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謝容錦思考了半天,也沒想起個所以然出來,再一回神,白衣人已然不見了蹤影。
「真是個怪人。」
謝容錦嘀咕一聲,走到那掉在地上的蛇頭附近,傷口平滑像是被利刃斬斷,他剛才看到的是一抹綠,謝容錦找遍了四周,也沒見的疑似綠色的暗器。
「這是?」
突然的,謝容錦的目光落在距離蛇頭不遠的樹幹上,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樹幹處蹲下查看,一片墨綠色的樟樹葉半截插進了樹幹,半截露在外頭隨風微微晃動。
謝容錦小心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樹葉,樹葉隨著他的力道微微向下彎了會。
是真的葉子。
「從前只在書里見過飛花摘葉可傷人,沒想到世界上還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功夫。」謝容錦小心將那樟樹葉取出,一邊驚嘆。
將樹葉小心放進身上的荷包里,謝容錦正打算走,斷掉的蛇頭卻突然躍起,謝容錦條件反射地退後幾步躲避蛇頭的攻擊。
蛇頭掉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僵持一會兒,謝容錦從一旁掰了一根長樹枝,戳了戳蛇頭,蛇頭沒了反應。
謝容錦鬆了一口氣,正打算走人,卻忽然想起先前黑臉漢子說的那句蛇肉燉湯大補的話。
他偷了人家的衣服,應該要給人家補償。
這麼想著,謝容錦用樹枝挑起烏蛇的身體,將它掛在原先曬衣服的地方。
「這樣他回來了一眼就可以看到。」謝容錦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離開。
就在他離開不久之後,幾個小孩子追逐打鬧地鑽到了曬衣杆下,無意中撞倒了曬衣杆,烏蛇的身體和著曬衣杆倒在其中一個小孩的身上。
「有蛇!」一群小孩哇地一聲大著跑開了,獨剩那個身上掛著曬衣杆和烏蛇身體的小孩站在原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阿娘!有蛇咬我——」
謝容錦在寨子外轉了一圈,臨近夜晚之時,才放了信號召集護衛在山中見面。
「如何,阿大阿二你們可有查到什麼?」
兩名護衛沉默片刻,阿大開口道:「打聽到這無雙寨的前身叫雲虎寨,如今的二當家就是以前雲虎寨的寨主,十幾年前他們確實是擄了人上來,但是那個人……早就……」
阿大垂下頭,不忍再說下去。
「也或許,當年雲虎寨擄來的那個人並不是他。」
「不可能。」謝容錦斷然否定,「你們還記得他們關我們的地牢嗎,那牆壁上刻了字,那分明就是我父的字跡。」
「所以,我父肯定是被抓進這雲虎寨了,並且在那地牢里關過一段時間,因為那牆上刻的字,像是在記錄天數。」
謝容錦肅著臉,「所以,十幾年前被抓上來的人定是我父——」
謝容錦說不下去了,手緊握成拳。
「無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不信會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
「那就只能從那二當家和三當家下手。」阿二目光堅毅,「不過他們身邊肯定有人跟隨,怕是不好動手。」
「總有落單的時候。」謝容錦開口道,「天色不早了,先找個地方休息過這一晚。」
阿大卻皺起了眉頭,「少主,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咱們從地牢里跑出來這麼久,竟也不見有人出來搜查?」
