抬手輕輕拍了拍祁睿的頭髮,隨後收回手背在身後。

  原來是帶了一頭假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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