「這寨子裡古怪的人多了去了。」謝容錦想起那帶著銀色蝶翼面具的男人,「對了,你們打聽的時候,可有聽見過什麼銀面先生?」
「銀面先生!」兩名護衛的神色頓時變得嚴肅,「少主你撞見過他?」
「是。」謝容錦點頭,將他兩走後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我聽那黑臉漢子稱他為銀面先生,所以就記下了。」
「這雲虎寨之所以能擴大到如今的規模,全是這位銀面先生的謀劃,寨里的人提起他,都說他武藝非凡,早知少主你這麼莽撞,我和阿二就不該離開你的身邊!」阿大扼腕長嘆,滿心的後悔。
「他也沒對我做什麼事,他還救了我。」謝容錦強調道,「或許他沒發現我不是這寨子裡的人呢。」
「屬下還是覺得,儘早離開為妙。」阿二也開口,「少主身份貴重,不宜在這種地方待的太久,若您也出了事,那姑娘以後怎麼辦?你為她想想。」
「是啊,姑娘還未許人家,少主你要是出了事,姑娘沒了依靠,那肯定……不瞞少主,屬下聽到好幾次傳言說代家主夫人有意讓她娘家侄兒來謝家求娶,可您得想想,咱姑娘是身份尊貴的謝家嫡系,怎麼能嫁給那種市井小人?」
想到自己的同胞妹妹,謝容錦面上露出些猶豫,「我不會停留太久,如果三天之內還是沒有任何線索,我們就離開。」
阿大二人無奈,「那行,現在先找個地方歇息吧,我和阿二過來的時候,已經選好了目標,少主隨我們來。」
謝容錦跟在他二人身後,走到一處木屋前,三人潛入木屋,正打算吹滅燭火的古銅色皮膚的青年看到地上虛晃的影子,回過頭大驚:「你們是誰——」
阿大抬手,一個手刀將青年打暈,將其放在椅子上。
木屋內並不寬敞,一把竹椅,一張桌子,四條凳子,一張僅供一人躺下的簡陋木床。
「少主安心休息,我和阿二輪流守著。」
謝容錦點頭,合衣而睡。
雞鳴破曉,在竹椅上睡了一夜的青年皺著眉頭醒來,一邊揉著酸痛的後頸。
「奇怪,脖子怎麼這麼痛……」
青年的手僵住,因為他看見了正要出門的三人。
青年瞪大眼睛,他想起來了,他昨晚正要睡覺的時候,被人打暈了。
阿大皺眉,「少主,他醒了……要不要……」
阿大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大俠!」古銅色皮膚的青年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戶,你們放過我吧,我絕對不會出去亂說的。」
「你別害怕。」謝容錦上前,伸手將他從地上拉起。「我們不會對你怎麼樣,就是迷路誤進了這裡,沒找到路出去,就想找個地方借宿一宿而已。」
「迷路?你們也是迷路進來的?」那青年一怔,隨後露出如同見到知己的表情。「我當初也是迷路進來的,然後被巡邏守衛抓住了,他們審問了我之後,就把我給放了,不過我也沒地方去,就乾脆在這裡安身了。」
「你們沒碰見巡邏守衛吧?」
謝容錦搖了搖頭,「可能是天黑,沒看到什麼巡邏。」
「你們要是想出去的話,去信息處登記就好了,他們會送你們出去,我們寨子雖然名聲不好,不過我們現在已經不搶人了。」
「守衛處在哪?」謝容錦眸光一閃,他自然是不會信眼前這人的話,就光是不抓人這一點就漏洞百出。
青年撓了撓頭,「要不,我帶你們去吧,反正今天是休息日,也沒有活?」
「也好。」阿大應了下來,若真有什麼事,還有人質在手,興許會好一點。
「那你們跟我走。」青年露出一個純良的笑容,「對了,我叫林虎,你們叫我虎子就行。」
他打開門,走了出去,謝容錦三人跟在他的身後,不緊不慢。
「看,穿過這個山道,然後就到了我們寨里的小集市,集市另一頭,就是我和你們說的信息處了。」
幾人說著,走出來山間小道,入目的是一個大廣場,廣場上擺著攤子,也有的直接放在地上售賣,想來就是林虎口中的集市了。
謝容錦看了一些那些叫賣的東西,大多都是一些布料或者是野雞野兔之類的,偶爾還有糖人串串之類的吃食或者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
林虎似乎和這些攤主很熟悉,一路過來,招呼打個不停。
「哎,虎子!」一個賣草蓆的男人招了招手,林虎走了過去,「咋了?」
「聽說了嗎,咱寨里昨天出了一個腦袋有病的,那人先是偷了別人的衣服不說,還拿毒蛇去嚇唬小孩子,張家那娃兒哭得可厲害了。」
「拿毒蛇嚇小孩子?」林虎皺起眉頭,「誰這麼缺德啊?張家娃兒沒被咬到吧?」
謝容錦的身體一僵,心下升起不妙的感覺。
「咬是沒咬到,那蛇連頭都沒了,就是嚇人,張家娃兒他娘心疼,正在巡邏處鬧呢,要巡邏處抓住那個惡作劇的缺德鬼。」
反應過來缺德鬼說的是自己的謝容錦:「…………」
「林虎!」偌大的一聲,一名婦人衝到了林虎的面前。
「巡邏處說,昨天我們那塊是你和猴四的巡邏隊看守的,你說說,你昨天看到誰拿死蛇到壯子家了!」
「我也沒看到啊,要不你問問猴四,我這還有事——」
「不行,你今天不給我個交代,你不能走!」婦人不肯鬆手,「我張家就這麼一個娃兒,不能這麼被人欺負!」
「這……我……」林虎無奈,看向謝容錦三人,「信息處就在前頭,你們——」
「既然林兄有事,那我們自己過去就行。」謝容錦開口,隨後拱手作了一個禮,朝著林虎指的方向走去。
集市的吵鬧聲遠去,阿大皺著眉頭,「少主,您真的要過去?」
「信息,登記。」謝容錦琢磨了一下,「我打算找機會進去看看。」
一隊巡邏守衛從路的那頭走了過來,謝容錦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往路邊挪了挪,想要離開。
「站住!」巡邏守衛經過他三人身邊的時候,為首的葛青頓時警覺。
「你三人抬起頭來!」
謝容錦手一緊,卻聽見那人冷笑一聲,「你三人,怕不是我們寨里的人吧?」
謝容錦拱手,「我三人只是無意中誤入這裡,有位小兄弟告訴我們,可以來這邊找信息處登記後離開。」
「畏畏縮縮的,定然是別有目的。」一名巡邏守衛開口,「說話扭扭捏捏,這是那些當官的最愛的腔調,葛老大,這三人別是官府派來探查情況的探子。」
葛青眸光一閃,恰好在這時,又有一人走了過來,那人將手搭在葛青的肩膀上,大大咧咧地問道:「葛青,你們不巡邏,在這堵著人做什麼呢!」
葛青扭頭,看了一眼來人,隨後退後一步,行禮:「二當家,這有三名可疑人物,他們自稱是誤闖進來的,我這正盤查呢。」
這聲音有些熟悉,謝容錦抬頭一看頓時呼吸一緊,竟然是之前抓住他們的那人。
吳希知也恰好看向謝容錦,這一下,兩人就對上了目光。
吳希知心中暗道糟,大當家吩咐了不能對這三人出手,但又不許被發現他們放水。
這下撞上了,看來不得不要做個樣子了。
吳希知穩住心態,故意用兇狠的語氣開口,「原來是你們,我說地牢里怎麼就沒有人,原來跑這來了。」
「走!」謝容錦屏住呼吸,他還記得自己之前是怎麼倒的,就是這些人給他們下了迷藥。
謝容錦三人幾個縱身上了樹,在樹枝之間跳躍,幾個跟頭不見了蹤影。
「想跑?天堂有路你不走,這下你插翅難飛。」吳希知高聲放著狠話,葛青看向自己身後的隊員們,「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追!」
「等等!」吳希知喊住了他們,「象徵性地追一追就好了,別讓他們跑進我們秘密基地,注意別讓他們踩到機關,也別抓住他們。」
「什……什麼?」本來想要衝出去的葛青,因為突然止住腳步,打了個趔趄。
「不抓住他們,那還追什麼?」
「做做樣子啊!」吳希知理所當然道,「這是大當家的吩咐,你們照做就是了,別問那麼多。」
葛青無語片刻,隨後看向自己的隊員們,「聽到了吧,隨便追一追就行。」
謝容錦三人以飛快地速度竄出老遠,見追兵沒有追上來,這才鬆了口氣。
「休息會,應該沒追上來。」謝容錦抬起手撐在樹幹上大喘氣。
咔——
「什麼聲音?」阿大支起了耳朵,正欲仔細聽,卻忽然神色一緊,「少主小心,這裡有機關!」
然而此時已經來不及了,三人腳下一空,直接掉了下去。
葛青等人趕到,只見到布置了機關的地方,正好看見地面重新恢復平整的模樣。
「糟了,他們掉進基地入口了!」葛青咬牙,「你們快去通知二當家大當家,我下去攔著他們。」
謝容錦三人掉在漆黑的暗道里,好在這點高處對習武之人造不成多大的傷害,三人摸黑順著暗道走,也不知走了多久,暗道的盡頭總算是有一處光亮。
謝容錦三人爬出出口,出口外面是無數高高低低的房子,人來人往,好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咦,難道我們逃出雲虎山了?」
「此地不宜久留,少主我們還是快走。」阿大催促道。
謝容錦知道他兩人的擔心,他是謝家少主,跑來雲虎山就很危險了,但是……
不知為何,謝容錦突然想起那天見過的白衣人,那個人的語氣令他十分在意。
「站住!」葛青從出口爬出,謝容錦三人一驚,這山匪竟來的這麼快,明明之前還隔著好一段距離。
「來人——」葛青的聲音突然消失,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白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謝容錦三人身後,葛青正對著,眼睛頓時放大,隨後慌裡慌張地衝著三人的方向行禮。
「你……幹什麼?」謝容錦嚇了一跳,卻被阿大阿二兩人拉著退了幾步。
祁恆微微抬手,將葛青的啞穴解開。
「大當家。」葛青摸了摸嗓子,隨後再次沖祁恆行禮。
「你就是大當家?」謝容錦回過頭,看到熟悉的面具,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別一驚一乍。」祁恆冷冷看他一眼,隨後看向葛青,「把他們扔出去。」
葛青彎腰應是。
「那個大當家——」謝容錦咬牙開口,「我知道你對我沒有惡意,我能不能請教您一個問題!」
祁恆抬眸看向他,「何事?」
「我是河郡謝家的人,我父多年前在雲虎山失蹤——」謝容錦匆匆開口,阿大阿二兩人頓時變了臉色,「少主,不可暴露身份——」
不同於阿大二人的驚慌,謝容錦的直覺告訴他,眼前的白衣人對他沒有惡意,而且對方又是這土匪寨里的大當家,或許能問到點信息。
「聽說當年二當家曾經從山下帶了人回來。」抱著希望謝容錦開口,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好、邊緣微微發黃的紙張,「這是我父的畫像,大當家能不能幫我問問你們二當家,當年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祁恆抬手,從謝容錦的手裡接過畫像,仔細一看,畫像上的人物線條十分簡單,抽象到也就能看出是想畫個人。
畫成這樣也敢說是他?
照著這樣一副畫像找人,他敢說這蠢兒子再找一百年也找不到人。
祁恆沉默半響之後,捏著畫像問道:「這畫像,是誰畫的?」
謝容錦不知為何,在對方冷冷淡淡的目光下,心裡忽然升起了一股緊張之感。
「是……是我畫的,按照當年伺候我父的下人們口中描述的模樣畫的。」
謝容錦說著又有些不確定地看向阿大阿二,「應該區別不是很大吧?」
阿大阿二:「………」
祁恆將畫像還給謝容錦,看向葛青,「帶他去見吳希知,你自己當面問他。」
「多謝大當家成全。」謝容錦抱著畫像,聽見他的話露出一副感激的笑容。
祁恆嘴角忍不住一勾。
蠢孩子,就這張抽象的人物圖,吳希知能認出來才有鬼。